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此番姜黎杉主動來找他,估摸著是有什麼要緊事。
“我知道了。”
陳慶說了一句,抬腳便往院外走去。
身軀一縱,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色流光。
不過數十息功夫,便已落在了獄峰之巔。
兩間石屋依山而建,簡樸至極。
陳慶剛落地,便聽到石屋之中傳來兩道聲音——正是華雲峰和姜黎杉,似乎正在談著什麼。
陳慶尚未走到門前,石屋內的聲音便停了。
緊接著,華雲峰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幾分笑意:“你小子來得正是時候,進來吧。”
陳慶推門而入。
此刻,華雲峰和姜黎杉正坐在矮桌旁。
桌上擺著四樣精緻的小菜,菜色簡單,但做工精細,擺盤講究,一看便知是從執事堂送來的。
桌案正中,放著一隻青瓷酒罈。
壇口已經開了,濃郁的酒香瀰漫在整間石屋之中,醇厚而清冽,帶著一股山野間獨有的草木氣息。
陳慶一眼便認出了那酒——猴兒酒。
這位師叔這輩子沒什麼嗜好,唯獨對杯中物情有獨鍾。
更讓陳慶意外的,是姜黎杉。
這位前任宗主端坐在木椅之上,面前也擺著一隻酒碗,碗中的酒液清澈透亮。
姜黎杉可是從來不飲酒的——陳慶在宗門這些年,從未見過他沾過一滴。
今日倒是破了例。
陳慶抱拳道:“華師叔,姜師叔。”
“坐。”
華雲峰抬了抬下巴,示意陳慶在對面坐下。
……
第626章 山外(求月票!)
陳慶依言落座,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眉宇間,都帶著一絲凝重。
“感覺如何?”
華雲峰開口問道,目光在陳慶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帶著幾分關切。
“恢復得差不多了。”
陳慶如實答道,“傷勢已經痊癒,精血虧空暫時也不影響大局。”
話音落下,華雲峰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精血虧空如何不影響?”
他的聲音沉了幾分,“精血乃是肉身與真元交融的本源精華,對於突破瓶頸影響極大,你現在是七轉,距離八轉、九轉乃至元神,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若是精血根基出了問題,後面的路會很難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自責。
“當日催動天寶塔,你那一口精血噴得太多了。”
對於陳慶消耗大量精血催動天寶塔一事,華雲峰一直十分憂心。
陳慶前途無量,是天寶上宗未來的希望,若是因這一戰傷了根基,便得不償失了。
“精血虧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姜黎杉端起酒碗,輕輕抿了一口,道:“只能靠時間慢慢彌補,急不得。”
華雲峰知道這個道理,但眉頭依舊緊皺,“話是這麼說,可時間不等人。”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陳慶知道華雲峰擔心自己,心中微微一暖。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話鋒一轉,問道:“對了,姜師叔,宗門內那些勾結外敵的人,處理得如何了?”
姜黎杉放下酒碗,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
“都處理了。”
“山季文招得很快,把他和李青羽之間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從何時開始聯絡,傳遞了什麼訊息,拿了什麼好處,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
陳慶點了點頭,面上不動聲色。
“還有兩個魔門的奸細。”
姜黎杉繼續道,聲音愈發低沉,“位置都不低,一個是外務堂的執事,一個是執法堂的長老。”
陳慶的眉頭微微皺起。
執法堂三位長老,每一位都是德高望重的宿老,此番竟當真炸出了一條深藏不露的大魚。
“沒有其他的了嗎?”陳慶問道。
他心中一直有一個懷疑的物件——蘇慕雲。
“沒有了。”
姜黎杉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這時,華雲峰也對著陳慶微微搖了搖頭。
陳慶曾將自己對蘇慕雲的懷疑與華雲峰提過,華雲峰在宗門多年,對蘇慕雲的瞭解遠比陳慶深刻。他搖頭,便是說明蘇慕雲沒有問題。
兩位在宗門浸淫百年的老人都這般認為,陳慶心中暗道:莫非是自己想多了?
他知道自己是一個多疑的人。
從踏入武道的那一天起,便習慣了懷疑一切、推敲一切。
這個習慣救過他很多次命,但也讓他在某些時候顯得有些草木皆兵。
陳慶將心中的疑慮暫且壓下,沒有再追問。
姜黎杉見陳慶不再說話,將話題轉向了另一個方向,“這段時間,北蒼的局勢變化很大。”
聲音沉了下來,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
“第一個,便是太一上宗。”
姜黎杉緩緩開口道:“太一上宗抓住了機會,聯合紫陽上宗,對金庭、大雪山發動了襲擊。”
陳慶眉頭微挑,心中一動。
太一上宗與金庭、大雪山是數千年的死敵,這一點他早就知道。但他沒想到,楊玄一的動作會這麼快。
“此事十分震動。”
姜黎杉繼續道,聲音愈發低沉,“大雪山聖主重創失蹤,金庭群龍無首,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楊玄一親自動手,率太一上宗與紫陽上宗精銳一路北上,連破金庭六部。”
“金庭八部,如今只剩兩部還勉強維持。”
姜黎杉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其餘各部,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勢力範圍縮水了三分之二,殘部盡數退守大雪山大本營,依託地利苟延殘喘。”
“金庭,一蹶不振了。”
這幾個字落下,石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金庭,那個在北蒼橫行無忌多年的龐然大物,就這麼倒了。
“若不是忌憚夜族,楊玄一可能已經攻入大雪山了。”
姜黎杉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陳慶緩緩點頭。
楊玄一畢竟是老一輩元神境高手,活了數百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太清楚輕重緩急了。
金庭是敵人,但夜族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若是為了徹底剿滅金庭而損耗太多實力,一旦夜族禁制破開,北蒼便再無還手之力。
穩字當頭,見好就收,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朝廷那邊呢?”陳慶問道。
“朝廷一邊支援太一上宗,另一邊聯合雲水上宗,在我等之後出手,襲擊了千礁海域。”
姜黎杉答道:“不過我等動手更快,柯師弟和李師妹率先進入天星盟主島,在朝廷和雲水上宗的人趕到之前,便將大部分資源帶了回來。”
陳慶點了點頭。
柯天縱和李玉君兩人對付一個沒有宗師修為的天星盟,顯然十分輕鬆。
“但還是出了一點意外。”
姜黎杉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
“意外?”
陳慶眉頭一皺。
“闕教那邊出手了。”
姜黎杉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陳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闕教!千礁海域的另一邊確實便是雲國了。
“天星盟背後,其實一直有闕教的扶持。”
姜黎杉繼續道,聲音低沉,“這一點,朝廷知道,雲水上宗知道,我們也知道,只是天星盟一直做得隱蔽,闕教那邊也未曾公開承認,大家心照不宣,誰也不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天星盟此番倒臺,千礁海域成了無主之地,闕教自然不會坐視燕國鯨吞,遂派出兩位九轉宗師、數十位真元境高手,乘機佔領了不少海島。”
姜黎杉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如今千礁海域一分為三,一部分被我宗掌控,大約四成;另一部分被雲水上宗掌控,他們出手最慢,只佔了不到兩成;餘下約四成,落入了闕教之手。”
“朝廷那邊的意思是先退讓。”
姜黎杉看向陳慶,“畢竟此番闕教出了兩位九轉宗師,實力不容小覷,夜族才是眼下最大的威脅,還不是和闕教翻臉的時候。”
陳慶緩緩點頭,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闕教乃是一國教派,實力自然比六大上宗中的任何一個都要強大。
闕教教主神秘莫測,似乎還和厲老登有所關聯,這一點陳慶一直記在心裡。
有的時候,必須以大局為重。
眼下最主要的敵人,是夜族。
至於闕教……
陳慶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金庭發生如此震盪,夜族那邊沒有訊息嗎?”
他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金庭遭此重創,大雪山聖主肉身被毀、元神受創,夜族作為大雪山的盟友,不可能沒有反應。
姜黎杉與華雲峰對視了一眼。
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陳慶便知道——有大事。
“有訊息。”
華雲峰接過話頭,聲音低沉,“而且還是大訊息。”
他放下手中的酒碗,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三天前,我收到了玉京城那位天機樓主的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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