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九霄峰,聽濤軒。
雲海在窗外翻湧,松濤陣陣。
盧辰銘與鍾宇相對而坐,中間的紅泥小爐上,茶水正沸,白氣嫋嫋。
鍾宇一身玄色長袍,似是無意地問道:“盧師弟,近來胥王山那批弟子,似乎很不安分?我聽聞那個叫陳慶的,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盧辰銘端起茶杯,神色平靜:“罡勁中期,根基未固,況且不過是五臺派上乘心法奠基,短期內還成不了氣候,我已有安排,盯著他的人每日都會彙報其動向。”
在他眼中,陳慶雖是一匹出人意料的黑馬,但硬傷決定了其威脅並不高。
鍾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正要開口,軒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弟子快步走到門外,躬身稟報:“盧師兄,鍾師兄,剛從天寶塔傳來的訊息……胥王山弟子賀霜,半個時辰前,闖塔成功,抵達第三十一層!”
盧辰銘聽到這,眉頭微皺。
三十一層!
這不再是真傳候補的潛力證明,這是實實在在觸控到了真傳弟子門檻的標誌!
與他盧辰銘留在天寶塔的記錄,持平!
他之前的大部分精力,確實被陳慶吸引了部分,對伍安仁也一直保持關注,卻沒想到,這個跟著弓長老潛心修煉的賀霜,竟不聲不響地走到了這一步!
“哦?三十一層?”
鍾宇眉頭一挑,目光轉向盧辰銘,“賀霜……是弓長老新收的那位親傳弟子吧?看來弓長老調教有方啊,盧師弟,你這‘守門人’的位置,看來也並不輕鬆嘛。”
盧辰銘瞬間收斂了所有情緒,輕笑道:“鍾師兄說笑了,賀師妹能闖到三十一層,確實天賦異稟,但我在這第十席上坐了六年,若連這點風浪都經不住,豈不是辜負了師門厚望?”
鍾宇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道:“師兄自然是信得過你的,如今我九霄一脈,真傳弟子佔據四席,乃四脈之冠,聲勢正隆,師尊對此也頗為看重,盧師弟,切莫讓師尊失望才好。”
他這話看似勉勵,實則再次施加壓力。
九霄一脈勢大,內部競爭也更為激烈,盧辰銘若失位,影響的不僅是他個人,更是整個九霄一脈的利益分配。
“師兄提醒的是,辰銘明白。”
盧辰銘正色應道,隨即起身,“訊息突然,小弟需回去稍作準備,便不叨擾師兄清修了。”
鍾宇也不挽留,淡淡道:“去吧。”
盧辰銘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步伐依舊沉穩,但若細看,便能發現其袖袍下的手掌,在轉身的剎那悄然握緊。
走出聽濤軒,離開鍾宇的視線範圍,盧辰銘臉上的從容終於徹底斂去。
重重壓力,如同無形的浪潮,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胸腔中卻積鬱著一股難以排遣的悶氣。
上面有排名更高的師兄師姐如大山壓頂,下面有層出不窮的天才追趕逼迫。
這真傳第十席,看似風光,實則是風口浪尖,如履薄冰。
“一個個……都逼得這麼緊……”
盧辰銘袖中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真當我盧辰銘是泥捏的不成?!”
六年前,他拼盡全力,抓住機會躋身真傳,本以為自此海闊天空,誰知卻卡在這第十席上,整整六年!
六年光陰,他看似穩固,實則寸步難行。
上面的席位被更強者牢牢把持,他難以逾越。
下面的挑戰者卻層出不窮,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這種不上不下的煎熬,幾乎將他逼瘋!
他無數次衝擊真元境,那層看似薄弱的壁壘,卻如同天塹,每一次都讓他功敗垂成,甚至反噬自身。
資源、悟性、機緣……他似乎總是差了那麼一點!
九霄一脈內部資源傾斜,也更傾向於排名更前的師兄師姐,他能分到的,遠不足以支撐他孤注一擲地衝擊瓶頸。
鍾宇的提醒,更是讓他心寒。
九霄一脈要的是能穩固甚至提升席位的人,若他顯露出頹勢,內部恐怕會第一時間將他作為棄子,轉而扶持他人。
“我要想辦法,一定要想辦法!”
盧辰銘閃過一絲決絕。
於此同時,賀霜闖過三十一層的訊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間在天寶上宗內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胥王山弟子區域,議論聲四起,驚歎與羨慕交織。
內門弟子中,不少人也被這個訊息所震動,紛紛打探細節。
甚至連幾位排名靠前的真傳弟子,也投來了一絲關注。
賀霜闖過了三十一層,實力自然毋庸置疑。
那麼,接下來呢?
她是要挑戰盧辰銘了嗎!?
她會打破現有的格局嗎!?
這個疑問,瞬間點燃了許多人心中的期待與好奇,讓原本就暗流湧動的真傳候補間,氣氛變得更加微妙和緊張。
……
夜色深沉,獄峰之內萬籟俱寂。
陳慶盤膝坐在值守區域,周身氣血如烘爐,將侵襲而來的陰煞之氣煉化。
他並未完全沉浸於修煉,一部分心神始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尤其是那條通往更深處的甬道。
果然,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響起,七苦大師那身熟悉的黑色僧袍再次出現。
陳慶立刻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七苦大師。”
七苦微微頷首,準備離去。
陳慶心知機會難得,連忙上前一步,道:“大師請留步,晚輩近日修煉煉體功法,行功時偶有凝滯不暢之感,不知大師可否指點一二?”
七苦駐足,淡淡道:“說吧。”
陳慶遂將心中幾處不解之處細細道來,七苦聽罷,便緩聲為他講解開來,言語雖簡,卻直指關竅。
“多謝大師指點!”陳慶聽完,由衷感激道。
七苦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接下來幾天。
陳慶每日值守,藉助此地煞氣磨礪自身氣血,鞏固金剛不壞之境。
七苦大師每隔幾日便會現身淨化煞氣。
每次七苦到來,陳慶都會抓住機會,上前請教。
他問的問題都圍繞煉體之道,或是氣血搬叩囊呻y,或是筋骨錘鍊的關竅,看似零散,卻始終指向更強的體魄和更深的煉體境界。
七苦自然看得出陳慶的心思,這個年輕人對煉體之道的執著遠超常人,且天賦、毅力皆是上乘。
這天,七苦淨化完煞氣,正欲如同往常般悄然離去,陳慶再次上前,正要開口請教一個關於“氣血如龍象”具體表徵的問題。
七苦卻率先開口,道:“你屢次三番向貧僧請教煉體之法,心中所念,可是貧僧所修的《龍象般若金剛體》?”
陳慶鄭重抱拳道:“大師明鑑,晚輩確實對煉體武學極為熱衷,見識過大師佛體金身之威能後,心嚮往之,不知……晚輩是否有緣,能得窺此法門?”
七苦臉上無喜無悲,緩緩道:“《龍象般若金剛體》,乃我佛門無上煉體秘傳,非嫡傳核心,不可輕授,此乃其一。”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陳慶,“其二,即便貧僧破例傳授於你,你也難以修煉,徒勞無功。”
“為何?”陳慶心中不解。
七苦淡淡道:“修煉我佛門至高肉身秘法,需以佛法奠基,將佛法禪意融入氣血精神,與肉身修煉相輔相成,內外兼修,方能駕馭此法門之浩瀚偉力。”
“所以旁人難以修煉有成。”
........
第245章 雪山
陳慶聽到這,心中則不以為然。
自己身負【天道酬勤】命格,只要方向正確,付出足夠的努力與汗水,最終都能修成。
他自信能夠修煉成功這門《龍象般若金剛體》。
但此刻他要怎麼回?
告訴老和尚自己身負奇異命格,一定能夠成功?
或者直接說想要試一試?
這話說出來也太過唐突了,這七苦大師才認識自己幾天,憑什麼就將佛門至高煉體秘傳輕易相授?
陳慶按下心中躁動,面上露出遺憾,抱拳道:“原來如此,需以佛法為基,內外兼修……多謝大師解惑,是晚輩想得簡單了,往後煉體修煉上若有疑惑,還望大師能不吝指點。”
七苦大師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似乎想看出他這番話有幾分真心,最終只是微微頷首,轉身便欲離去。
然而,他腳步卻又停了下來,似是思忖了片刻,緩緩轉身道:“相見即是有緣,你於煉體一道確有執著與天賦,貧僧亦不忍見良材因法門所限而停滯不前,也罷,貧僧可以破例,先傳授你《龍象般若金剛體》前面四層法訣。”
“哦?”
陳慶心中猛地一跳,問道:“大師此言當真?”
“出家人不打誑語。”七苦面容古井無波。
陳慶迅速冷靜下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一位被禪宗除名的廣目金剛。
他思忖片刻,謹慎問道:“大師厚賜,晚輩感激不盡,只是……若晚輩僥倖,真的修成了這前四層,想要後續功法,又當如何?”
七苦坦然道:“你若真能憑自身修成前四層,證明你與佛法、與此法門確有宿緣,屆時後續功法貧僧自會酌情傳授,當然貧僧亦有所求,若你功法有成,需在力所能及之下,幫貧僧做幾件事。”
“施主可放心,貧僧讓你所為,皆是正道,問心無愧之事,絕不會讓你違背本心,行那奸邪惡毒之舉。”
陳慶心中念頭飛轉。
先將眼前的好處拿到手是正經!
至於後續……若七苦所求之事確實不違本心,且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答應也無妨。
若事不可為,再做計較。
當下,他不再猶豫,鄭重抱拳道:“大師慈悲,晚輩若有所成,定不忘今日之恩,他日大師若有差遣,晚輩必當盡力!”
“善。”
七苦大師輕喝一聲,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似是而非的笑意。
隨即,他周身那溫潤如玉的琉璃金光再次浮現,雖不如淨化煞氣時那般熾盛,卻更加凝聚。
他並指如劍,隔空朝著陳慶眉心輕輕一點!
“嗡——!”
陳慶只覺識海一震,一股浩大、精純的佛門禪意的湧入腦海,化作一道道清晰的金色符文與行功路線圖,深深烙印其中。
與此同時,腦海中金光一閃。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一層(1/2000)】
成了!
陳慶心中大喜。
“這便是《龍象般若金剛體》前四層的修煉法門與氣血觀想圖,你好生參悟。”七苦大師收斂金光,聲音依舊平淡。
接著,他從那看似空蕩的黑色僧袍袖中,取出了三本材質古樸的線裝書冊,遞了過來。
“修煉此功,佛法根基至關重要,能助你降伏其氣血修煉時產生的‘龍象躁動’,明心見性,這三本經書,乃佛法根基之所在,你需用心鑽研,體會其中智慧,對你修行大有裨益。”
陳慶雙手接過,只見三本經書封面上分別以古樸字型寫著:《經藏》,《法句經》,《清淨道論》。
竟是淨土佛門流傳最廣的三部佛經。
“多謝大師賜法贈經!”陳慶再次深深一禮。
這一次,帶上了幾分真心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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