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三人落座,幾句往來寒暄,氣氛漸漸活絡。
茶過半盞,陳慶才放下手中杯盞,目光自然地轉向二人,“許久未見,今日師叔特意前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自從他晉升真傳弟子後,沈修永便很少主動登門了。
這倒非情誼生疏,而是深知宗門內耳目繁雜、暗流湧動。
陳慶雖身居真傳之位,卻也置身於各方勢力之下,明裡暗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沈修永不欲因往來過密而徒增是非,所以心中掛念,行事卻愈發謹慎。
沈修永放下茶杯,神色認真了幾分:“師侄,今日前來,其實是有件事要告訴你。”
“哦?”陳慶看向他。
沈修永與喬鴻雲對視一眼,緩緩道:“我和老喬兩人,打算在靖武衛掛職。”
靖武衛掛職?
陳慶聞言,微微一怔。
他自然知道,天寶上宗乃至燕國其他宗門的弟子、長老,有不少會選擇在朝廷的靖武衛掛職。
這是一條獲取修煉資源的途徑,靖武衛任務報酬豐厚,功勳可兌換許多宗門內難以獲得的珍稀資源。
同時也是一種積累資歷、拓展人脈的方式。
朝廷與宗門的關係微妙而複雜,既有合作也有制衡。
宗門弟子在靖武衛掛職,某種程度上也是雙方的一種紐帶。
但選擇這條路的,大多是在宗門內前景有限、難以進入核心的弟子。
畢竟,一旦在靖武衛掛職,便意味著要將相當一部分精力投入朝廷事務,難免會分散修煉的注意力。
而且靖武衛任務往往兇險,傷亡率不低。
更重要的是,在宗門高層看來,心思過多放在朝廷事務上的弟子,忠斩入y免存疑,很難再被委以核心重任。
像沈修永和喬鴻雲這般,天賦所限,罡勁已是瓶頸,若無大機緣,真元境遙遙無望。
在宗門內,他們只能擔任執事、管事等職務,資源有限,前景一眼能看到頭。
靖武衛,對他們而言,或許是一條險路,但也可能是一條出路。
“確定了嗎?”陳慶沉默片刻,問道。
“確定了。”喬鴻雲接過話頭,“靖武衛近來大規模擴充人手,待遇優厚,而且朝廷似乎所圖不小,正是用人之際。”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和老沈商量過了,以我們二人的資質,在宗門內苦熬,想要突破真元境,基本沒有可能,與其如此,不如搏一搏。”
沈修永也嘆了口氣,難得正經:“師侄,我心裡清楚,罡勁後期……差不多就到頭了,真元境……太難。”
他看向陳慶,眼中有一絲複雜:“你天賦異稟,前途不可限量,但我們不一樣,歲月不饒人,再不搏一搏,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陳慶默然。
他理解二人的選擇。
這就是現實。
天賦、資源、機緣,缺一不可。
沈修永和喬鴻雲已不算年輕,在宗門內屬於中堅,但絕非核心。
他們勤勉半生,前路渺茫。
朝廷底蘊深厚,有些資源確實連六大上宗都未必擁有。
“你們想好了就行。”
陳慶最終點了點頭,“靖武衛雖險,但也是條路,以二位經驗與實力,謹慎行事,未必不能闖出一番天地。”
沈修永聞言,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師侄這話我愛聽!放心,我和老喬又不是愣頭青,知道分寸。”
喬鴻雲也道:“此番前來,一是告知你此事,二是……也算是辭行,掛職令已下,三日後我們便要動身前往梁州城。”
梁州城,燕國十一巨城之一。
“這麼快?”陳慶有些意外。
“朝廷催得急。”沈修永聳聳肩,“據說北邊金庭八部近來有些異動,大雪山玄冰法王之死餘波未平,靖武衛壓力不小,急需補充人手。”
陳慶沉吟片刻,忽然起身走向內室。
不多時,他拿著兩個玉瓶回來,遞給沈修永和喬鴻雲。
“這裡是一些療傷丹藥和輔助修煉的‘凝元丹’,藥性溫和,適合罡勁服用,以備不時之需。”
沈修永和喬鴻雲看著手中的玉瓶,一時間都有些怔住。
“師侄,這……”沈修永張了張嘴。
“收下吧。”陳慶擺擺手,語氣平淡,“算是我的一點心意,此去前路未卜,多些準備總是好的。”
沈修永沉默了片刻,沒有推辭,將玉瓶鄭重收好。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曾經需要自己照拂的師侄,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沈修永拍了拍陳慶的肩膀,聲音有些低沉,“師侄,我們走了。”
喬鴻雲也點頭道:“保重。”
陳慶微微一笑:“若有難處,可傳訊回來。”
又閒談了幾句近況,沈修永和喬鴻雲起身告辭。
陳慶送至院門外。
夕陽西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修永走出幾步,忽然回頭,咧嘴笑道:“師侄,記得請孟師妹喝喝茶!別整天只知道修煉!”
陳慶失笑,搖了搖頭。
喬鴻雲也回頭拱了拱手,二人轉身,身影漸行漸遠。
陳慶站在院門前,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青黛悄然走到他身側,輕聲道:“師兄,他們……還會回來嗎?”
陳慶默然片刻,緩緩道:“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江湖路遠,各有前程。”
他抬起頭,望向天際。
夕陽已沉,天邊殘留著最後一抹金紅,大片大片的雲朵被染上瑰麗的色彩,隨風緩緩流動,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聚散如雲,世事無常。”
陳慶輕聲自語,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小院。
.........
第363章 密約(求月票!)
接下來的日子,天寶上宗內外一片繁忙景象。
與闕教簽訂的初步協議雖只是框架,仍需大量人手跟進落實。
主峰天樞閣日夜燈火通明,各脈執事、長老穿梭不息,連帶著天寶巨城內的各大商行、世家也聞風而動,暗流之下是巨大的利益流轉與格局調整。
而隨著天壽節落幕,匯聚於天寶巨城的各方勢力也如潮水般開始退去。
雲水上宗的蔣山鬼帶著齊海宜等人率先告辭,臨行前與姜黎杉及幾位脈主又進行了一次簡短的密談,內容無人知曉,但看雙方神色,應是在海域利益協調上達成了某種默契。
天星盟的人緊隨其後,走得乾脆利落。
又兩日後,張龍虎與陳攸寧也告辭返回千礁海域。
這日,柳青玄前來向陳慶告辭。
“陳兄,冒昧打擾,還請見諒。”柳青玄拱手笑道,“在下明日便要隨兩位長老返回燕子群島,臨行前特來向陳兄辭行。”
“一點海外特產‘珊瑚靈茶’,不算貴重,卻是海外一份心意,還望陳兄笑納。”
陳慶笑著接過了盒子,笑道:“柳兄實在是太客氣了。”
兩人又閒聊片刻,柳青玄識趣地沒有久留,起身告辭。
看著其背影離去,陳慶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柳青玄此人頗為圓滑虛假。
他對此心知肚明,卻也並未排斥。
在這波譎雲詭的世道,多一個表面上的‘朋友’,尤其是一個有實力、有地盤的‘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潛在的敵人。
陳慶正思忖著,院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這次來的卻是一名身著闕教服飾的高手。
“陳真傳,聖女殿下將於今夜設宴,特命在下前來相請。”
來人語氣不卑不亢。
“哦?”陳慶接過帖子,心中訝然。
天壽節已過,與闕教的初步協議也已簽訂,各方勢力陸續離去。
這位聖女此刻又設下宴席,所為何事?
似乎看出陳慶的疑惑,那闕教高手補充道:“聖女殿下明日便將啟程返回雲國,此乃私宴,僅邀陳真傳一人。”
私宴?
僅邀一人?
陳慶目光微凝,心中警惕頓生。
這闕教聖女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念頭電轉,他面上卻不露分毫,道:“既是聖女盛情,陳某自當赴約。”
“請隨我來。”闕教高手側身引路。
陳慶稍作整理,便跟隨而去。
一路上,他暗自思量:“管她什麼花樣,去了便知。”
宴設地點並非迎客峰主殿,亦非之前的摘星閣,而是峰頂一處更為幽靜別緻的小廳。
廳堂不大,卻佈置得極為精雅。
更令陳慶注意的是,廳內除了上首端坐的聖女白汐,竟再無他人侍立,連個奉茶的侍女都未見。
“陳真傳,請坐。”白汐依舊帶著面紗,她伸手示意陳慶落座於她下首的位子。
陳慶抱拳:“聖女殿下!”
“此處並無外人,陳真傳不必拘禮,直呼我名即可。”
白汐的聲音多了幾分隨意,她親手執起小巧的白玉壺,為陳慶斟了一杯碧色茶湯,茶香清冽,顯然非凡品。
“那陳某便失禮了,白姑娘。”陳慶端起茶杯溹ㄒ豢冢o待下文。
白汐抬眼看向陳慶,眸光清亮:“陳兄是聰明人,我便開門見山了,此番西渡燕國,與天寶上宗締結商約固是首要,然於我個人而言,亦有一層私心——便是想借此機會,結識如陳兄這般潛力無限的青年才俊,結下善緣,擴充套件人脈網路。”
她將目的直言不諱地說了出來,語氣坦眨抗馓谷弧�
顯然,她不想與陳慶玩那些雲山霧罩、互相猜度的把戲。
人脈?
白汐這話,倒是戳中了他一直以來從未深想的一點。
他陳慶,憑藉自身努力與機緣,一步步走到真傳第三的位置,實力、功勞皆不缺。
但在人脈經營上,與南卓然那等出身顯赫,處於宗門核心圈子的人物相比,確實差得遠。
南卓然能與雲水上宗高層談笑風生,能與靖武衛副都督唐太玄私下交談,這些看似不經意的交往,背後都是多年積累的底蘊和一張龐大而牢固的關係網。
這張網平日或許不顯山露水,但關鍵時刻,卻能調動資源、獲取情報,其作用不容小覷。
闕教聖女,地位尊崇,手握的資源和人脈網路,更是遠超尋常宗門天才。
若能與之建立某種程度的友好合作,對他而言,無疑是一筆巨大的潛在財富。
“白姑娘此言,深得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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