作者:常榆
禁足??
只是禁足?!!
他轉過頭,看向韋世光。
韋世光站在那裡,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那張清瘦的面容。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緩緩跪下,對著那捲黃綾,額頭觸地。
“臣,接旨。”
他的聲音很平穩。
程來呖粗堑拦蛟诘厣系谋秤埃粗菕渣S綾慢慢消散在夜空中。
他忽然想起那些孩子,那些被割掉舌頭的,被打斷腿的,被縫上獸皮的,被做成仙鶴的。
他想起三兩縮在他懷裡喊“不要吃我”。
還有工部爆炸案的災民們……
那些……人……
韋世光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轉過頭看著程來摺�
那目光裡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
“程監察。”他的聲音很輕:“查案辛苦了。”
他轉身,朝林子外走去。
柳雲渡沒有攔,唐律也沒有攔,只是看著那道背影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程來哒驹谠兀粗f世光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想起韋世光方才跪接聖旨的樣子,那樣子很恭敬,很順從,像一條被馴服的狗。
但他知道,那不是狗,是狼。
一條被關進蛔友e的狼,還在笑。
高鶴芸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柳雲渡走過來,看了程來咭谎郏悄抗夂苎}雜。
“走吧。”
程來邲]有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韋世光消失的方向,把那道背影刻進腦子裡。
第142章 見張相
韋世光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得老長,像一條黑色的蛇,沿著路面緩緩爬遠。
走到道路盡頭,他忽然停下。
徐緩轉過身來。
那雙陰鷙的眸子隔著夜色,穿過密林的枝葉,不偏不倚地落在程來呱砩稀�
四目相對。
韋世光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一個長輩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輩。
然後他抬起手,慢慢移至自己的脖頸。
輕輕一劃。
指尖劃過咽喉,沒有血,只有一道看不見的裂痕。
他抬起下巴,轉身,抬腳,一氣呵成。
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程來咝湎碌娜^捏得死緊。
指節發白,骨頭咯咯作響,指甲嵌進肉裡,幾乎要掐出血來。
不是恨那個動作。
他恨的是,鐵證如山,那樁樁件件擺在面前,這廝居然……依舊安然無恙。
那爆炸案中冤死的百姓呢?
那些被拐走的孩子呢?
那些被挖了心肝的、被縫上獸皮的、被做成仙鶴的、再也回不了家的孩子呢?
風穿過林子,吹動他的衣角,冰涼。
高鶴芸站在他身側,看著韋世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
“走吧。”
程來邲]有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月光照在落葉上,白慘慘的,像一層霜。
然後他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高鶴芸:
“我要見張相。”
…………
監國司。
指揮使行房。
燭火幽幽地燃著,把屋裡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張臨正坐在椅間,手上一串菩提手串緩緩轉動,一顆一顆,不急不躁。
他沒有看面前的人,目光落在窗外,窗外什麼都沒有,只有沉沉的黑夜。
唐律和柳雲渡站在他面前。
“義父。”柳雲渡微微躬身,聲音恭敬:
“侍郎府上下已經圍好,確保水洩不通,一隻蒼蠅也飛不出來。”
張臨正微微頷首,沒有說話,手串還在轉。
房間變得安靜。
唐律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嚷嚷了一句:
“張相,鐵證如山!要我說我跟柳雲渡直接動手把那姓韋的殺了就行……”
張臨正瞥了他一眼。
沒有起身,沒有拔刀,甚至沒有動。
只是一個眼神,一股無形的威勢便從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漫出來,壓得唐律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漲紅著臉,撓了撓頭,不敢再說話。
張臨正收回目光,看向窗外,聲音很淡:
“咱們那位陛下……”他頓了頓:
“還是,放心不下我。”
這話沒人敢接。
柳雲渡低著頭,唐律也低著頭。
兩個人像兩截木頭樁子戳在那裡,一聲不吭。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恭敬的聲音:
“大人,有人求見。”
張臨正沒有動。
“誰?”
“一個叫程來叩谋O察使,自稱有重大證據呈交與您。”
唐律和柳雲渡同時抬起頭,對視一眼。
程來撸�
別人不知道,他們倆可是清楚得很。
前些日子的巨像失蹤案,多虧了這小子,他二人才沒有吃掛落。
柳雲渡眉頭微皺,心中不免擔憂起來。
一個八品監察使,按規矩連張相的門口都摸不著。
唐律自然也想到這一層,偷偷抬頭朝張臨正看去。
張臨正依舊淡漠,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唐律心裡一急,搶先對著門口嚷道:
“一個監察使,讓他直接呈交給他上頭的按察使便是……讓他滾蛋,莫要打擾張相休息!”
話剛落下。
張臨正抬起頭,看向門口。
“讓他進來。”
???
唐律和柳雲渡同時愣住。
張相……為什麼會同意見一個小小的監察使?
門開了。
程來咦哌M來。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卻踩得很穩。
衣袍上還沾著夜露,鞋底有泥。
他站在這間鋪著青磚、燃著沉香的屋子裡,沒有半分侷促。
他對著張臨正,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張臨正看著他,沒有寒暄,甚至沒有讓他起來:
“何事?”
程來哂行┮馔狻�
跟自己想像的不同,想像中的“張相”應該是一個年近七八十歲,風燭殘年的老者……
而面前這位……看不出什麼強大,也看不出什麼不凡。
反而有些普通的中年男人……除了長的好看些。
還有,他感覺自己似乎從什麼地方見過張臨正……
“稟張相,這冊子是從當日搗毀的牙子窩點中搜出的。”
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雙手呈上。
那冊子邊角已經起了毛,紙張泛黃。
一頁一頁,日期、人數、去處,清清楚楚。
張臨正接過去,翻開,一頁一頁地看著。
燭火映在他臉上,照不出什麼表情。
程來哒驹谀茄e,等他翻到某一頁,忽然開口:
“這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