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郭銘神色恭敬,他抬頭望向獄峰方向,緩緩道:“這劍氣充盈天地,凝而不散,劍意之純粹,已臻化境,華雲峰……果然了得。”
徐敏端起茶盞,溹ㄒ豢冢诺溃骸叭A雲峰此人,劍心通明,本是天寶上宗年罕見的劍道奇才,若非當年那場變故,令他自願畫地為牢,長困於獄峰之中,如今他的聲名會更加響亮。”
她將茶盞輕輕擱下,“他與蕭九黎之間,所差的,從來不是劍道修為。”
“不過是一柄‘滄海浮光劍’罷了。”
郭叔聞言,沉默片刻,緩緩道:“主人眼光如炬,只是華雲峰此刻劍氣沖霄,悲意滔天,恐怕……是要出關了。”
徐敏放下茶盞,望向主峰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麼。
..........
赤沙鎮外八十里。
黃沙連天,風聲如泣。
李玉君帶著天寶上宗眾人,在漫天沙塵中疾速飛掠。
她碧水劍懸於身側,劍身微微震顫,神識如網般鋪開,焦急地搜尋著羅之賢與陳慶的氣息。
方才李青羽那驚天動地的‘自爆’雖被識破是障眼法,但擴散的餘波仍舊恐怖,將原本就混亂的戰場徹底攪亂。
李玉君當機立斷,護著南卓然等人先行撤離到相對安全之處,待沙暴稍息,便立刻返身尋找。
“師兄……”
李玉君心中焦灼,速度又快了幾分。
她深知羅之賢最後強行催動真元帶著陳慶遁走,必定付出了巨大代價,那煞氣入體的景象仍歷歷在目。
就在這時,她神識邊緣猛地一顫!
前方約五里處,一片相對平緩的沙丘地帶,一道氣息若隱若現。
“在那裡!”
李玉君身形驟然加速,向著感應到的方向疾馳而去。
南卓然、駱平等人緊隨其後,個個面色凝重。
不過十數息,眾人掠過最後一道沙梁。
眼前景象,讓所有人身形猛地頓住。
茫茫黃沙之中,一道孤寂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走著。
是陳慶。
他背上,用撕下的衣袍簡單固定著一人。
正是羅之賢。
此刻,那位老人無力地靠在陳慶肩側,灰袍破碎。
他雙目緊閉,面容安詳得彷彿只是沉睡,但身上卻已無半分生氣。
陳慶走得很慢。
他的腳步深深陷入沙中,狂風捲起沙粒,打在他臉上,他卻恍若未覺,只是低著頭,目光凝視著前方彷彿沒有盡頭的沙海。
夕陽西下,將他孤獨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起伏的沙丘上。
天地寂寥,唯有風聲嗚咽。
“陳慶!”
李玉君瞬間落在陳慶身前,目光急切地掃向羅之賢,“師兄怎麼樣了?”
陳慶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沾滿沙塵,眼眶通紅,卻乾澀得沒有一滴淚。
他看著李玉君,嘴唇翕動了幾下,“師父,去了。”
轟!
彷彿一道驚雷劈在心頭,李玉君渾身劇震,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不……不可能!”
她失聲低呼,一步搶上前,顫抖的手探向羅之賢的頸側。
冰涼。
毫無脈搏跳動。
她又迅速按向羅之賢心口,神識不顧一切地探入其體內,氣海枯竭,經脈寸斷,那顆武道金丹,此刻黯淡無光,表面更被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漆黑煞氣死死纏繞侵蝕,生機盡絕。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李玉君連連搖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那煞氣再厲害,師兄乃是宗師圓滿,意志如鐵,神識化形,武道金丹只差一步便可凝結元神……怎會抵禦不住?怎會……!”
她親眼見過羅之賢的修為,那四重槍域展開時的煌煌天威,足以令同階宗師心折。
地煞之氣固然詭譎霸道,可羅之賢的修為已然通玄,怎會……
陳慶沉默著,只是將背上的師父輕輕往上託了托,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怕驚擾了他的沉睡。
南卓然、駱平、張白城、霍秋水等人此刻也已趕到近前,看到這一幕,無不色變,臉上湧起濃濃的悲慼與震撼。
羅峰主……真的隕落了?
那位槍壓燕國、被譽為天寶上宗擎天巨柱的羅之賢,竟真的倒在了這片荒涼的戈壁灘上?
南卓然心中湧起難言的複雜情緒。
不論怎麼說,羅之賢都是九霄一脈出身。
駱平長嘆一聲,上前一步,低聲道:“李脈主,此地兇險未定,金庭、鬼巫宗之人雖退,但難保不會去而復返,當務之急,是先護送羅峰主……遺體,回返宗門。”
張白城與霍秋水也默默點頭,神情肅穆。
李玉君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口中嚐到血腥味,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卓然。”她聲音嘶啞。
“弟子在。”南卓然躬身。
“傳訊宗門,稟明……羅師兄之事。”
李玉君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請宗主早作準備。”
南卓然聞令肅立,肅然道:“是。”
話音未落,他體內真元已隨秘法催動。
一道意念如離弦之箭,穿透而去,直抵宗門情報網路中最鄰近的節點。
“所有人回宗門。”
李玉君袖袍一拂,數道碧藍劍光射出,在附近沙地中盤旋片刻,很快便尋到了幾頭在沙暴中躲藏起來的金羽鷹。
這些靈禽頗有靈性,雖受驚嚇,但感知到熟悉氣息,很快便被安撫下來。
眾人將羅之賢的遺體小心安置在一頭最為健壯的金羽鷹背上,用衣物墊好、固定。
陳慶執意要與此鷹同乘,守在師父身側。
“唳——!”
金羽鷹展翅,巨大的翼翅拍開氣流,捲起沙塵,馱著天寶上宗一行人,向著天寶上宗所在,振翅而起。
陳慶坐在鷹背上,扶著師父身軀,目光望向腳下飛速後退的蒼茫戈壁。
風在耳邊呼嘯,卻吹不散心頭那冰冷。
“師父,回家了。”
陳慶低聲道。
對於一生漂泊、半世孤寂的羅之賢而言,這片巍巍群山,這座他守了百年的宗門,便是他唯一的歸處。
........
第433章 夜族(求月票!)
三日後,天寶上宗山門。
整個宗門上下徽衷谝黄C穆悲涼的氣氛中。
山門廣場上,以宗主姜黎杉為首,韓古稀、柯天縱、蘇慕雲三位宗師已然到場。
更遠處,許多內峰長老、真傳弟子也默默肅立,人群黑壓壓一片,卻寂靜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西北天際。
當那幾頭金羽鷹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天際,緩緩降落在廣場上時。
陳慶第一個躍下鷹背,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羅之賢的遺體抱了下來。
羅之賢面容安詳,灰袍雖破舊染血,卻已被陳慶仔細整理過,長髮也梳理整齊。
姜黎杉一步上前。
這位向來沉穩如山、喜怒不形於色的天寶上宗宗主,此刻看著羅之賢的遺體,臉上肌肉微微抽動,眼中流露出複雜。
他長長嘆了口氣,“羅師兄……何至於此啊。”
韓古稀走上前來,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深深看了羅之賢一眼,搖頭喃喃:“槍道奇才,天縱之資……竟折於此地,折於同門相殘……可悲,可嘆!”
柯天縱面色凝重,掃過羅之賢遺體,尤其在胸腹間那猙獰傷口上停留片刻,眉頭緊鎖,低聲道:“李青羽那叛徒,竟真墮入此等外道!”
李玉君早已雙眼紅腫,此刻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而就在這時,一道佝僂瘦小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廣場邊緣。
是華雲峰。
他依舊穿著那身破舊的灰袍,身形枯瘦,但此刻,他身上再無半分往日那種沉寂死氣。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陳慶懷中那具遺體上。
他佝僂的身軀開始顫抖,越來越劇烈。
“華師兄……”
柯天縱察覺異樣,轉頭看來,欲言又止。
華雲峰卻彷彿沒有聽到。
他一步步,極其緩慢地走向陳慶,走向羅之賢。
他終於走到近前。
“師兄……”
華雲峰開口,聲音嘶啞,“我……來遲了。”
他顫抖得幾乎站立不穩,那沖天的悲愴與悔恨,讓周圍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陳慶抬頭,看著這位傳說中的前代宗主,獄峰峰主。
他從師父最後的叮囑中,知道此人可信,知道師父對他有未盡的期盼。
姜黎杉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沉聲開口:“羅師兄他是為清理門戶,了斷恩怨,為我天寶上宗雪恥而戰,其志可嘉,其行可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門人,聲音傳遍廣場:“羅師兄,乃我天寶上宗萬法峰峰主,槍道宗師,今日為誅叛徒李青羽,力戰而歿!此仇,我天寶上宗必報!此恨,我天寶上宗必雪!”
聲如金鐵,擲地有聲。
韓古稀、柯天縱、李玉君同時躬身:“謹遵宗主之命!”
廣場上數千弟子,無論內門外門,無論修為高低,此刻盡皆肅然,齊聲喝道:“謹遵宗主之命!必報此仇!必雪此恨!”
聲浪滾滾,直衝雲霄,帶著悲憤,更帶著一股同仇敵愾的意志。
姜黎杉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陳慶,語氣緩和了些許:“陳慶,羅師兄的後事,還需操辦,他一生孤直,親人故舊寥寥,唯有你這一位親傳弟子……”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瞭。
陳慶將師父的遺體輕輕交到旁邊兩位早已準備好的執事弟子手中,那兩人神色恭敬肅穆,以潔淨白布小心接過。
隨後,陳慶轉身,沉聲道:“弟子陳慶,願為恩師,披麻戴孝,操持後事,守靈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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