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嗯!?”
羅之賢見他似乎有所得,並未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只施展了一遍而已!?
難道說……
陳慶持槍靜立片刻,回憶著方才羅之賢演練時的神韻與節奏。
隨後,他動了。
身法展開,雖初學乍練,不如羅之賢那般渾然天成,卻也抓住了幾分飄忽不定的精髓,腳步騰挪間,已初具雛形。
手中長槍隨之刺出,赫然正是《碧落驚鴻槍》的起手式!
緊接著,一招招,一式式,如行雲流水般從他手中施展而出。
雖然在一些細微的轉折變化、勁力拿捏上,尚顯稚嫩生疏,不如羅之賢那般圓融老辣,但其槍法軌跡、身法配合的核心要義,竟已被他掌握了七八分!
一套《碧落驚鴻槍》完整地演練了下來!
當陳慶收槍而立看向羅之賢時,這位向來面無表情的萬法峰主,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可見的動容。
他看著陳慶,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緩緩開口。
“只看一遍……你便學會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其中意味卻與先前截然不同。
不僅僅是一遍就會,觀陳慶方才施展的模樣,雖略顯生澀,但分明已是踏入了這門《碧落驚鴻槍》的門檻!
這可是一門絕世槍法!
非等閒武學可比。
一遍觀摩,便能模仿其形,領悟其神,乃至直接入門……這等情形,羅之賢此生僅見。
能做到這一點,無外乎兩種可能:要麼此人本身槍道造詣已臻化境,高屋建瓴,學什麼都快。
要麼,此人便是天生的槍道胚子,是為絕世奇才,對槍有著超乎常理的直覺與悟性。
陳慶顯然年紀尚輕,修為也未至巔峰,排除前者,那麼答案呼之欲出——此子,乃是萬中無一的槍道絕世奇才!
陳慶收槍而立,道:“弟子愚鈍,只是覺得這槍法軌跡與心法咿D似乎本就該如此,依樣畫瓢罷了。”
“依樣畫瓢……”羅之賢低聲重複了一句,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這哪裡是依樣畫瓢,這分明是直指本源!
萬中無一的槍道絕世奇才!
他看向陳慶的眼神,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欣賞與……一絲如釋重負的感慨。
“甚好。”
羅之賢緩緩吐出兩個字,語氣鄭重了許多,“你的槍道資質,遠超老夫預期,既是良材美玉,便不當蒙塵,老夫這一身槍道修為,或可尋得傳人,傾囊相授。”
陳慶心中微動,知道關鍵之處來了。
如此機緣,絕無可能憑空而降。
果然,羅之賢話鋒一轉,“但你必須答應老夫一個條件。”
“條件?”
陳慶眉頭微皺,心念電轉。
羅之賢乃是李玉君的師兄,他們的師父,上一任九霄脈主,正是死於叛宗的李青羽之手。而李青羽出身真武一脈……這層血海深仇,難道要應在自己身上?
他讓自己立下誓言,將來去對付李青羽,或是針對真武一脈?
就在陳慶暗自思忖,權衡利弊,甚至準備婉拒這看似帶著枷鎖的傳承時,羅之賢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大感意外。
“老夫的條件就是。”
羅之賢的聲音不高,“在你槍道有成,自認足以傲視同儕之時,傾盡全力,擊敗老夫!”
“嗯!?”
陳慶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傳授絕學,條件竟是讓弟子將來擊敗自己?
羅之賢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老夫痴迷槍道一生,視其為畢生摯友與對手,傳你槍法,非為讓你承我衣缽,光耀門楣,亦非欲借你之手了結什麼恩怨仇隙。那些陳年舊事,是是非非,於老夫而言,早已不如手中長槍真切。”
他目光重新落在陳慶身上,“老夫只是不願這一身所學,隨我埋入黃土。槍道當如薪火,代代相傳,愈燃愈烈。然而傳承非是簡單的復刻,若你只是學我、像我,乃至不如我,這傳承便失了意義,不過是又多了一個‘羅之賢’的影子。”
“吾輩習武之人,當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志!老夫要的,是一個能打破老夫藩籬,在槍道上走得更遠的傳人!”
“所以,擊敗我!用我傳授你的槍法,堂堂正正地擊敗老夫!這便是對老夫最好的回報,也是證明這條槍道,後繼有人,且能攀上更高峰的唯一方式!”
陳慶聞言,心中震動不已。
他仔細看著羅之賢那雙眼眸,先前關於門戶之見、舊日恩怨的猜測頓時煙消雲散。
原來傳聞沒錯,此老性情果然古怪至極,但也純粹至極。
這等胸襟與氣度,這等對自身所學的自信與期盼,讓陳慶不由心生敬意。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沉聲道:“弟子陳慶,必勤修不輟,以期早日能在槍道之上,與峰主一較高下!”
“好!”
羅之賢眼中精光一閃,“既應承此事,你便可喚我一聲師傅,日後在槍道修煉上,有任何疑難困惑,皆可來此尋我,老夫必當悉心指點。”
“多謝師傅!”陳慶再次行禮。
他心中清楚,師父與師傅雖一字之差,意義卻大不相同。
“師父”如父,乃是一脈相承,關係緊密,往往涉及功法、資源、派系的全面繼承,責任重大,羈絆極深。
而“師傅”則更側重於技藝的傳授,是授業解惑之恩師,關係相對純粹。
羅之賢讓他稱“師傅”,顯然意在表明,此番傳承,核心在於槍道,而非將他繫結在九霄一脈或其他複雜關係之中。
“嗯。”
羅之賢坦然受了他這一禮,接著道:“槍道神通秘術,玄奧非常,需以真元催動方能展現其威,你未至真元境,暫且無法修習,強行為之有害無益,至於十絕槍法,你已身負《真武蕩魔槍》,今日又學了《碧落驚鴻槍》,皆是其中精粹。當下之要,便是將這兩門槍法融會貫通,勤加練習,打磨根基,早日悟出‘槍意’。”
說到此處,羅之賢隨手拿起身邊那柄亮銀長槍。
只見手腕微沉,一股浩大、磅礴、彷彿能蕩盡天下邪魔的凜冽意境,驟然徽至苏麄聽雷崖!
陳慶只覺呼吸一窒,周身皮膚彷彿被無數細密的針尖所指。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這股槍意中,同時蘊含了真武蕩魔的煌煌正氣,圓融無瑕,威力莫測。
“這便是真武蕩魔槍的槍意……”
陳慶心中明悟。
隨後,羅之賢開始詳細講述自己修煉槍道數十年的心得、經驗與技巧。
從如何更高效地咿D罡氣配合槍招,到如何在戰鬥中把握時機、預判對手,再到如何培養槍感、孕養槍意……這些寶貴的經驗,並非具體的功法招式,讓陳慶對槍道的理解豁然開朗,收穫極大。
末了,羅之賢話鋒一轉,“你如今已是罡勁後期,想必對真元境頗為關切,所謂真元境,本質便是將體內遍佈經脈的‘真罡’,于丹田內淬鍊、凝聚成一縷更為蘊含生機的真元。”
“真罡積累得越是雄渾,質量越高,轉化出的真元便越是強大,而真元之功用,在於淬鍊己身。可引真元反覆淬鍊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乃至血肉皮毛。每完成一次對身體的全面淬鍊,不僅實力會有飛躍提升,壽元亦會隨之增長。”
“通常而言,以三次淬鍊為一階段,對應真元境初、中、後期,絕大多數真元境高手,終其一生,便是完成這共計九次的淬鍊,而奠基的心法品階,直接影響淬鍊的效果,以上乘心法奠基,即便也能完成九次淬鍊,其帶來的肉身強化、真元質變,皆遠不如以絕世心法奠基者。”
羅之賢看了陳慶一眼,“你體內三道真罡融合,根基之厚,猶在尋常絕世心法之上,這一點,你倒無需擔憂,前景廣闊。”
陳慶忍不住問道:“九次淬鍊?難道說九次便是真元境的極限嗎?”
“並非如此。”
羅之賢搖了搖頭,緩緩道:“老夫當年在真元境,便是完成了十次淬鍊。”
“十次!?”
陳慶心中一震。
九次已是常人極限,十次意味著遠超同境界的根基與實力!
“十次也並非極限。”
羅之賢沉吟了半晌,道:“我天寶上宗的開派祖師,據宗門秘典記載,乃是完成了十三次淬鍊的絕世天才!”
“十三次!”
陳慶暗暗咋舌,那該是何等深厚的根基?
羅之賢嘆道:“九次之後,每一次淬鍊,難度皆呈倍數增長,對肉身、心志、資源的考驗極為嚴苛,而且,祖師當年之所以能達成十三次,主要便是修煉了《太虛真經》,可惜此法早已失傳。”
太虛真經!?
淬鍊十三次真元!?
陳慶聽到這,心中自語道。
羅之賢搖頭道:“縱使如今尋得,以其修煉之艱難苛刻,也非尋常人所能企及,可以說,九次之後,每增加一次,都是逆天而行,難如登天。但每成功一次,對於自身根基的夯實,對未來道途的潛力,都有著無可估量的好處,實力提升也遠非前九次可比。”
陳慶聽聞,深深吸了一口氣,“多謝師傅解惑,弟子明白了。”
羅之賢微微頷首,便道:“今日便到此為止,你好生消化,若有疑問,隨時可來。”
“是,弟子告退。”陳慶再次行禮,而後轉身。
羅之賢獨立崖邊,望著陳慶漸行漸遠的背影,山風吹動他灰白的髮鬚,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陳慶展現出的槍道天資,確實讓他都為之驚訝,甚至心生喜悅。
“一遍入門《碧落驚鴻》……此等天賦,或許真能承載我之期望。”
他低聲自語,一直緊繃的心絃,似乎也稍稍鬆弛了一些。
總算,這身修為,這畢生追求的槍道,或許不至於後繼無人,不枉他苦守此地,尋覓良材。
“待到……此子學會那兩道神通秘術,根基穩固,屆時時候便到了……”
......
第262章 分丹
回到真武峰的小院,靜室之內,陳慶盤膝而坐。
羅之賢今日所言,尤其是關於《太虛真經》失傳以及十三次真元淬鍊的秘辛,在他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太虛真經……失傳了?”
陳慶心中默唸,眉頭微蹙,“能完成十三次真元淬鍊,此法門定然玄奧無比,我腦海中的紫光,對天寶塔和洞天核心都有異動感應,莫非……真的與這失傳的《太虛真經》有關?”
紫光的神秘,他是親身感受過的。
若它真是《太虛真經》的某種傳承引子,倒也解釋得通為何會對宗門這兩處核心重地產生共鳴。
畢竟,開派祖師的傳承,與鎮宗之塔和修煉洞天有所關聯,再合理不過。
“除了紫光,是否還有其他東西與這失傳的傳承有關?”
陳慶陷入更深層的思忖。
還有天寶塔本身。
塔內結構玄奇,似乎並不僅僅是試煉之地那麼簡單。
他闖關時,紫光的活躍程度與層數相關,越是高層,感應越強。
塔頂,或者說塔基深處,是否也埋藏著與《太虛真經》相關的秘密?
線索紛亂,如霧裡看花。
陳慶搖了搖頭,將這些紛雜的念頭暫時壓下。
目前資訊太少,妄加猜測並無益處。
當務之急,還是提升實力。
無論紫光背後隱藏著什麼,沒有足夠的實力,一切都是空談。
接下來的幾天,陳慶每日準時前往萬法峰聽雷崖。
羅之賢雖性情冷硬,寡言少語,但在槍道傳授上卻堪稱傾囊相授。
他針對陳慶已學的《真武蕩魔槍》和《碧落驚鴻槍》,進行極其精微的剖析和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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