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正是此意。”
石開山頷首,語氣凝重,“金兄你也知曉,雲林府乃至周邊幾府,雖也有無極魔門分壇暗中潛伏,相較於其他幾處魔門肆虐之地,尚算控制得當,但魔門詭譎,如跗骨之蛆,一旦其勢大成,便難以根除,爆發之迅猛,足以傾覆一府!我等不可不防。”
“風華道一十八府,格局不一,有強宗獨佔一府之地者,亦有數派共掌一府者,若我雲林府四大派能摒棄前嫌,結成攻守同盟,無論是面對魔門捲土重來的威脅,還是應對外府勢力的覬覦,都將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金破嶽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石兄此言在理,只是……”
他話鋒一轉,帶著疑惑,“既然是為結盟造勢,打壓三派氣勢以確立寒玉谷主導地位,那為何還要專門再去五臺派?我聽說五臺派年輕弟子已敗,寒玉谷的威勢已然彰顯,這盟主之位難道還能旁落不成?”
石開山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神色,道:“此事……便牽扯到寒玉谷與五臺派之間一段綿延數十年的舊怨了,冷千秋與五臺派掌門何於舟,年輕時便是各自門中傾力培養的魁首人。”
“那時寒玉谷已是雲林霸主,底蘊深厚,而何於舟亦是天縱奇才,實力深不可測,更有大志向,一心要帶領五臺派力壓寒玉谷,成為雲林魁首!奈何兩派根基差距不小,冷千秋手段、心性、實力皆是一時之選,何於舟雖強,五臺派整體卻難與寒玉谷爭鋒,兩人可謂相爭相鬥了大半輩子。”
他頓了頓,“最難得的是,何於舟此人,不僅習武天資卓絕,更精於算計、佈局、管理!自他執掌五臺派以來,勵精圖治,開源節流,五臺派經營得聲威日隆,勢力蒸蒸日上!冷千秋若想結盟,她最大的對手,最想打壓的,便是這何於舟,便是這勢頭正盛的五臺派!”
“雖然這幾年何於舟似乎也在韜光養晦,但五臺派的底蘊和潛力,冷千秋絕不會輕視,蕭別離再去五臺派,便是要將五臺派脊梁也徹底壓彎,讓何於舟在同盟談判桌上,再無底氣與她爭那盟主之位!”
金破嶽聽得連連點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冷千秋心思縝密,步步為營,打壓三派是立威,而重點‘關照’五臺派,則是為了徹底壓服何於舟這個最大的變數!此女……果然厲害!”
他看向石開山,話鋒一轉問道:“石兄,你既已看穿冷千秋意圖,對這四派同盟之事,又是如何看的?”
石開山聞言,拳頭不自覺地握緊:“結盟?若是對抗無極魔門……老夫自當是舉雙手贊成!”
他聲音低沉,“我玄甲門與魔門之仇,不共戴天!若四派結盟能合力剷除魔門,老夫便是傾盡玄甲門之力,也在所不惜!”
金破嶽理解地點點頭,他深知石開山對魔門的切齒痛恨。
不僅是愛妻死在魔門手中,而且門內長老左鋒,貪圖魔功,叛出門牆,殺害同門,投靠魔門。
金破嶽眼中精光一閃,問出了最敏感的問題:“石兄高義!那……這四派同盟,盟主之位,又當由誰來坐?”
石開山端起酒杯,卻沒有喝。
空氣彷彿凝固了。
若說對這盟主之位沒有想法,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
棲霞山莊,靜心堂。
深處,一面巨大的紫檀木屏風將空間隔斷。
屏風之後,只能隱約看到一個盤坐的人影輪廓,氣息沉凝如淵,彷彿與這靜室本身融為一體。
馮書豪垂手立於屏風之外,恭敬地將探子傳回的訊息細細稟報完畢。
他描述了蕭別離在五臺派山門前的強勢姿態,嚴耀陽如何幹淨利落地落敗,以及蕭別離離去時那句再來的話。
“依弟子看,”
馮書豪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五臺派年輕一輩,怕是真的找不出能擋蕭別離鋒芒之人了,嚴耀陽已是他們明面上的頂尖人物,卻敗得如此之快。”
屏風後,棲霞山莊大莊主的聲音緩緩傳來,“既然寒玉谷和五臺派想要鬥,那就讓他們鬥吧。”
聲音頓了頓,似乎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這對於我等來說,未必不是好事。”
馮書豪聞言,心頭微微一震。
他深知自己的師父近年來愈發深居簡出,韜光養晦,處事以穩字當頭,極少參與外界的紛爭。
師父這話,顯然是樂見寒玉谷繼續壓制五臺派,削弱其銳氣,棲霞山莊便可坐收漁利,在未來的雲林格局中佔據更有利的位置。
然而,想到自己不久前在棲霞山莊演武場上,同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敗於蕭別離之手,馮書豪只覺得一股憋屈。
他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他還有壓箱底的絕招未曾動用!
若非師父嚴令他在與蕭別離的交手中藏拙,不得動用全力,不得顯露真正的底牌,他馮書豪未必不能與那蕭別離一戰,甚至……勝負猶未可知!
屏風後的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是不是在埋怨為師?”
馮書豪立刻躬身抱拳,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弟子不敢!”
“你是不敢,而不是沒有。”
屏風後的那人冷哼一聲,“為師讓你積蓄實力,讓你在與蕭別離交手時有所保留,不得動用全力,乃是為你好,鋒芒過露,易折,時機未至,徒惹禍端,你……日後自會明白。”
這番話,大莊主已說過多次。
馮書豪心中雖有萬般不解和憋悶,此刻也只能強行壓下。
師父的威嚴和深诌h慮,容不得他質疑。
“是,弟子謹遵師父教誨。”馮書豪的頭埋得更低了。
“好了,下去吧,好生修煉,等你日後踏足罡勁,蕭別離有何足道哉?”屏風後的大莊主似乎不欲多言,淡淡地揮了揮手。
“弟子告退。”馮書豪再次深深一躬,強忍著心中的複雜情緒,轉身退出了靜心堂。
靜心堂內重歸絕對的寂靜。
“還是太年輕了,不懂得藏拙!”
屏風後,那盤坐的人影輪廓微微晃動了一下。
隨即,一股奇異的氣息開始在室內流轉。
原本因檀香和地火暖爐而顯得有些溫熱的空氣,驟然間變得冰冷刺骨,彷彿連空氣中的水分都要凝結成霜。
地面上,甚至悄然蔓延開一層薄薄的冰晶。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寒意瀰漫開來的同時,一縷極其細微的黑色煙氣,竟詭異地從屏風後的人影身上悄然逸散而出。
........
第144章 五行
陳慶回到小院後,立刻開始煉化吸收百年地心乳。
第一滴入口,精純至極的氣息洪流便轟然灌入四肢百骸。
青木真氣如同得到春雨滋養的藤蔓,瘋狂生長、壯大、凝練。
第七道正經被迅速填滿、穩固,甚至開始隱隱衝擊第八道正經的門戶。
與此同時,其餘三道也在這股精純氣息的滋養下,水漲船高,進境顯著。
穩固當下境界後,陳慶便開始修煉最後一門心法《八荒鎮嶽訣》。
只要將《八荒鎮嶽訣》修煉到第一層,便能夠凝聚出坤土真氣。
如今有四滴百年地心乳,速度肯定會大大增加。
眨眼間,便過去了數日。
陳慶一直閉關苦修。
此時丹田氣海中心,一點極其精純、凝練的土黃色真氣緩緩凝聚成形!
坤土真氣!
然後就在那一縷真氣浮現的瞬間,整個氣海都沸騰了一般。
丹田氣海之內,青木、庚金、癸水、離火、坤土五道屬性迥異的真氣本源驟然躁動!
青木的生機被庚金的鋒銳無情切割,癸水的陰柔試圖熄滅離火的熾烈卻反被灼得滋滋作響,離火狂暴地焚燒著青木,庚金又猛烈地穿刺著試圖承載一切的坤土……五種截然不同的真氣失去了脆弱的平衡,瞬間激烈衝突、相互吞噬、猛烈排斥!
尤其那代表生機的青木真氣,在離火的焚燒和庚金的切割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被其他幾道狂暴的真氣蠶食!
丹田內如同掀起了驚濤駭浪,劇烈的衝突讓陳慶氣血翻湧,臉色微變。
“不好!”
陳慶心頭劇震,他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壓制住五道狂暴的真氣本源。
轟!
五道真氣瘋狂糾纏在一起。
最終,陳慶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將瀕臨暴走的五道真氣暫時壓制住,讓它們勉強歸於各自的位置,停止了相互吞噬。
但那微妙的平衡脆弱不堪,五道真氣如同被強行按住的猛獸,在丹田氣海中躁動不安,隨時可能再次爆發反噬。
“五行同修,反噬竟如此猛烈!必須立刻找到解決之道,否則……”
陳慶心有餘悸,額角滲出了冷汗。
沒有絲毫猶豫,陳慶立刻動身再次前往聽潮武庫。
這一次,他的目標無比明確——尋找任何可能壓制體內五行真氣暴亂、解決反噬危機的方法!
他一頭扎進浩瀚的典籍之中,瘋狂地翻閱著所有可能與“五行衝突”、“真氣反噬”、“屬性壓制”、“平衡秘法”相關的古卷、殘破筆記、甚至是記載著禁忌之法的雜書。
他不再奢望那虛無縹緲的“總綱”或“融合”,只求能找到一條能穩住體內五行亂局!
然而,結果依舊令人絕望。
關於真氣同修並存的記載本就鳳毛麟角,其中提及衝突反噬的更是少之又少,而解決之道……幾乎是一片空白。
祖師手札中提及《混元五行真解》的部分,也僅限於對心法威力的嚮往和總綱缺失的遺憾,對解決他此刻的困境毫無幫助。
“看來武庫之中,並沒有任何線索。”
陳慶放下最後一卷可能有關的古卷,眉頭緊鎖起來。
體內真氣的躁動感並未完全消除。
厲百川或許知道些什麼,但那老登口風緊得很。
這天,陳慶正在定波湖外圍釣魚,暗自思考方法和對策。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首席師兄!首席師兄!”
鬱寶兒清脆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水下的魚群,也怕打擾了陳慶。
陳慶開口道:“何事?”
鬱寶兒小跑到近前,“師兄,有人找您,已經到青木院了!”
“誰?”陳慶語氣平淡。
“他說他叫龐青海,是高林縣來的龐都尉!還帶著個半大小子!”鬱寶兒連忙答道。
龐青海!?
對於這個名字陳慶自然不會陌生。
當初若不是他的一封舉薦信,自己恐怕還要經過武舉篩選,才有機會拜入五臺派。
陳慶手腕輕抖,釣竿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釣鉤帶著一條一年份銀鱗寶魚破水而出。
他隨手將魚放入一旁的魚簍,動作行雲流水。
“知道了,我這就回去。”
........
青木院會客廳內。
龐青海一身便服端坐著,心中莫名湧起幾分忐忑,好奇。
他身旁站著次子龐玉,十四五歲的少年,身形已經和成人相差不大。
龐玉難掩好奇,目光不住地打量著這五臺派一院的廳堂陳設,帶著一種新奇感。
“龐都尉,許久不見了。”
當陳慶笑著走了進來,龐青海下意識地站起身,看了過去。
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震驚、感慨。
眼前的陳慶,身姿挺拔,步履沉穩,周身氣息淵深似海。
這哪裡還是當年那個在高林縣周院苦練通臂拳的小子。
儼然有執掌一院的首席大弟子風範!
龐青海心中翻江倒海,震撼莫名。
這才過去多久?
短短兩三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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