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觀禮樓上,姜淮舟的雙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那兩道對峙的身影。
“十八道槍意的槍域,果然非同凡響。”
姜淮舟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讚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慶身上,繼續道:“更難得的是,那槍域之中……竟然蘊含著道韻。”
“道韻?”
坐在他身側的長老聞言,問道:“宗主是說……那是道術的雛形?”
姜淮舟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長老倒吸一口涼氣,望向陳慶的目光頓時變得完全不同。
道術。
那可不是什麼神通秘術能比擬的東西。
放眼整個燕國,能夠在宗師境界便觸控到道術門檻的,屈指可數。
而在姜淮舟不遠處,謝明燕端坐在椅中,一動不動。
怪不得陳慶敢挑戰姜黎杉!
謝明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將心中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雲水上宗……”
她在心中暗暗嘆息,“何時才能出這樣一個妖孽?”
這話她沒有說出口,只是將它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戰場。
高空中。
槍域與劍域的交鋒,終於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兩股力量以一條無形的界線為界,在高空中形成了對峙。
姜黎杉看著對面的陳慶,眼中的讚賞之色更濃了幾分。
這個年輕人,比他預想的要強得多。
“陳慶。”
姜黎杉終於開口,道:“接下來,我不會留手了。”
陳慶回道:“放手來吧。”
下一瞬,姜黎杉整個人的氣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沉穩厚重,不可撼動。
那麼此刻的他,便是一柄出鞘的神劍,鋒芒畢露,銳不可當。
他的眼中,倒映著天穹之上的雲捲雲舒,倒映著下方三十六峰的連綿山脊,倒映著那個持槍而立的年輕人。
然後,他緩緩開口。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劍域之中,那些堂堂正正的劍意,忽然變得狂暴起來。
每一道劍意都在震顫,都在嗡鳴,都在渴望著釋放。
姜黎杉抬起手中的漆黑長劍,劍尖直指蒼穹。
然後,他一劍落下。
蒼雲九震!
此乃天寶上宗宗主才有資格修煉的秘術,與“縮地成寸”並稱,同列兩大神通。
此劍法不重劍招變化,不重劍光分化,只重一個“震”字。
一劍落下,劍氣九震。
每一震,都比前一震更加狂暴,更加凌厲,更加不可阻擋。
九震齊出,足以撼動山嶽,撕裂蒼穹。
劍落。
一道粗如殿柱的劍氣從漆黑長劍上爆射而出,劍氣奔騰如鬥牛,浩瀚激盪,如同一條天河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那劍氣之中,蘊含著九重暗勁。
第一重暗勁爆發的瞬間,劍氣所過之處的空氣被徹底撕裂,發出尖銳到刺耳的爆鳴。
第二重暗勁緊跟著爆發,劍氣變得更加狂暴,速度也更快了一分。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
一重接著一重,一重快過一重,一重強過一重。
當第九重暗勁爆發的那一刻,整道劍氣化作了一條紫色的巨龍,張牙舞爪,咆哮著向陳慶衝去!
陳慶的槍域,在這道劍氣面前劇烈地震顫起來。
那些鋪天蓋地的槍意,此刻如同暴風雨中的蘆葦,被那道劍氣壓得彎折、扭曲。
陳慶眉頭緊皺。
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槍域根基正在動搖。
姜黎杉這一劍,不是尋常的劍招,是真正能夠撼動山嶽的殺伐之器。
但他沒有退。
陳慶真元湧入驚蟄槍,而後一槍刺出。
這一槍,與之前截然不同。
槍尖刺出的瞬間,以陳慶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內的空氣驟然降溫。
天地之間,憑空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冰晶。
那些冰晶在晨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如同夢幻,可那美麗之下,卻藏著足以凍裂金石的恐怖寒意。
雪花。
大片大片的雪花從虛空中凝結而出,旋轉著、飄落著,將整片天空裝點得如同深冬的雪原。
每一片雪花都是由陳慶槍意凝聚而成的殺機,鋒銳如刃,冰寒刺骨。
雪花越落越密,越落越急,轉瞬間便在高空之中形成了一道綿延百丈的冰雪風暴。
風雪之中,一道龍吟之聲驟然響起。
龍吟聲直衝九霄,震得三十六峰之間的霧氣翻湧不息。
風雷隱龍吟!
驚蟄槍化作一道紫色光芒,裹挾著漫天的冰雪與那道激盪的龍吟,正面迎上了姜黎杉那劍氣。
在場數千人的氣血都為之一滯。
然後,以碰撞點為中心,冰霜蔓延,那股劍氣變得遲緩。
一層又一層厚厚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劍氣表面蔓延開來。
那道奔騰如鬥牛的紫色劍氣,在冰雪的侵蝕下,竟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蟲子一般,凝固在了半空中。
冰霜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在呼吸之間,便將整道劍氣從外到內、從表及裡地冰封了起來。
那道原本浩瀚激盪的劍氣,此刻化作了一道橫亙在高空中的巨大冰柱。
天地之間,出現了濃重的霧氣。
那是冰雪與劍氣碰撞後蒸發出的水汽,在極寒與極熱之間反覆轉換,最終凝結成鋪天蓋地的白霧,將整片戰場徽制渲小�
霧氣濃得化不開,伸手不見五指。
陳慶站在霧氣之中,口中撥出的氣息化作白色的霧柱。
就在他以為暫時擋住了姜黎杉攻勢的那一刻。
變故發生了!
“咔嚓——”
冰柱之上,傳來一道細微的裂響。
陳慶看到了。
那道被他冰封的紫色劍氣,表面的冰霜開始出現裂紋。
裂紋從劍氣內部向外蔓延,一開始只是一兩道,轉瞬間便如同蛛網般密佈整根冰柱。
冰柱之上,那層冰霜竟然在震顫。
這是是自劍氣內部發出的震顫。
道韻。
那是蒼雲九震中蘊含的道韻。
姜黎杉的劍道造詣,已經到了能夠將道韻融入劍氣之中的境界。
道韻震顫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劇烈。
冰霜在那股震顫之下,如同烈日下的殘雪,飛速消融。
“轟——!!!”
冰柱轟然炸裂!
無數碎裂的冰晶如同暗器般向四面八方爆射開去,每一片碎冰都蘊含著凌厲的劍意。
而那道紫色劍氣,在破開冰封之後,非但沒有減弱,反而以一種更加狂暴的氣勢,朝著陳慶激盪而來!
劍氣的顏色比之前更深了幾分,從紫色變成了深紫色,幾乎接近黑色。
劍氣所過之處,空氣被徹底撕裂,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裂隙,彷彿空間本身都被這一劍劃傷了。
陳慶面色驟變。
來不及了。
這一劍來得太快,快到他的身體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他只能將驚蟄槍橫在身前,龍象般若金剛體全力咿D,試圖硬扛這一劍的鋒芒。
可劍氣根本沒有給他硬扛的機會。
深紫色的劍氣如同一道奔騰的洪流,轟然撞上陳慶的身體,然後穿透而過。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骨骼碎裂,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有。
那道劍氣穿透“陳慶”身體的瞬間,那道人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蕩起一圈漣漪,然後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殘影?
不是殘影!
是九影遁空術。
方才那一瞬間,在劍氣破開冰封、即將擊中他的那一刻,陳慶已經發動了九影遁空術,真身橫向挪移了數十丈,只留下一道虛影在原地承受了劍氣的衝擊。
劍氣轟然撞上主峰後方的山壁。
“轟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整座天寶峰都在劇烈顫抖。
那座存在了數千年的山壁,被這一劍生生轟出了一個直徑數十丈的巨大坑洞,碎石如同暴雨般從山壁上滾落,砸在下方茂密的樹林中,激起漫天塵土。
姜黎杉凌空而立,衣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旁門小術,擋不住大勢。”
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評價一個孩童的惡作劇。
話音落下的瞬間,姜黎杉動了。
他沒有去追陳慶的真身,沒有施展縮地成寸,甚至沒有轉頭去看陳慶挪移到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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