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鄧子恆傳音道:“眼下局勢,白滄與毛承嶽雖暫被顧四同震懾,但燕子塢援兵轉瞬即至,我等想安然離開千礁海域,恐非易事。這黑龍島態度不明,但觀張龍虎言行,至少表面維持了禮數,未顯即刻敵意。與其在此僵持,陷入被動,不如暫隨他去黑龍島一探。”
陳慶心中亦是此意,當下對著張龍虎抱拳道:“承蒙貴島主相邀,晚輩恭敬不如從命。”
張龍虎點了點頭:“請。”
陳慶隨即轉向賀霜、洛千絕等人,吩咐道:“賀師姐,洛師弟,你等隨顧前輩先行返回東極城,將此間戰況、魔門僮臃D之事,連同蔣魁阻撓、燕子塢長老出手之事,一併詳細記錄在案,上報宗門。”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得,魔門僮拥娜祟^、身份憑證務必收好,折算貢獻點,一分也不能少。”
賀霜聞言,不由得白了陳慶一眼。
這位陳師弟,身處龍潭虎穴,強敵環伺之下,竟還惦念著這點宗門貢獻,真不知是該說他心大,還是有恃無恐。
顧四同微微頷首,淡然道:“可。”
白滄見狀大急,剛欲開口阻攔,張龍虎淡淡的道:“人是我黑龍島請的,若有事,可來黑龍島尋我師尊理論。”
此言一齣,白滄頓時語塞,卻不敢再強行動手。
黑龍島島主的威名,在整個天星七十二島都是響噹噹的,他還不敢直接駁斥對方大弟子代表的意思。
張龍虎不再理會他們,對陳慶和鄧子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三人身形展動,很快便來到了黑玄島的碼頭。
只見碼頭旁,七艘巨型寶船如同七座移動的堡壘靜靜停泊,船體皆由深色的鐵力木打造,顯得堅固無比。
每艘船的桅杆頂端,都懸掛著一面迎風招展的黑色旗幟,上面繡著張牙舞爪的猙獰黑龍,氣勢逼人。
船上來回走動的高手,個個氣息精悍,顯然都是好手。
陳慶心中暗暗感嘆,不愧是稱霸一方海域的大勢力,這般氣象,遠非當初在雲林府所見那些內河寶船可比。
此時,一道清麗的身影自居中一艘寶船上翩然落下。
來人是一名女子,看模樣不過雙十,身著一襲剪裁合體的水藍色勁裝,將窈窕修長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住部分,面容清冷絕俗,膚光勝雪,眉目如畫。
雙腿筆直修長,行動間步履輕盈,彷彿不染塵埃。
女子走到張龍虎身前,微微躬身,聲音清越卻沒什麼起伏:“大師兄。”
張龍虎微微頷首,介紹道:“小師妹,這兩位是天寶上宗的貴客,你負責接待安頓二位。”
他又轉向陳慶二人,“這是我師妹,陳攸寧。”
說完,張龍虎便不再多言,身形一縱,率先登上了主艦。
陳慶看向這位氣質清冷的女子,主動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好巧,在下也姓陳,陳慶,看來五百年前是一家。”
陳攸寧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平淡無波:“二位,請隨我來。”
陳慶和鄧子恆跟隨陳攸寧登上了其中一艘稍小一些,但依舊極為宏偉的寶船。
陳攸寧將二人引至船艙上層兩間相鄰的雅緻客房,內部陳設乾淨整潔,所需物品一應俱全。
很快,寶船啟航,七艘鉅艦組成的船隊破開蔚藍海面,向著遠方駛去。
安頓好後,陳慶尋了個機會,向靜立艙外走廊、眺望海面的陳攸寧試探著問道:“陳姑娘,在下冒昧一問,不知貴島主此次相邀,所為何事?”
陳攸寧頭也未回,簡短答道:“不知。”
陳慶又旁敲側擊地問了些其他問題,試圖從中探知些許情報。
然而陳攸寧的回答始終言簡意賅,彷彿多吐露一個字都是浪費,似乎不想與陌生人多做交流。
黑龍島的巨型寶船速度極快,遠超尋常海船。
千礁海域比陳慶想像的更為遼闊,星羅棋佈的島嶼形態各異,沿途遇到的其他船隻,遠遠望見那醒目的黑龍旗幟,無不早早避讓,彰顯出黑龍島在這片海域的無上權威。
半日後,船隊抵達目的地。
從船艙走出,踏上黑龍島的碼頭,陳慶縱目望去,心中亦不免為之驚歎。
黑龍島面積廣闊,遠非黑玄島可比,與其說是一座島嶼,不如說是一片小型陸地。
島上植被茂密,山川起伏,建築依山傍水而建,風格粗獷而大氣。
碼頭上人流如織,車水馬龍,貿易繁盛。
而在黑龍島的正中央,一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巨塔尤為引人注目。
那便是黑龍島的象徵——黑龍塔。
據說立於塔頂,可俯瞰整個黑龍島乃至周邊海域的壯闊景象。
“這邊請。”陳攸寧開口道。
她引著陳慶與鄧子恆,來到了位於黑龍塔不遠處的一片雅緻客舍區。
這裡環境清幽,守衛森嚴,顯然是用來招待貴客的地方。
陳攸寧簡單交代了幾句後,便翩然離去。
陳慶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原本是想在此女口中套出一些有價值的訊息,奈何她惜字如金。
這黑龍島的人都是有些奇怪,大師兄奇醜,小師妹性格古怪。
鄧子恆看著陳攸寧消失的方向,道:“這女娃兒實力倒是不錯,觀其地位,應當是黑龍島那位島主的關門弟子。”
“關門弟子?”陳慶看向鄧子恆。
“對。”
鄧子恆點頭,捋了捋鬍鬚,“黑龍島與燕子塢那般由多個勢力聯合不同,乃是當代島主一拳一腳打下的基業,在島內說一不二,麾下核心多是其親自培養的弟子。據傳聞,約莫十九年前,這位島主收了最後一位親傳,便是關門弟子,自此再未收徒,想必就是此女了。”
陳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鄧子恆見狀,壓低聲音道:“這類女子,外表看似冷若冰霜,實則多半是外冷內熱的性子,只是不善於人交往罷了,若能熟悉起來,或許會發現並非難以相處。”
“外冷內熱?”
陳慶瞥了鄧子恆一眼,“鄧長老如何看得出來?”
“老夫混跡江湖數十載,形形色色的人見過不知凡幾,這點眼力還是有的。”鄧子恆頗為自得地撫須道。
陳慶失笑,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正色問道:“鄧長老,依您之見,黑龍島此番邀請,究竟意欲何為?”
鄧子恆收斂了笑容,沉吟片刻,緩緩搖頭:“資訊太少,難以揣度。”
陳慶點了點頭,知道多想無益,便與鄧子恆閒聊幾句後,各自回房調息。
.........
第275章 沸騰
張龍虎與陳攸寧穿過戒備森嚴的廊道,拾級而上,最終來到了黑龍塔的頂層。
頂層並非密閉的塔室,而是一座四面通透的觀景臺,海風獵獵,將雲霧撕扯成縷。
在此處極目遠眺,浩瀚無邊的碧海與星羅棋佈的島嶼盡收眼底,令人心胸為之一闊。
觀景臺中央,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們,面向茫茫大海盤坐著。
那身影異常矮小,穿著合體的黑色衣袍,僅從背影看,竟與七八歲的孩童無異。
張龍虎與陳攸寧行至其身後數步之外,停下腳步,恭敬地躬身行禮。
“師尊。”
那矮小身影聞聲,緩緩轉過身來。
其面容稚嫩如同孩童,皮膚光滑,眼神卻深邃如淵。
此人,正是威震天星七十二島,令雲水上宗也忌憚三分的黑龍島島主——墨淵。
“人接回來了?”
墨淵的聲音平和,與他稚嫩的外表格格不入。
“是,已安排在客舍歇息。”張龍虎沉聲應道。
墨淵微微頷首,目光掠過張龍虎,落在陳攸寧身上一瞬,復又轉回,“哦?如何?”
他問的是對陳慶的觀感。
“這個陳慶,確有幾分實力。”
張龍虎如實回稟,“他分明是罡勁後期,卻能硬接白滄兩招而未受重創。”
墨淵那孩童般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眼神微動。
罡勁境能與真元境交手不死,便已堪稱翹楚,而白滄並非初入真元,乃是完成了兩次淬鍊的高手。
雖說白滄當時未必盡了全力,但陳慶能做到這一步,此等戰績已足夠驚人。
“畢竟是羅之賢看中的弟子,想來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墨淵淡淡道,語氣中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僅僅陳述事實,“不過,僅僅有幾分實力,還不夠。”
張龍虎介面道:“師尊所言極是,我覺得此子想要超越其師羅之賢,恐怕還是艱難,更不用說……”
他話語在此頓住,有些遲疑。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說來只是一句美好的期許,然而天下武者如過江之鯽,真正能超越授業恩師的,又有幾人?
並非陳慶不夠優秀,實在是他前面佇立的身影,如羅之賢,如那位真傳之首南卓然,過於高大,光芒過於萬丈,令人難以企及。
墨淵並未追問張龍虎未盡之語,目光轉向一旁靜立如冰蓮的陳攸寧:“攸寧,你怎麼看?”
陳攸寧美眸微抬,沉吟了半晌,粉唇輕啟,吐出兩個字:“話多。”
聽到小徒弟這毫不客氣的評價,墨淵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竟不由得微微牽動嘴角,露出一絲莞爾。
“師尊,現在怎麼辦?”
張龍虎將話題引回正事,“依我看,那燕子塢此番折了面子,死了島主,傷了長老,勢必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很快就會找上門來,向我們討要說法,甚至要人。”
墨淵收回遠眺的目光,神情恢復平淡,“不必理會,好生招待陳慶二人,等過了十日,便讓他們自行離去。”
張龍虎點頭應道:“是,師尊,我會吩咐下去,以貴賓之禮相待,絕不會怠慢。”
墨淵目光轉而落在靜立一旁的陳攸寧身上,語氣溫和了幾分:“‘玄冥蝕月’近日修煉得如何了?”
陳攸寧回道:“大成了。”
“甚好。”
墨淵點頭,聲音低沉了幾分:“希望姜黎杉……能夠兌現他的承諾,我等也不能孤注一擲,將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黑龍島的基業不易。”
他話語平淡,卻暗含深意。
張龍虎跟隨墨淵多年,立刻明白了師尊的意圖。
“是,弟子明白。”
張龍虎鄭重應道。
墨淵不再多言,重新轉過身,面向浩瀚無垠的大海。
........
接下來兩日,陳攸寧領著陳慶與鄧子恆在黑龍島各處閒逛。
島嶼風光與內陸迥異,奇礁怪石,碧海銀沙,別有一番風情。
鄧子恆起初還頗有興致,但逛了一兩日後,便覺得索然無味,不再隨行。
這日,海風溫潤,帶著鹹溼的氣息。
陳攸寧帶著陳慶來到一處僻靜的海灘。
細白的沙粒在陽光下閃爍,海浪輕柔地拍打著海岸。
不遠處,是黑龍島的一處漁村碼頭,此刻正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時候。
陳攸寧駐足望著那片熱鬧,清冷的側顏在陽光下彷彿柔和了些許。
陳慶看著她的背影,走上前與她並肩,“陳姑娘,不知貴島主何時能抽空見我等一面?”
陳攸寧目光依舊望著遠方,“在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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