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他們都前往過大羅天。”
“其中一人,去了便再也沒回來。”
“另一人去了之後歸來,還帶回了一些零星的訊息。”
陳慶心中一動,問道:“回來的那位……是哪一位?”
張令馳與欒峰交換了一個眼神,緩緩吐出幾個字:“第七代宗主,盤武祖師。”
盤武!
陳慶對這個名字自然十分熟悉——南卓然正是得到了盤武祖師的傳承,完成了十一次淬鍊,而陳慶也從他手中得到了盤武祖師的淬鍊法門。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位盤武祖師,竟然去過大羅天,並且還回來了。
“盤武祖師帶回來了一個驚人的訊息。”
張令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天寶上宗創派祖師……與其他創派祖師不同。”
他一字一頓道:“他並沒有死。”
竹樓內,一片死寂。
陳慶面上不動聲色,可心中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此前已經隱約猜到了這個可能,可猜測歸猜測,從宗門前輩口中親耳聽到,又是另一番感受。
創派祖師。
那可是數千年前的人物。
數千年前便已是元神境以上的存在,如今還活著其修為到了何種地步?
陳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盤武祖師……可有帶回其他訊息?”
“盤武祖師帶回的訊息稱,大羅天有完整的道統,也有完整的修煉法門。”
張令馳搖了搖頭,輕嘆一聲,“可他並沒有得到祖師的認可,最終只能返回。”
薛竹接過話頭蒼老的臉上帶著幾分感慨,“據說盤武祖師回來後,便在隱峰閉關,極少與人交流。”
“有人問起大羅天的事,他也不願意多提,只是搖頭嘆氣,至於創派祖師,更是諱莫如深。”
“盤武祖師之後,宗門內也有不少宗師沒有留在隱峰,而是選擇前往大羅天。”
“其中大多杳無音訊,極少數平安歸來的,也絕少願意提及大羅天的內情。”
她頓了頓,有些唏噓。
陳慶心中不解,問道:“這是為何?”
薛竹與張令馳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於懷安坐在一旁,“說到底,我們不過是當年祖師散播下的一顆種子罷了。”
“祖師當年從大羅天來到北蒼,鎮守夜族,開宗立派,傳下道統,可他內心……並不在意我們這些後人。”
“他老人家當年來北蒼時,便是大羅天極為傑出人傑,這麼多年過去,修為到了何種地步?”
於懷安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數千年不死……簡直難以想像。”
“確實難以想像。”
陳慶低聲自語了一句。
他想起當初在天寶塔中見到的那道祖師虛影。
那道虛影,不過是祖師當年留下的一道意念,與本體甚至都沒有什麼關係了。
若是這位祖師真的關心天寶上宗,隨便恩澤一番,天寶上宗恐怕早已是六大上宗之首,甚至更高。
可現實是,天寶上宗雖然位列六大上宗之一,卻從未真正登頂過。
說到底,正如於懷安所言,他們不過是祖師當年無意間散播下的一顆種子。
如今這顆種子長成了什麼樣,他並不在意。
不知為何,陳慶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厲老登的身影。
“不知道這老登是何等境界……能不能和這位祖師扳一扳手腕?”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立刻掐滅了。
不太可能。
厲老登雖神秘莫測,實力深不可測,可祖師畢竟是數千年前便已站在修煉之巔的存在
那等人物,恐怕已經超出了他能夠想像的範疇。
欒峰語氣一沉,帶著幾分無奈。
“這麼多年,我天寶上宗也希望能有個人前往大羅天,找到祖師,得到認可,建立一條紐帶關係。”
他看向陳慶,帶著一種期盼:“奈何……”
他沒有說下去,可在場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一代又一代弟子過去,宗門始終沒能等到這樣一個人。
張令馳的目光落在陳慶身上,仔細打量了片刻,才開口道:“你這般年紀,便有這般修為,便是比起當年的盤武祖師,也不遑多讓。”
“甚至有機會,走得比盤武祖師更遠。”
“若是日後你有機會前往大羅天,有幸能拜見祖師,倘若能得祖師一絲垂憐,一絲認可,我等便是死了,也能對得起列祖列宗的託付了。”
話音落下,薛竹、欒峰、於懷安三人,齊齊看向陳慶,眼中滿是同樣的期盼。
他們都是大限將至的老人,一生都守著天寶上宗,守著這份道統傳承。
大限將至,他們最大的執念,便是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宗門能與祖地連上關係,能得到創派祖師的認可。
陳慶看著幾位老人眼中的懇切,心中微微一動,語氣鄭重:“幾位長老放心,日後晚輩若真有機會前往大羅天,定當盡力而為。”
他心中卻暗自盤算:這說不定是一條大腿,他自然會用心經營,若是真能從中撈到難以想像的好處,不知能省去多少苦修的功夫。
張令馳臉上的神色鬆了幾分,隨後道:“天寶塔,或許也是其中的關鍵。”
“此物乃是當年創派祖師留下的鎮宗至寶,不只是藏著突破元神的法門,更是祖師唯一信物。”
“你如今已是代宗主,得空可多去塔中參悟,說不定能從中找到更多關於大羅天、關於祖師的隱秘。”
“晚輩明白。”
陳慶點頭應下,幾人又聊了些宗門舊事,以及夜族、金庭、大雪山的近況,言語間滿是對如今北蒼局勢的擔憂。
聊了約莫一個時辰,薛竹看著陳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道:“陳宗主,還有一事,老身多說一句,姜黎杉雖敗於你手,丟了宗主之位,可他終究是我天寶上宗的老人,一身修為更是頂尖。”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外敵環伺,內憂未平,你們二人定要放下私怨,同心協力,多一份力量,宗門便多一份底氣。”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明顯帶著幾分擔憂。
她是真的不希望看到宗門內鬥繼續下去。
陳慶聞言回道:“薛長老放心,弟子明白。”
薛竹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心中鬆了口氣。
她覺得這個年輕人雖然年輕,卻比她預想的要沉穩得多。
張令馳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看向陳慶。
“老夫就不多留你了,你剛接任宗主之位,宗門內事務繁多,先去忙吧。隱峰這邊,隨時可以來。”
陳慶抱拳道:“多謝張長老,多謝諸位長老。”
言罷,他這才轉身離開隱峰。
此時已經到了午後。
山間霧氣散盡,空氣清冽。
陳慶踏空而行,衣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不多時,便穩穩落在了主峰之上。
主峰向來是天寶上宗的中樞所在,大殿、天樞閣皆匯聚於此。
平日裡往來弟子便不少,今日更是絡繹不絕。
陳慶剛一落地,便有值守弟子認出了他,連忙抱拳行禮:“參見宗主!”
這一聲喊,如同石子投入平湖,激起一圈圈漣漪。
周圍正在忙碌的弟子紛紛停下手中動作,抱拳行禮,參拜之聲此起彼伏,從近處一路蔓延到遠處:
“參見宗主!”
“參見宗主!”
陳慶面色平靜無波,步伐不疾不徐地沿著青石大道向前走去。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向兩側讓開,如同潮水遇礁,自然而然地分出一條通道。
這位新晉的代宗主,以如此年輕之齡正面擊敗了姜黎杉,無論是實力還是手段,都足以讓任何人不敢小覷。
陳慶穿過前殿,繞過天樞閣,徑直向主峰後殿的方向走去。
後殿前的石階上,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在那裡。
正是主峰長老弓南松。
“宗主!”
他快步走下石階,在陳慶面前三步處停住,恭恭敬敬的道:“您來了。”
陳慶微微頷首,淡淡道:“弓長老,帶我去看宗門卷宗。”
“是!”弓南松連忙應下,側身讓開通路,“宗主請隨我來。”
他在前引路,一邊走一邊低聲介紹:“宗主,歷代宗主的私密卷宗,還有宗門核心事務的密檔,全都存放在後殿之中,這些卷宗,此前唯有歷任宗主才有權調閱。”
陳慶道:“辛苦了。”
弓南松連忙躬身道:“這都是屬下分內之事,宗主言重了。”
很快,兩人來到了主峰大殿。
陳慶坐到了宗主席位上,狀似隨意地問道:“弓長老,是不是還有半個月就是宗門慶典了?”
弓南松聞言微微一愣。
宗門慶典?
他在心中快速盤算了一下日子,這才猛然想起,確實還有半個月,便是天寶上宗十年一度的宗門大典。
這是宗門傳承數千年的規矩,每逢十年之期,便要舉行慶典,祭告祖師,檢閱弟子,彰顯宗門威儀。
可問題是,姜黎杉執掌宗門的這百多年間,極少操辦這等慶典。
起初幾年還勉強辦了一次,後來便以“多事之秋、不宜鋪張”為由,一拖再拖,到後來乾脆提都不提了。
以至於弓南松這位主峰長老,一時之間竟都沒想起來。
“是……是還有半個月。”
弓南松連忙應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陳慶的臉色,“宗主的意思是……”
“這慶典自然是要辦的。”
陳慶放下手中的卷宗,語氣平淡。
“宗門大典,乃是祖師傳下的規矩,豈能荒廢?你去把幾位天樞位脈主請來,商討一下這大典的具體事宜。”
弓南松心頭一凜。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位年輕的代宗主,這是要借慶典之事,立威立信,彰顯宗主權威。
“是!我這就去辦!”
弓南松不敢耽擱,抱拳躬身,快步退出大殿。
……
第612章 七轉(求月票!)
陳慶則是眼觀鼻,鼻觀口,口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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