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大雪山行走,代表大雪山聖主的意志,實力自然毋庸置疑。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複雜神色:“羅之賢重傷,甚至隕落,對天寶上宗自是滅頂之災,屆時天寶上宗必傾全宗之力報復金庭,而金庭經此一役,狄蒼若敗或傷,亦需休整。”
還有一話他沒說,經此一戰,亦是了斷與羅之賢百年恩怨的契機。
那羅之賢縱能苟活,也註定從此凋零。
“那時我太一上宗便可出面,促成六宗聯盟,共伐金庭。”
封朔方接過話,語氣平淡,“我宗坐收漁利,聲望、實權皆可再上層樓。”
陸雲松點頭:“正是,此乃千載良機。”
風過觀星臺,捲起封朔方灰白髮梢。
他長久沉默,目光卻一直望向西北。
良久,封朔方忽然問:“雪離到哪了?”
“方才最新密報,他正沿‘鬼哭峽’北上,最多一個時辰,便能抵赤沙鎮。”
封朔方聞言,竟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陸雲松心頭一跳。
“封師兄?”陸雲松不解。
封朔方沒有回答,只抬起手。
“錚——!”
一聲清越槍鳴炸響,下一刻,一道流光破空而至,落入封朔方掌中。
正是他的兵器截影。
槍身古樸,隱有血色紋路纏繞。
“封師兄,你去哪?”陸雲松隱約猜到什麼,還是忍不住問道。
封朔方提槍轉身,衣袍在暮色中獵獵作響。
“老夫閒的無事,去會一會那大雪山行走。”
.......
第428章 赤沙(求月票!)
凌霄巨城,虎堂,沈青虹的居所。
窗欞半開,午後陽光灑入。
室內陳設簡樸大氣,書架與案几上堆積著如山的卷宗、信箋。
沈青虹正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銀髮依舊只用一根木簪綰起,手中是一份關於龍堂某處產業交割爭議的文書。
自從龍虎鬥塵埃落定,宗主明確諭令二堂著手整合以來,她案頭的事務便未曾減少,反而愈發繁雜棘手。
數百年的恩怨,豈是一紙命令便能輕易消弭?
利益交割,人員調配,舊怨化解,新規確立……樁樁件件都牽動著無數人的神經。
龍虎二堂合併,遠非名號更改那麼簡單,這其中的水,深得很。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隨即是梅映雪的聲音響起:“師父!弟子回來了。”
沈青虹抬起眼,淡淡道:“進來。”
門被推開,梅映雪一身鵝黃色勁裝,風塵僕僕卻精神奕奕。
她先是對著沈青虹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抬頭時,嘴角已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
“師父,弟子幸不辱命!”她語氣輕快,帶著點小小的得意。
沈青虹放下手中文書,目光落在弟子臉上:“哦?”
她似乎已從梅映雪的神情中猜到了幾分,“……那老傢伙願意來了?”
問出這話時,沈青虹心中其實掠過一絲訝異。
羅之賢的性子,她再瞭解不過,倔強孤拐,認定的事極難回頭,對往事更是閉口不談。
她派映雪藉著陳慶的由頭去遞話,抱有希望也不大,甚至暗自盤算,若此番龍虎二堂整合事務能暫告一段落,她要親自往天寶上宗走一遭了。
“沒錯!”
梅映雪用力點頭,臉上的笑容更盛,“陳師兄親口應承的,說待六宗大市事了,他便來我凌霄上宗,屆時,會請羅師伯一同前來!”
她將陳慶當時的話,以及自己與周驤如何尋到陳慶,又如何委婉提出沈青虹想見羅之賢一面的請求,都簡略卻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最後她補充道:“陳師兄應得很是爽快,還說‘屆時請師傅隨我一同前往’。”
沈青虹靜靜地聽著,面色依舊平靜,但眼角的皺紋也舒展了些許。
她搖了搖頭,道:“陳慶那小子……倒是機靈。”
“是啊,”
梅映雪連連點頭,道,“這還真多虧了陳師兄,若是讓我們直接去尋羅師伯,怕是不知該如何開口,就算開了口,以羅師伯那性子,也未必肯輕易答應。”
“陳師兄這‘順路’的理由,倒是恰到好處。”
沈青虹目光望向窗外流雲,緩緩道:“這也說明,羅之賢對他那弟子,倒是頗為上心愛護。”
“我看未必僅是如此,”梅映雪眨了眨眼,忽然抿嘴一笑,“師父,依弟子看,羅師伯是何等人物,心思剔透,怎麼會看不出這其中的‘貓膩’?陳師兄的理由固然巧妙,可羅師伯若真不願,有一百個法子推脫。他肯答應同來,依我看啊……”
她頓了頓,大著膽子輕聲道,“怕是故意‘將計就計’,心中對來見師父您……也是念著的。”
“多嘴!”沈青虹瞪了梅映雪一眼,臉上卻並無多少怒意,“連師父都敢打趣了?”
梅映雪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趕緊躬身:“弟子不敢!”
她敏銳地察覺到,師父此刻的心情絕非不悅,反而……似乎很好。
沈青虹沒有再多問,轉而問起了六宗大市的見聞。
梅映雪自然是知無不言,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聽完梅映雪的敘述,沈青虹才輕輕頷首:“此番羅之賢倒是替他弟子掙來了兩份好機緣,陳慶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語氣中帶著對後輩的欣賞,也有一絲慨嘆。
“好了,一路奔波也辛苦了,這些事我都知道了。”
沈青虹擺擺手,恢復了平常的語氣,“回去好生休息吧,龍虎二堂整合的事務接下來還有得忙,養足精神。”
“是!弟子告退。”梅映雪恭敬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依稀鳥鳴。
恍惚間,數十年前的舊景悄然浮現心頭。
歲月如沙,掩埋了多少意氣與憾事。
良久,沈青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那笑意從眼底漾開。
她搖了搖頭,低聲自語:“老了老了,還是這般固執,還是這般要臉要皮……就不能自己想來,非得以弟子來打掩護?”
沈青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感覺心情舒暢了許多。
窗外,天高雲闊,正是好時節。
.......
赤沙鎮,原本往日繁華熱鬧的鎮子,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漫天黃沙飛舞,被宗師交鋒的餘波攪成混亂的漩渦。
鎮中央之處,冰流在激盪。
那是李青羽霜寒劍域,與羅之賢九霄雷池潰散後尚未完全消散的雷霆之力混雜在一起。
冷的讓人窒息。
陳慶等人吐氣都變成了白霧,即便咿D真元護體,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仍不斷侵蝕而來。
皮膚上凝結出細密的冰晶,又被氣血真元震碎,周而復始。
此刻,所有人的視線匯聚而去。
只見羅之賢胸膛之處,一道三寸長的劍痕清晰可見。
傷口不深,邊緣處血肉並未翻開,反而凝結著一層淡藍色冰晶。
冰晶之下,隱約可見細密的劍氣如活物般遊走。
那劍痕閃爍著冰寒之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傷口處細微的刺痛。
李青羽站在三十丈外,手中真武蕩魔劍劍身嗡鳴,劍氣充盈如光柱,自劍尖沖天而起,直上九霄!
那劍氣光柱攪動著天空寒霧,竟在昏黃的戈壁天幕上撕開一道長達百丈的蒼白裂痕,彷彿天穹本身被這一劍刺傷。
“師傅……”陳慶內心一驚。
他能感覺到,羅之賢胸膛那道劍痕絕不簡單。
那不僅僅是外傷,其中蘊含的極寒劍意已侵入體內,正在與羅之賢自身的真元激烈對抗。
李玉君內心也緊張到了極致。
她周身碧藍劍光流轉,隨時準備出手。
不遠處,狄蒼、端木華、九幽鬼主、赤烈等四位宗師,此刻也都暫時停手,目光投向這場決定今日局勢走向的巔峰對決。
“宗師之巔……”端木華心中暗道,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這李青羽當年能夠從天寶上宗逃出生天,果然非同一般。”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方才那一輪交鋒,李青羽佔據了一絲上風。
像他們這般高手對決,一絲上風便極為了得。
那意味著對天地元氣的掌控、對自身力量的理解。
李青羽的修為,已經臻至宗師之巔。
甚至……半步腳踏入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境界。
那種煌煌不可阻擋的威勢,不是此等境界的人,基本上很難感應得真切。
羅之賢的實力不差,也是接近宗師巔峰的存在,槍道造詣登峰造極,但在修為境界上,還是差了李青羽少許。
這少許的差距,在生死搏殺中,便可能是天塹。
戰場中央。
羅之賢神色平靜。
他體內真元如長江大河般奔湧,真元自丹田而起,沿經脈滾滾而至胸膛傷口處。
“嗤……”
傷口處那層淡藍色冰晶開始融化,化作絲絲白氣升騰。
冰晶之下游走的劍氣,被狂暴的真元一寸寸絞碎。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當最後一絲冰寒劍氣被逼出體外,羅之賢胸膛傷口處血肉迅速癒合。
李青羽並未趁勢追擊,只是靜靜看著。
“劍道至高,當斬斷七情,滅卻六慾,心中唯劍,方可窺見劍之真諦。”
他的聲音在風沙中顯得飄忽,卻又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當時不懂,我覺得,人有悲歡,劍才有靈。可後來我明白了……”
“感情是最無用的東西,只會成為你的軟肋。”
他承認自己是一個自私的人。
他所有的一切,叛宗、弒師都是為了前進,為了再進一步,走向武道最高處。
所以他不需要任何感情成為自己的軟肋。
羅之賢看著李青羽,手中隕星槍槍尖垂地,槍身之上雷光隱隱。
“感情這個東西,確實是一個軟肋。”
“但同樣的,也會成為一件盔甲。你沒有了軟肋,但同時也失去了一副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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