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徐敏紅唇微啟,終是沒有多說,只是將那枚種子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握著什麼稀世珍寶。
“此事,我記下了。”她緩緩說道,聲音恢復了平靜。
陳慶笑著點頭,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隨即看似隨意地提起:“對了,徐師姐久居隱峰,不知對隱峰的山季文山長老可熟悉?”
他藉著話頭,想從徐敏這裡打探一點關於山季文的資訊。
徐敏聞言,淡漠搖頭:“不熟悉。”
回答得乾脆利落。
陳慶心下微動,看來徐敏要麼真與山季文無甚交集,要麼就是不願提及。
他識趣地不再追問,氣氛始終有些微妙。
陳慶又坐了片刻,便起身拱手:“今日打擾師姐清靜了,種子既已送到,師弟便先行告辭。”
“嗯。”徐敏也站起身,並無挽留之意,只是淡淡一句,“那我就不送了。”
陳慶再次拱手,轉身沿著青石小徑離去。
“今日的徐敏,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走出隱峰,陳慶眉頭微鎖,心中疑慮叢生。
之前的徐敏,溫婉靜謐,待人接物讓人如沐春風,即便身份神秘,也給人一種可親近之感。
“人格分裂?!又或者,是修煉了某種特殊功法導致的心性變化?
“還有那枚種子……”
陳慶眼神深邃,“古墓出土……莫非真是什麼靈植的遺種?徐敏有辦法讓它恢復生機?”
他搖了搖頭,資訊太少,無法判斷。
但無論如何,這份人情算是紮實地送出去了。
徐敏既然說了記下,將來總會有所回應。
這就夠了。
至於山季文……日後多加留意便是。
陳慶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紛雜的思緒壓下。
如今晉升地衡位,資源許可權大增,手中有血髓星辰露這等寶液,有碧潮生元果,更有數百枚真元丹作為底氣……
“儘快將這些資源消化,轉化為修為!衝擊第六次淬鍊!”
陳慶加快腳步,向著真武峰走去。
回到小院時,天色已完全暗下。
紫蘇和青黛已備好晚膳,簡單用過之後,陳慶便徑直入了靜室。
靜室中央的蒲團上,陳慶盤膝坐下,五心向天。
《太虛真經》全力咿D!
“轟——!”
體內彷彿有江河開始奔騰,海量精純的元氣與藥力被功法引導,融入四肢百骸,匯入丹田氣海,成為他自身真元的一部分,並開始新一輪的壓縮凝練……
一遍接著一遍的修煉,面板上的進度也在飛速提升著。
.......
月色如霜,靜靜鋪灑在西南邊陲的小鎮上。
小鎮早已沉睡,青石板路映著清輝,偶有夜蟲低鳴,更襯得四下一片死寂。
鎮口老槐樹下,一道身影彷彿從夜色中析出,緩緩浮現。
來人一身灰袍,眸光沉靜如古井,正是李青羽。
他步履看似緩慢,卻倏忽間已穿過長街,來到鎮中荒廢的祠堂前。
夜風拂過他衣角,未驚起半分塵埃。
幾乎同時,數道黑影自祠堂脊頂、牆後、古樹枝椏間無聲落下,將祠堂前空地隱隱圍住。
為首者身形高大,披一襲玄黑斗篷,臉上覆著一張猙獰的青銅鬼首面具,眼孔深處兩點幽綠磷火緩緩跳動。
山外山之人若在此,定會認出——此人正是鬼巫宗大長老。
諢號‘九幽鬼王’濮陽猙。
濮陽猙面具下的目光落在李青羽身上,沉默片刻,才開口:“李兄。”
李青羽抬眼,神色平淡:“鬼巫宗倒是守時。”
“宗主有令,李兄親至,我宗自當全力配合。”濮陽猙緩緩道,“不知李兄欲問何事?”
“一個人。”李青羽道,“天寶上宗,陳慶。”
“陳慶?”
濮陽猙眼中幽火驟然一盛,周身黑袍無風自動,一股陰寒煞氣悄然瀰漫,地面凝結出薄薄白霜。
“此子……殺我宗長老墨邢,韓骷,奪我宗重寶,壞我宗大事。”他聲音越發冰冷,“只可惜,如今怕是已逃回天寶上宗了。”
接著,他將墨邢、韓骷二人截殺陳慶之事簡要說了一遍。
兩人消失的無影無蹤,結果自然不用多說。
“兩個八次淬鍊……讓他殺了?”
李青羽眸光微動。
“應當是沒錯。”濮陽猙語氣中透著一絲戾氣,“兩人圍殺陳慶後便徹底消失,根據我宗得到訊息,他前不久才回到天寶上宗。”
李青羽靜立原地,夜色將他身影拉得修長。
跨越三個小境界,以一敵二,反殺兩位八次淬鍊的高手……
這已不是尋常天才所能形容。
即便在天寶上宗歷史中,能在真元境做到如此程度的,也屈指可數。
“鬼巫宗……”李青羽忽然輕輕搖頭,語氣聽不出喜怒,“還是和當年一般,人多了,腦子卻未長進。”
“李青羽!”
濮陽猙周身煞氣猛然暴漲,鬼首面具下傳來一聲低喝。
他身為鬼巫宗大長老,宗師之尊,統領萬千巫眾,在山外山可謂一言九鼎,何曾被人如此當面輕辱?
更何況,鬼巫宗乃是與凌霄上宗抗衡數百年的地級勢力,底蘊深厚,豈容外人置喙?
濮陽猙聲音冰寒,“你雖成名已久,但此地是西南八道,不是大雪山,若你真有通天本事,那陳慶如今已縮回天寶上宗山門,你何不自去尋他?看看天寶上宗的老東西,與羅之賢手中那杆槍,容不容得下你這般口氣!”
話音未落——
李青羽抬眸。
僅僅是一道目光。
“嗡——!”
濮陽猙只覺得周遭空氣驟然凝固!
一股無形無質、卻重如山嶽的威壓轟然降臨,將他周身每一寸空間死死鎖住!
他體內浩瀚如海的宗師真元竟瞬間遲滯,如同被冰封的江河,咿D艱澀。
更可怕的是,一股直達神魂深處的寒意驟然炸開,彷彿有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狠狠一捏!
“呃……!”
濮陽猙悶哼一聲,面具下的臉龐瞬間血色盡褪。
他眼睜睜看著李青羽袖袍隨意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但一股凝練到極致的柔勁,已隔空印在他胸膛之上。
“噗——!”
濮陽猙身形劇震,如遭萬鈞重錘轟擊,玄黑斗篷猛然鼓盪,背後空氣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
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口中一道烏黑血箭狂噴而出。
足足倒飛十餘丈,他才強行擰轉身形,單膝跪地,以手撐地,才勉強沒有癱倒。
地面青石板以他掌心為中心,蛛網般裂紋蔓延數尺。
身後幾名鬼巫宗精銳高手臉色煞白,紛紛搶上前來,卻被他抬手死死攔住。
濮陽猙抬起頭,鬼首面具已被鮮血浸染大半,那雙幽綠的眼眸死死盯著李青羽。
宗師……他也是宗師!
可在對方面前,竟連一絲反抗之力都沒有?!
“滾。”
李青羽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片落葉。
濮陽猙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驚怒,深深看了李青羽一眼,不再多言一個字。
他低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線,融入夜色,瞬息遠去。
其餘鬼巫宗高手也紛紛縱起,如夜梟散入山林,轉眼消失不見。
祠堂前重歸寂靜,只剩下夜風吹過殘垣的嗚咽,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血腥。
李青羽負手而立,望向東南方向,那是天寶上宗所在。
“陳慶……”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天寶塔的機緣,當真落在了你身上了?”
就在此時——
“沙、沙、沙……”
輕微的腳步聲,自長街另一端響起。
不疾不徐,沉穩從容。
李青羽並未回頭,只是淡淡道:“凌霄上宗的看門老狗,鼻子還是這般靈光。”
月光下,一道身影緩步走近。
來人鶴髮童顏,面如冠玉,一身月白寬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飄然出塵。
正是凌霄上宗當代宗主,位列燕國宗師榜前列的頂尖高手。
端木華。
他停在李青羽三丈外,目光掃過地上那攤尚未乾涸的血跡,又看向李青羽,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道是誰,能讓那濮陽猙如此狼狽遁走,連句狠話都不敢留。”
他頓了頓,語氣悠然:“原來是你這條……喪家之犬。”
李青羽終於轉過身,看向端木華,神色依舊平靜:“嗅著血腥味便尋來的,不是老狗是什麼?”
端木華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
“李青羽,你敢再踏足燕國之地,還是我凌霄上宗轄境……真當這西南八道,無人能留下你麼?”
“留下我?”
李青羽嘴角浮起一抹弧度。
“閉關參悟《凌霄真經》百餘載,空守著一座紫霄煉天爐,卻連門都摸不著,一條看門老犬,也配吠叫?”
端木華臉上最後一絲笑意徹底消失。
他周身氣息未變,但整條長街的溫度,卻驟然降至冰點。
月光彷彿都黯淡了三分,空氣中傳來細微的“咔嚓”聲,那是水分被極致寒意凍結成冰晶。
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青石板、殘牆、古樹,都悄然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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