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李玉君的反應,比任何人都要激烈。
她踏前一步,周身劍意勃發,碧藍色的劍光在她身周吞吐不定,地面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那張臉上,此刻寫滿了刻骨的恨意。
她的師父邵峰,師兄羅之賢,都是死在了李青羽手中。
陳慶站在高臺之上,深紫色的宗主袍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空間,與李青羽對視。
那雙眼眸中,沒有憤怒,沒有恨意,只有冰寒。
冷到了極致的冰寒。
赤沙鎮,蝕道瘴,還有古國遺址……一樁樁,一件件,皆有此人的身影。
更不用說,師父之死。
此人歹毒,狠辣,不擇手段。
是陳慶最大的仇敵,也是他此番佈局要釣的那條大魚。
張令馳盯著李青羽嘆道:“當年讓你逃離,是老夫最後悔的事情。”
這句話,他在心中憋了兩百年。
當年,暗中有人助李青羽叛逃,大雪山又步步緊逼。他權衡再三,終究沒能下定決心全力追殺。
待他抽出身來,想要斬草除根,李青羽早已在大雪山的庇護下站穩了腳跟。
此時再想動手,已是難如登天。
如果當年不顧一切,就算拼著宗門元氣大傷,也要將此人斬殺……
或許就沒有後面這二百年的風波了。
“李青羽!你這黑了心的蛆!”
薛竹滿臉厭惡與憤怒,字字如刀,“勾結金庭,密峙f宗!你還有臉活著?”
“你還有臉站在這片土地上?”
她當年是看著李青羽長大的。
那個天賦卓絕、意氣風發的少年,她曾經寄予厚望,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裡與同門師兄弟談論,說天寶上宗未來百年,就靠這個孩子了。
可就是這個孩子,親手毀掉了她所有的期待,親手將宗門推入了兩百年的低谷。
於懷安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李青羽。
“哈哈哈哈哈哈!”
李青羽聽到這些話,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嘶啞而尖銳,在天地間激盪,震得雲層翻湧。
笑聲中帶著一絲冷意一絲嘲弄,還有一絲近乎癲狂的悲涼。
他笑了許久,才漸漸收斂。
……
第616章 論道(求月票!)
“你們太迂腐了。”
李青羽的雙眼緩緩掃過張令馳、薛竹、李玉君、韓古稀……最終落在陳慶身上。
“當年要不是你們,天寶塔早就是我囊中之物了。”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們根本就不懂,這世道,永永遠遠掌握在極少數的人手中。”
李青羽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向北方,指向太一上宗的方向。
“為何太一上宗能夠成為六宗之首?因為楊玄一突破了元神!”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這是一個強者通吃的世道!誰拳頭大,誰說了算!你們還守著你們老一套的思想,什麼宗門大義,什麼道統傳承,什麼師徒情分——”
他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都是狗屁。”
李青羽再次看向張令馳。
“當年你們若是全力助我,讓我突破元神,現在天寶上宗應當是與太一上宗並列的存在!甚至……超越太一上宗!”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這番話,他憋了兩百年。
世人笑他叛宗,罵他欺師滅祖,可誰又真正懂他?
他看得太透徹了。
只要楊玄一還在的一天,就算太一上宗的弟子死絕了,真元境死絕了,宗師境也死絕了,太一上宗依舊是六大上宗之首。
因為一個元神境,抵得上一萬個、十萬個普通弟子。
這就是這個世道的規則。
強者通吃。
弱者,只能被吃。
張令馳沉默了。
薛竹沉默了。
在場許多老一輩的人物,都在這一刻沉默了。
不是因為他們認同李青羽的話,而是因為他們知道,李青羽說的……是事實。
太一上宗之所以能穩坐六宗之首數百年,不是因為他們弟子最多,不是因為他們功法最強,而是因為楊玄一。
一個元神境,就是一道天塹。
一道其他五宗傾盡全力也無法逾越的天塹。
“你說的確實沒錯。”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這片沉默。
陳慶站在高臺之上,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李青羽身上。
“這是一個強者通吃的世道。”
陳慶緩緩開口,聲音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但是如果宗門孤注一擲,把所有的資源、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你身上——”
他頓了頓,目光與李青羽對視,一字一頓。
“最終的結果,不是宗門出了一個元神境,而是宗門養出了一條反噬宗門的毒蛇。”
這話落下的瞬間,廣場上一片死寂。
他說的是李青羽。
可又不只是李青羽。
這是一個拷問,拷問李青羽的品性,拷問他的忠眨絾査挡恢档眯湃巍�
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個能弒師叛宗的人,一個能為了通天靈寶不擇手段的人,一個能勾結外敵圍殺同門的人——
這樣的人,就算突破了元神境,又怎麼可能真心實意地為宗門掷�
他只會把宗門當成踏腳石,把同門當成墊腳石,把一切都當成實現自己野心的工具。
“說得好。”
張令馳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暢快。
“現在說這些都沒用。”
李青羽擺了擺手,那副枯槁的面容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他的視線再次看向陳慶,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我的好師侄,你本來不用死,但奈何你走錯了路。”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陳慶能聽清,“這條路很擁擠,容不下兩個人。”
在李青羽看來,陳慶與他的矛盾,不是私人恩怨,不僅僅是宗門立場,還有道途之爭。
天寶塔只有一件。
這條路,容不下兩個人並排走。
“你很有自信?”
陳慶看著李青羽,目光平靜如水。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閻燼,轉向雪離,轉向凌霜,轉向那八道凌空而立的宗師身影。
“你們都很有自信,敢來我天寶上宗撒野。”
陳慶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從他周身席捲而出:“既然如此,我看就不要走了,這裡,就是你們的埋骨之地。”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右手一翻。
一枚令牌出現在他掌心。
那令牌通體玄黑,正面以金線勾勒出“天寶”二字,背面則是三十六峰連綿起伏的山川圖紋。
宗主令牌。
天寶上宗至高無上的信物,也是主峰護宗大陣的核心樞紐。
陳慶的真元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令牌之中。
令牌表面的金色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從令牌中噴湧而出,將陳慶的整隻手掌都映成了金色。
“師侄,你先看看這陣法是否管用再說。”
李青羽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篤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裡,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什麼意思!?”
張令馳眉頭一皺,心頭驟然升起一股不安。
在場天寶上宗的老一輩人物,此刻內心都是一驚。
不少人想起了當初在雲水上宗發生的事情。
那場驚天變故中,雲水上宗的護宗大陣被人從內部破壞,導致夜族高手長驅直入,險些將六大上宗半數中堅一網打盡。
難道……
李青羽也用了同樣的手段?
天寶上宗的護宗大陣,已經被暗中破壞了?
雪離站在半空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這宗門大陣,早就被姜黎杉損毀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廣場上驟然一片譁然。
“什麼!?”
“姜宗主……不,姜黎杉他——”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數千弟子的驚呼聲、議論聲、質疑聲此起彼伏,在廣場上空迴盪。
張令馳的面色驟然一沉。
薛竹、欒峰、於懷安三人的臉色也變了。
他們同時轉頭,看向陳慶,眼中滿是驚疑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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