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武道世界成聖 第605章

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卻磅礴的暖流,迅速湧入羅之賢四肢百骸。

  他蒼白如紙的臉上,驟然湧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周身氣機似乎也略微穩定了一絲,胸膛那恐怖的傷口處,流血的速度明顯減緩。

  “咳咳……”

  羅之賢又咳出幾口帶著黑氣的淤血,呼吸似乎順暢了一些。

  他緩緩抬起沉重如山的眼皮,目光落在陳慶寫滿擔憂的臉上。

  “師傅,傷勢如何?這丹藥可有效?”陳慶連忙問道,緊緊握著師父冰涼的手掌,試圖將自己真元渡過去。

  羅之賢搖了搖頭,他正在竭力調動殘存的真元,配合藥力,壓制那在經脈臟腑中瘋狂肆虐的煞氣。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煞氣已然侵入本源,滄源蘊神丹也只能延緩,無法根除。

  “好了些。”羅之賢的聲音沙啞乾澀,“趁著那煞氣還沒有徹底侵入神識,為師神智還是清醒的……有些話,要和你說。”

  他頓了頓,每說一個字,都彷彿要用盡力氣,胸膛的傷口也隨之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不說的話,為師總歸,放心不下。”

  “師傅……”

  陳慶聽聞此言,聲音猛地一顫,眼圈瞬間紅了。

  他何其聰慧,如何聽不出師父話語中深意。

  羅之賢沒有理會陳慶的情緒波動,或者說,他已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安撫。

  他必須抓緊這最後清醒的時間。

  “當初李青羽現身在西南,我便知曉了。”

  羅之賢緩緩開口,眼神望向北方,“他從不輕易離開大雪山,離開也只有一個目的。”

  “肯定是為了天寶塔,為了其中奧秘。”

  陳慶心中一震,屏住了呼吸。

  “我知曉他到來,便佈下了殺局。”

  羅之賢語氣平靜,“想要將那李青羽,一舉斬殺。”

  “一來了卻當年恩怨,報了九霄一脈之仇……二來……”

  他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陳慶。

  “則是幫你鋪路。”

  鋪路!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陳慶心中炸響!

  他心臟狂跳起來。

  莫非師傅已然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與天寶塔那隱秘而深刻的聯絡?

  陳慶張口,想要說什麼。

  羅之賢艱難地抬起另一隻手,極為輕微地擺了擺。

  “此事不亦對任何人說。”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一定要放在心裡。”

  “事在人為……”

  羅之賢喘息了幾下,潮紅的臉色又黯淡下去,“原本我以為此番能夠將此人留在燕國,沒想到他……”

  他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謩澃倌辏瑏丫智Ю铮垊佣四救A、說動蕭九黎、算定狄蒼赤烈乃至鬼巫宗的反應……一切都近乎完美。

  唯獨,算漏了李青羽身上那詭異的夜族煞氣,算漏了他竟敢將自己煉成半煞之體,行此同歸於盡的險招。

  “現在再說這些已經無用了。”

  羅之賢深吸一口氣,牽動傷口,眉頭緊蹙,但他強忍著,繼續道,“陳慶,你聽著。”

  陳慶用力點頭,緊緊握住師父的手:“弟子一字不漏地聽著!”

  “李青羽此人極其惜命。”

  羅之賢聲音愈發虛弱,“我料定他必定不會真自爆,最後那聲勢不過是障眼法,藉機遁走罷了。”

  “為師沒有賭,所以帶著你逃離。”

  “此番他就算不死,也是差不多了,丹田破碎……又有煞氣反噬。”

  羅之賢喘息著,“但是那夜族詭譎,乃是變數,往後的路……你要小心。”

  “天寶塔內藏著天大奧秘,他若是不死,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羅之賢的目光變得無比凝重,“原本為師打算回到宗門,待你修為再進一步,再告訴你這些,但現在……”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中黑氣愈發濃郁。

  “師傅!”陳慶握緊了老人的手掌。

  “為師有些話,你務必要記得。”

  “師傅您說!”陳慶將耳朵貼近。

  “第一,李青羽不論生死,短時間內是不會出現了,但是切記小心,今日而來的諸多高手……劍君蕭九黎,雖然實力高深,但他此人十分高傲,沒有匹配的實力,很難與他建立真正的關係,今日他出手,更多是還我人情,亦是遵守約定。”

  “端木華宗主雖然出手,也只是還人情,加之與凌霄上宗利益相關,人情用盡,便只是陌路。”

  “那封老頭畢竟是太一上宗之人,立場複雜。此次他能現身,攔住雪離,已是難得。他不落井下石,已是不錯,莫要指望太多。”

  羅之賢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氣息更加萎靡,但他強撐著,伸出兩根手指。

  “但有兩人,你可相信,或可依仗。”

  “其一,便是凌霄上宗沈青虹。”

  提到這個名字,羅之賢眼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複雜,似是愧疚,又似是懷念。

  “她與為師私交深厚,你是我的弟子,日後若遇到難處,前往凌霄上宗尋她……她念在舊情,必定會對你照拂一二。”

  羅之賢頓了頓,眼中黯然更深:“若是你日後實力高深……也能幫為師,還她一個人情,照顧她一番,此番沒能應約前去,希望她不會怪我吧。”

  陳慶用力點頭。

  “第二個人便是華雲峰。”

  羅之賢吐出這個名字時,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他知道今日之事……必定會心生愧疚,當年若非他心中那結未解,自願困守獄峰,今日局面或未至此。他心中有愧,對你便會多一份看顧。”

  “而他此前擔任過宗主大位,也曾接觸過通天靈寶的奧秘,你若是詢問他關於天寶塔更深層之事,他也會告訴你。”

  羅之賢的聲音越來越輕,語速卻加快了些。

  “原本這些關於通天靈寶的奧秘,需要到達宗師境界,再告知你,但你和天寶塔關係匪湥嵩缰酪矡o妨,去問他……他會告訴你。”

  “還有那李青羽若是沒死,必定是個大麻煩,他背後牽連的大雪山、夜族……勢力盤根錯節,深不可測。”

  羅之賢眼中泛起深深的憂慮,“非一宗之力能夠抗衡,將來若是事態擴大,六大上宗,乃至整個燕國,都可能被捲入。”

  “許多事情知易行難,想要真正做到,不知要費多少心力,付出何等代價……像為師這般,丟掉性命,也不稀奇。”他看向陳慶,目光中流露出屬於長輩的擔憂。

  “這一點你不要和為師一樣,如果真到了事不可為的那一天,莫要被這棟倒下來的舊樓……砸死。”

  這是羅之賢一生孤直,從未說過的、近乎逃避的話語。

  他不希望陳慶揹負太多,走上與他一樣決絕的道路。

  陳慶沉默無言,眼眶微紅。

  羅之賢似乎想抬手替他擦去,卻已無力。

  他轉而說道,語氣帶著遺憾:“為師原本是想此次從凌霄上宗回去後,便助你得到那蛟龍精血,徹底練成風雪隱龍吟……然後,將另一門為師壓箱底的神通秘術傳授於你……如今看來,是沒機會了。”

  “你回去後去尋我那老僕,他會給你最後一門神通秘術修煉之法,還有為師這些年鑽研槍域、衝擊四重境界的所有心得手札。這些都是為師衣缽所在,你好生參悟。”

  說著,他目光落在靜靜躺在身旁沙地裡的那杆隕星槍上。

  槍身依舊古樸,暗金色紋路黯淡,沾染著主人的鮮血。

  “這把槍跟隨了我百年,飲過宗師血,破過強敵膽……如今,也傳給你了。”羅之賢的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陳慶哽咽,只能用力點頭。

  他明白,師父的謩澰珈秮丫种酰阋褳樗}千里。

  羅之賢的目光開始渙散,他努力凝聚視線,最後看了一眼陳慶。

  “可惜沒能親眼看到那李青羽身死……”

  他聲音漸低,幾不可聞。

  “武道一途越是向上,越是艱難……你日後的路……怕是也不輕鬆……”

  他的雙眼漸漸渾濁,一生的光影如走馬燈般掠過。

  年少時,他第一次握緊那杆白蠟木槍。

  晨霧還未散盡,槍尖劃破朦朧,挑起黎明的第一束光,照亮了整個江湖的模樣。

  後來他去了西北。

  長河落日,黃沙漫天。

  在那裡,他遇見一位眼中彷彿有星辰閃爍的女子。

  離別時正是春天,桃花開得灼眼,柳絮飄飛如煙。

  人間有多少芳華,便有多少遺憾。

  而後羅之賢輾轉來到天寶上宗。

  在寒潭瀑布下,他沒日沒夜地練槍。

  一天又一天,直到力竭倒下,掌心磨破的血痂結成厚繭,一層又一層。

  終於,九霄一脈的脈主看中了他,將他收入門下。

  那時只覺天地雖大,一槍足可丈量。

  然而宗門突變,他最終敗給了李青羽。

  只能眼睜睜看著師父死在李青羽手中,而叛徒揚長而去。

  此後的數十年,他漂泊江湖,苦練槍法,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直到三清山那一戰。

  手中隕星槍刺穿漫天風雪與殺意,槍下魔頭伏誅,鮮血染紅白雪。

  ‘羅之賢’三字,從此震動四方。

  之後五年,他獨坐在聽雷崖上。

  看雲海翻湧,領悟槍勢起伏,觀閃電裂空,捕捉那驚鴻一瞬的軌跡。

  十種絕學槍意在此慢慢融合,槍域悄然成形。

  可心中的鬱結,卻隨著修為增長越發沉重,百年磨一槍,彷彿只為等一個答案。

  直至碧波潭邊,月華如水。

  槍道的長河,彷彿在這一刻,聽見了新的迴響。

  夕陽落寞,朝陽再起,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一生漫長,卻也匆促。

  羅之賢的眼皮漸漸沉重,倦意如鉛,緩緩下墜。

  “師……”

  陳慶剛要開口,卻感覺到臂彎中,師父一直緊握著他手掌的那隻手,力氣正在飛速流逝。

  那隻佈滿老繭,曾握槍如龍的手掌,輕輕一顫,最後無力垂落下去。

  風,驟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