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時間彷彿凝滯了一瞬。
下一刻——
“咔嚓嚓……轟!!!!”
赤金光罩如同脆弱的紙片般,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而後轟然爆碎!
商聿銘的拳頭,毫無花哨地印在了嶽千峰交叉的雙臂之上。
“噗!”
令人心寒的骨骼碎裂聲響起。
嶽千峰雙臂呈現不自然的彎折,護身寶甲的光芒瞬間黯淡。
砰!
他整個人如同被攻城巨錘正面擊中,身形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劃過數十丈的距離,重重砸落在演武場邊緣,才堪堪被彈回地面,翻滾幾圈後,癱軟不動,已然昏迷。
全場死寂。
唯有風吹過演武場旗杆的獵獵聲響,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抽氣聲。
武院弟子人人面色慘白,握緊的拳頭指甲深陷掌心。
貴賓席上的貴女們花容失色,以袖掩面,不敢再看。
幾位侯爺臉色微變。
商聿銘緩緩收拳,立在場中,衣衫纖塵不染。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一張張不敢置信的面孔,尤其是燕國眾人那難看到極點的臉色,心中那股積鬱的悶氣,此刻終於暢快地宣洩出來。
方才還喧鬧沸騰的演武場,此刻落針可聞。
這種寂靜,比任何歡呼喝彩更讓他感到愉悅。
他微微揚起下巴,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一絲失望:
“燕國天才,不過如此。”
這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場所有燕國人的臉上。
“你……!”
有年輕氣盛的武院弟子忍不住要衝下場,卻被身旁師長死死按住,只能雙目赤紅,怒視場中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
“闕教這位教主親傳,當真了得,實力深不可測!”
“連平鼎侯這等天才都敗下陣來,實在令人心驚。”
“闕教底蘊,果真如傳聞中那般,深不見底……”
場邊世家子弟交頭接耳,語氣難掩震動。
更有幾位閱歷頗深的貴婦彼此對視,低聲輕嘆。
赫連朔站起身來,對著身旁靖南侯等人拱了拱手:“商師侄年輕氣盛,下手不知輕重,言語若有冒犯,還望靖南侯與諸位海涵。”
“他這點微末伎倆,在敝教也算不得頂尖,讓小侯爺受傷,實非本意,回頭老夫定當備上厚禮,前往平鼎侯府賠罪。”
話語客氣,但其中的深意,任誰都聽得出來。
靖南侯面色古井無波,緩緩道:“赫連長老言重了,切磋較量,勝負乃兵家常事,商小友天縱之資,內外兼修皆至化境,確為百年罕見之奇才,令我輩大開眼界。”
他頓了頓,話鋒微轉:“不過,今日之事,具體章程,尚需陛下聖裁,本侯會即刻稟明陛下。”
赫連朔含笑點頭:“那是自然,一切聽從燕皇陛下安排,我等便在驛館靜候佳音。”
他身後的秦淵、莫青山依舊端坐,姿態從容淡定,彷彿眼前一切理所應當。
白汐則是目光平靜。
其餘闕教隨行人員則個個挺直腰板,神色傲然,睥睨著下方鴉雀無聲的燕國眾人。
燕國天才?
侯爺?
在商師兄面前,不堪一擊!
很快,便有宮廷內侍與太醫匆匆入場,將昏迷不醒的嶽千峰抬走救治。
觀禮人群在一種極度壓抑和屈辱的氣氛中開始緩緩散去,無人高聲言語,只有議論聲在角落裡蔓延。
這一戰的結果與細節,以最快的速度,通過靖武衛與宮廷內衛的渠道,傳回了皇宮深處。
養心齋內,香爐青煙嫋嫋。
燕皇立於那幅萬里江山屏風前,負手而立,聽完內衛總管低聲卻清晰的稟報。
“……平鼎侯爺傾盡全力,仍不敵那商聿銘,對方並未施展全部實力,便破開了侯爺的‘十二重樓’,將其重創昏迷。”
“商聿銘態度極為囂張惡劣,赫連朔言語雖客氣,但姿態倨傲,頗有威壓之意。”
內衛總管稟報完畢,深深垂首,不敢去看屏風後那道身影。
殿內一片沉寂。
良久,屏風後傳來燕皇的聲音:
“十二次淬鍊,《巨鯨覆海功》第九層……還未施展出全部實力,便碾壓我大燕武院之首。”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闕教……這是在向我大燕亮劍,也是在向整個北蒼,彰顯他的鋒芒。”
“他們想借這商聿銘,在玉京城,在朕的眼皮底下,壓服我燕國年輕一代,為後續談判,得到更多籌碼。”
內衛總管沉吟半晌,道:“方才屬下來的時候,內廷七皇子主動請纓!”
內廷,乃是燕國皇室嫡系血脈匯聚。
而七皇子天資卓絕,乃是燕國皇室當代翹楚,所承更是燕國秘傳,實力僅次於那位。
“老七的身份特殊,一舉一動皆牽繫皇室顏面。”
燕皇緩緩轉身,雖然隔著屏風,但那道身影上散發出的無形威壓,讓殿內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去。”
“傳朕口諭,即刻通傳天寶、太一、雲水、凌霄、玄天、紫陽六大上宗!”
“令他們,派遣門下當代最優秀的弟子,速赴玉京!”
“朕要看看,那六大上宗,所謂的千年底蘊,究竟能不能壓住他闕教一個商聿銘!”
“……”
第477章 秘聞(求月票!)
九霄閣內,檀香在青銅爐中靜靜燃燒。
窗外是覆雪的山崖,幾株古松的枝椏橫斜,積雪壓得低垂,偶有雪塊墜落的簌簌聲。
李玉君獨坐在紫檀木長案後。
自陳慶繼任萬法峰主以來,宗門內的格局已悄然轉變。
原本傾向於九霄一脈的資源,如今有相當一部分被劃撥至真武一脈,門下弟子間的議論聲雖被壓了下去,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如這冬日寒氣,絲絲滲透。
就在這時,門外廊下傳來腳步聲。
“進來吧。”
李玉君抬眼,望向緊閉的閣門。
門被無聲推開,一道略顯佝僂的灰袍身影踏入閣內。
正是華雲峰。
他依舊穿著那身陳舊的灰袍,髮絲灰白。
“華師兄。”李玉君緩緩起身。
華雲峰已有百餘年未曾踏足九霄峰核心區域,更遑論這九霄閣。
上一次他來這裡,那時師兄尚在,如今想來,竟恍如隔世。
“坐吧。”
李玉君壓下心中波瀾,示意華雲峰在對面的蒲團落座。
“上次我來九霄峰,”
華雲峰沒有客氣,盤膝坐下,“還是一百多年前了。”
李玉君點點頭,“是有了。”
兩人沉默了片刻,唯有爐火細微的噼啪聲。
“華師兄,”
李玉君抬眸看向華雲峰,“今日來找我,應該不是為了敘舊的吧?”
華雲峰微微頷首,“這次來,我確實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說。”
李玉君沒有說話。
華雲峰主動登門,絕非尋常。
她靜靜聽著,等待下文。
華雲峰緩緩道:“陳慶,你應該知道,算是宗門內目前最優秀的種子,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李玉君眼皮跳了跳。
陳慶。
這個名字如今在宗門內如雷貫耳。
真傳之首,萬法峰主,以十次淬鍊修為,擊敗了十一次淬鍊的南卓然。
那一戰她親眼目睹,饒是她也不得不承認,此子天賦、心性、戰力,皆是驚世駭俗。
他是羅師兄的弟子,卻也是擊敗了她傾注畢生心血培養的傳人、動搖九霄一脈根基的人。
她認同華雲峰的話,心中卻無半分喜悅,反而升起一股複雜。
同時,她也隱約猜出了華雲峰幾分來意。
“陳慶是羅師兄的弟子,”華雲峰繼續道:“羅師兄當年是十次淬鍊破境宗師,根基雄渾,陳慶如今也是十次淬鍊,戰力已至此境巔峰。”
“但你應該知道,真元淬鍊,次數多寡,影響的不僅僅是真元境的戰力強弱,淬鍊越深,真元越是精純凝練,破入真丹境時,凝聚的金丹便越是穩固,品質越高,這關乎到宗師境的實力上限,甚至……關係到未來能否窺見元神境的那一線天光。”
李玉君當然明白。
這是武道常識,也是為何各大宗門對高層次淬鍊法門視若珍寶、對能完成高次淬鍊的天才如此重視的根本原因。
南卓然能完成十一次淬鍊,除了自身天賦毅力,盤武祖師傳承中的淬鍊法門至關重要。
“陳慶的根基深厚無比。”
華雲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玉君,“以他的意志、心性,以及如今身為峰主可調動的資源,我覺得……他完全有機會,嘗試十一次淬鍊。”
閣內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李玉君眉頭暗皺,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華師兄此言何意?”
華雲峰直視著她,一字一句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南卓然,能將他手中那份盤武祖師傳承裡,關於十一次淬鍊的法門,分享給陳慶。”
果然。
李玉君心中那點猜測被證實,一股鬱氣隱隱在胸中凝聚。
她沉默著,沒有立刻接話,腦海中念頭飛轉。
華雲峰竟然是為陳慶求取淬鍊法門而來?
而且直接索要的是盤武祖師的核心傳承之一?
這要求堪稱過分。
淬鍊法門,尤其是不傳之秘的高層次法門,在任何人手裡都是核心的傳承,豈能輕易予人?
更何況,陳慶與南卓然剛剛經歷生死對決,萬法峰主之位因此易主,九霄一脈聲望受損……
然而,她心中升起一絲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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