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臣/奴婢,遵旨!”
殿內四人齊齊躬身,齊聲領命。
禮畢之後,幾人躬身倒退著退出了殿內。
偌大的養心齋內,便只剩下了燕皇一人。
檀香依舊嫋嫋,可殿內的氣氛,卻驟然沉了下來。
燕皇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額頭。
他緩步走到那幅萬里江山圖前,指尖撫過圖上西南的鬼巫宗地界,又滑向東北的雲水上宗,最終停在了北境的金庭。
他原本想著,讓各方勢力互相制衡,彼此消耗,朝廷便能坐收漁翁之利,一步步將權柄收歸中央。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局勢竟會亂成如今這副模樣,如同一鍋煮沸的粥,四處溢散,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連他都難以掌控。
“希望……雲水上宗不要出太大的亂子。”
燕皇低聲自語。
……
天寶上宗,萬法峰。
靜室內燭火搖曳。
陳慶盤膝坐在蒲團之上,面前擺放著歸元淬真丹。
此前蒐羅來的天材地寶,早已被天寶塔煉得七七八八,能提煉的玄黃之氣盡數被他用來穩固四轉金丹,如今只剩下這些丹藥,再無半分可入天寶塔熔爐的靈材。
這歸元淬真丹雖是溫養金丹的至寶,丹力純粹溫和,卻終究無法被天寶塔提煉出玄黃之氣,只能直接吞服煉化。
陳慶抬手一引,一枚丹藥便飛入他口中。
丹藥入喉即化,一股溫潤的丹力順著食道滑入丹田,如同暖流淌過四肢百骸,緩緩滋養著金丹。
他雙目微闔,《太虛淬丹訣》咿D到極致,金丹緩緩自轉,將散入經脈的丹力盡數收攏、壓縮、提純。
【太虛淬丹訣四轉:(7821/40000)】
【太虛淬丹訣四轉:(8146/40000)】
面板上的熟練度穩步攀升。
也就在這時,他與天寶塔相連的心神,忽然察覺到一陣極其細微的震顫。
這件通天靈寶,如今已被他徹底掌控,塔內每一層的禁制流轉,每一道符文的生滅,都瞭然於胸。
而此刻,一股渾厚磅礴的氣息,正悄然落在了天寶塔內,如同沉寂的瀚海,看似波瀾不驚,內裡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力量。
“姜宗主?”
陳慶心中驟然一凜,瞬間便認出了這道氣息的主人,天寶上宗宗主,姜黎杉。
他屏息凝神,將自身所有的神念波動盡數收斂,只留一絲意念。
那氣息看似平和溫潤,沒有半分鋒芒外洩,甚至連八轉宗師該有的威壓都未曾顯露,可內裡蘊藏的真元底蘊,卻厚重得令人心悸。
哪怕只是一縷氣息不經意間的外洩,也比他此前正面交手的七轉宗師狄蒼,只強不弱。
“好強!”
陳慶暗自心驚,後背的肌肉下意識地繃緊。
他見過宗師榜上的諸多高手,七轉的狄蒼、烈穹,八轉的姜淮舟、凌霜,對宗師境各個層級的氣息威壓早已熟稔於心。
可這位宗主的氣息,明明收斂到了極致,卻讓他生出一種無力感,顯然對方根本未曾展露真正的實力,留了極大的餘地。
陳慶雙眼微微眯起,心頭念頭飛轉。
天寶四英,羅之賢、李青羽、華雲峰、姜黎杉,同出天寶上宗百年難遇的一代天驕。
世人對其三位都是推崇備至,唯獨這位姜宗主,素來以溫和持重聞名,執掌宗門百年,甚少出手,外界多以為他只是擅長宗門經營,修為在四人之中敬陪末座。
可今日親身感應,陳慶才真正明白,這位宗主才是真正的藏鋒於鞘,被整個北蒼地界低估了數十年。
比起鋒芒畢露的羅之賢與李青羽,姜黎杉的城府與修為,都深到了令人難以揣測的地步。
那道氣息在天寶塔流轉,似乎在查探著什麼。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那道氣息便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再無半分蹤跡,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氣息徹底消散在天地間,陳慶才緩緩鬆開了緊繃的心神,後背竟已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雖已掌控天寶塔核心,可在姜黎杉這等深不可測的高手面前,依舊不敢有半分託大。
方才若是神念探查稍有不慎,被對方察覺,免不得要生出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宗主不簡單啊。”
陳慶低聲自語。
天寶上宗這潭水,遠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壓下心頭的思緒,不再多想,收回與天寶塔相連的神念,重新將注意力落回修煉之上。
抬手一引,又一枚歸元淬真丹飛入他口中,丹力化開,繼續滋養著丹田內的金丹。
一枚接一枚的丹藥被吞服煉化,溫潤的丹力如同涓涓細流,一遍遍淬鍊著金丹。
兩個時辰後,陳慶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並未停下修煉。
他雙手結印,口中默唸心法總綱,《龍象般若金剛體》驟然咿D!
周身二百零六塊骨骼同時發燙,暗金色的梵文從皮膚之下盡數浮現,在周身形成一道完整的金剛符文光罩。
一龍一象的虛影在他身後緩緩盤繞,首尾相銜,磅礴的龍象之力順著骨骼經脈奔湧不休,發出如同江河奔湧的轟鳴之聲。
這門佛門頂尖煉體神功共有十二層,他如今已修至第十層。
可越往後,突破的難度便越是天塹般的鴻溝,按照功法記載,修至第十一層,肉身之力便堪比金丹六轉宗師,十二層圓滿之時,更是能硬撼九轉金丹。
而從第十層到第十一層,所需的氣血本源,是前十層加起來的總和還要多。
就在他催動龍象之力,一遍遍沖刷骨骼經脈時,異變陡生!
丹田深處,那滴被他以真元層層包裹的黑紅精血,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一股陰邪的戾氣,如同洪荒兇獸,驟然從精血之中爆衝而出!
那墨色的煞氣潮水般沖垮了他包裹精血的真元屏障,順著經脈瘋狂竄向四肢百骸!
“呃……”
陳慶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胸口驟然一悶,一股滾燙又陰寒的氣血翻湧而上!
他牙關緊咬,《龍象般若金剛體》全力咿D,周身金剛符文瘋狂亮起,想要將這股暴戾的戾氣壓回丹田。
可那黑氣如同跗骨之蛆,所過之處,經脈之中的真元竟被瞬間腐蝕,連周身流轉的龍象之力,都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黑芒,原本溫順的氣血,瞬間變得狂暴無比,如同沸騰的岩漿,在經脈之中橫衝直撞!
識海之中,更是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刺痛,眼前閃過無數屍山血海的詭異幻象,心神都在這股戾氣的衝擊下,微微晃動起來。
淨世蓮臺!
陳慶心中一聲低喝,識海深處的十三品淨世蓮臺驟然旋轉,淡淡的清光傾瀉而出,如同甘霖灑落,死死護住了識海靈臺。
同時丹田內金丹瘋狂旋轉,磅礴的丹元傾瀉而出,化作金色的天羅地網,一點點將那亂竄的黑色戾氣往回收攏。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那股險些讓他道心失守的暴戾戾氣,才被他硬生生壓回了丹田深處,重新鎖進了那滴黑紅精血之中。
陳慶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死死貼在後背,他大口喘著粗氣,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滿是凝重與驚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慶眉頭緊鎖,立刻內視自身。
丹田之內,那滴黑紅精血依舊靜靜懸浮,只是表面流轉的佛光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若有若無的黑色紋路,如同蛛網般纏繞在精血之上。
方才爆衝而出的戾氣,正是源自這些詭異的黑紋。
而他的經脈與氣血之中,也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黑氣,如同墨滴入清水,哪怕以丹元反覆沖刷,也難以徹底祛除乾淨。
“我的氣息中夾雜著一絲黑氣,這到底是什麼?”
陳慶指尖凝聚出一縷真元,看著那縷真元之上纏繞的黑芒,暗自思忖,“難道是那黑紅精血?”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這滴精血是他在玄漠古國遺址的屍骸之中所得,當初僅僅煉化了一絲表層力量,便讓他的龍象般若金剛體直接突破第十層,實力暴漲。
可他始終摸不透這精血的來歷,又忌憚其中暗藏的詭異,便一直以真元封存,未曾再動過分毫。
沒想到今日修煉之時,這精血竟突然反噬,爆出如此恐怖的戾氣。
“倒是個麻煩。”
陳慶面色沉了下來。
這黑氣陰邪詭異,不僅能腐蝕真元,更能衝擊識海,若是不盡快解決,日後修煉之時稍有不慎,便會被其反噬,輕則走火入魔,重則身死道消。
可轉念一想,他眼中又閃過一絲精光。
若是能徹底解決這戾氣反噬的問題,說不定他可以藉助這黑紅精血的磅礴本源,加速自身修煉速度!
這滴精血裡蘊藏的氣血本源太過恐怖,僅僅一絲便有那般奇效,若是能徹底煉化,帶來的提升必然是顛覆性的。
當務之急,是先弄清楚這黑氣到底是何物,又該如何化解。
陳慶身為天寶上宗萬法峰主,早已將萬法峰藏經閣的典籍翻了個遍,甚至連宗門秘庫的古籍都多有涉獵,卻從未見過關於這種精血與黑氣的記載。
想來此物太過詭異,又與夜族牽扯甚深,宗門典籍之中也未曾收錄。
思來想去,整個天寶上宗,見多識廣、又能信得過的,便只有華雲峰一人。
想到這裡,陳慶不再猶豫,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化作一道流光,衝出了萬法峰靜室,朝著獄峰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暢通無阻,不過數息功夫,便已落在了獄峰峰頂。
陳慶抱拳道:“弟子陳慶,拜見華師叔!”
“進來吧。”
石屋內傳來華雲峰的聲音。
陳慶推門而入,只見華雲峰正盤膝坐在蒲團之上,身前擺著一壺清茶,手中正翻看著那捲《無垢元神經》。
見陳慶進來,他抬了抬眼,道:“有事?”
陳慶對著華雲峰深深躬身,神色凝重道:“華師叔,弟子此番前來,是遇到了一樁棘手的麻煩,還請師叔解惑。”
“哦?”華雲峰眉峰微挑,示意他坐下說,“何事讓你這般鄭重?”
陳慶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直接將自己方才修煉之時,遭遇黑紅精血反噬、戾氣衝體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盡數告知了華雲峰。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引,一縷裹挾著淡淡黑氣的真元,自指尖飄出,懸在了石屋中央。
“師叔請看,便是這縷黑氣。”
華雲峰的目光落在那縷黑氣之上,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眉頭猛地一皺。
他抬手一招,那縷真元便飄到了他的面前,他指尖凝聚出一縷森白的劍意,輕輕觸碰到那黑氣之上。
“滋啦——!”
劍意與黑氣碰撞的瞬間,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那縷劍意,竟被黑氣瞬間腐蝕消融,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華雲峰的臉色愈發凝重,他閉上雙眼,神識緩緩鋪開,細細探查著那縷黑氣的本源,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緩緩睜開眼。
“華師叔?你可看出這是何物?”陳慶立刻沉聲問道。
“和夜族有關。”華雲峰緩緩開口,“這黑氣,是夜族的本源煞氣化來的。”
“夜族?”
陳慶眉頭猛地一擰。
這個答案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玄漠古國遺址之中,丹玄本就與夜族暗中勾結。
那具龐大的洪荒屍骸,想來也與丹玄和夜族脫不了干係。
華雲峰沉聲道:“你能以自身修為將其壓制,已是殊為不易,若是換做尋常宗師,方才那一下反噬,估計要脫層皮了。”
陳慶眉頭緊鎖:“那師叔,可有辦法化解這煞元?”
“想要徹底化解,治標先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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