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舉手投足間,法相隨行,天地借力。
這便是法相境與元神境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
然而,法相境的突破也伴隨着極大的兇險。
在凝聚法相時,天地都會降下雷劫。
此雷劫名爲‘法相劫雷’,突破法相境後,還會經歷六道劫雷。
每承受一道劫雷,修士的肉身、元神、法相便會被淬鍊一次,實力便會隨之大增。
若能扛過所有劫雷,便是法相圓滿。
到了法相境後,真正成爲阻礙的,並非突破本身。
真正的困難在劫雷之下,真的會生死道消。
不少元神五重天巔峯的高手卡在這一關,有人準備了數百年,積攢了無數丹藥、陣旗、護身道兵。
也有人自恃肉身強橫,貿然引動雷劫,結果化作飛灰。
不過現在去想法相境的劫雷還早。
陳慶在心中默默盤算着。
經過歲月輪盤中的苦修,他的太虛煉神篇第五層進度已經過半,只要再沉澱一段時間,便能夠順利到達法相境了。
“走吧。”
雲青禾看着陳慶,忽然開口。
她看着面前的陳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
那時候的陳慶,不過是一個剛剛在景陽福地紮根。
修爲低微聲名不顯,在那些福地門人的眼中,不過是一個流落在外的種子。
可如今呢?
元神榜第二。
整個九天十地的元神境中,能壓在他頭上的人,只剩下了那一個。
雲青禾自己也不清楚,爲什麼那個時候會下意識地擋在陳慶面前。
那幽光射來的瞬間,她根本沒有思考,身形便已經橫移了出去。
彷彿是本能一樣。
好像那個人的安危,比自己更重要一般。
她垂下眼簾,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
陳慶點了點頭,道:“我們穿過碧落天,然後到達長生天。”
他頓了頓,眼中浮現出一絲期待。
長生天。
不老山。
厲老登。
那個來歷神祕的老東西,就在不老山。
陳慶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厲老登了。
當初在北蒼時,這老東西便神出鬼沒,從不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此番長生宴,他一定要再見這老東西一面,弄清他的身份與來歷。
“好。”
雲青禾回過神來,微微頷首。
兩人當即離開渾天殿,向着東南方向而去。
飛舟早已歸還渾天殿,兩人此番御空而行,一路掠過皓蒼天那些懸浮在虛空中的浮島與洞府。
數日之後,兩人離開了皓蒼天的邊界,進入了碧落天的範圍。
陳慶頓時感覺到了此地的不同。
皓蒼天的天穹高遠,星辰觸手可及,虛空中有無數浮島懸浮。
而碧落天則截然不同,天穹是一片溫潤的碧藍色,如同上好的翡翠鋪滿了整個天幕。
空氣變得溼潤而清新。
腳下的大地不再是荒原與丘陵,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茂密叢林。
那些古木極爲高大,樹幹筆直如柱,最小的也有數人合抱那麼粗,樹冠如巨傘般撐開,層層疊疊的枝葉遮蔽了大半天空。
林間有霧氣瀰漫,那霧氣中蘊含着濃郁的天地元氣,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散發熒光的靈植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溪流在古木之間蜿蜒流淌,水聲潺潺,清可見底,偶爾有靈魚躍出水面,鱗片在光線下折射出七彩光華。
據說碧落天有着一片古老的密林,名爲‘太古遺林’。
那是一片自上古便存在至今的原始叢林,兇獸卸啵瑩f還有一些太古兇獸棲息其中。
而在太古遺林深處,據說有着上古天材地寶,是一片傳說中還未被探尋的寶地。
不僅是碧落天高手在尋找,就是其他各個天域高手也在尋找。
迄今爲止,也沒有人找到過這個地方。
這個太古遺林,只有傳聞,並且傳的越來越神祕。
陳慶第一次聽說時便覺得此地像是九天十地中的一處世外桃源。
“月華滌魂泉可能出現在玄清谷。”陳慶取出地圖看了一眼,而後道:“我們先去此地。”
雲青禾咬着嘴脣點了點頭。
陳慶察覺到她的異樣,側首問道:“怎麼了?”
雲青禾搖了搖頭,白紗之下的面色比方纔又蒼白了幾分,光潔的額頭浮現一層冷汗。
“沒事。”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陳慶卻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幽魄寒芒的餘毒未清,她每催動一分真元,經脈便要多受一分寒毒侵蝕。
這一路御空飛行,她雖然一聲不吭,但陳慶能感知到她體內的氣息正在一點點衰弱下去。
陳慶沒有拆穿她,只是默默放緩了遁光的速度,讓自己始終處於她身側偏後的位置。
一旦她支撐不住,他能在第一時間接住她。
兩人一路奔行,向着玄清谷的方向而去。
越往深處,古木越發高大,叢林越發密集。
腳下的地面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與苔獭�
陽光透過層疊的枝葉灑落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慶一邊趕路,一邊在心中想着一個人。
沈滄溟。
此人便是出自碧落天。
當初在渾天戰場時,沈滄溟與他多有交集,此人修煉的正是碧落天第一大勢力烈陽洞的道統。
烈陽洞,碧落天當之無愧的巨無霸勢力。
其道統《大赤天火真經》完全不弱於上古道統,以火道立教,據傳修煉到極致可以焚天煮海、化地爲爐。
沈滄溟便是烈陽洞的核心弟子,一身火道修爲極爲深厚。
碧落天是沈滄溟的地盤,若有機會,倒是可以敘敘舊。
就在這時,身側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陳慶猛地轉頭,便看到雲青禾的身形一歪,整個人向着一側栽倒下去。
他眼疾手快,身形一閃便出現在雲青禾身側,右臂一伸,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
那具身軀冰涼得可怕。
寒毒衝破了藺九微設下的封禁,一股幽藍色的寒光在雲青禾體表浮現。
雲青禾面色慘白如紙,嘴脣烏青,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顫抖着。
陳慶緊緊將她攏在懷中,低頭看向那張蒼白的面容。
白紗在方纔的跌倒中微微偏移。
那雙眼睛就在他眼前,雖然緊閉着,但陳慶彷彿能看到它們睜開時的模樣。
清澈如秋水。
他確認自己看到過這雙眼睛。
那種熟悉感越來越濃,他一定在哪裏見過她。
不僅僅是景陽福地那寥寥數面。
而是在更早之前。
更早。
陳慶的眉頭越皺越緊,一個模糊的念頭在腦海中翻湧。
他搖了搖頭,將那些雜念暫時壓下,從萬象圖中取出一枚丹藥,輕輕撬開雲青禾的脣齒,將丹藥送了進去。
而後他盤膝坐下,將雲青禾扶正,雙掌貼在她的後背之上,將真元渡入她體內,幫助藥力化開。
幽藍色的寒光在真元的壓制下緩緩退縮,雲青禾的面色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虛弱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便是陳慶的面容。
兩人靠得極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雲青禾面紗之下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從耳根到脖頸,一片緋紅如霞。
“你……”
她的聲音虛弱而低微,帶着一絲慌亂。
陳慶收回雙掌退開了半尺距離,神色平靜:“師姐,幽魄寒芒的餘毒壓不住了,接下來的路,我揹你。”
雲青禾別過頭去,道:“不必,我自己能走。”
“師姐。”
陳慶認真的道:“你若是再強行催動真元,寒毒侵入元神,便是找到了月華滌魂泉也未必能根除。”
雲青禾沉默了一息,沒有再說拒絕的話。
陳慶轉過身去,半蹲下來。
雲青禾看着眼前寬闊的背影,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趴了上去。
她的身軀極輕,隔着衣袍依舊能感受到身上的寒意。
陳慶雙手托住她的腿,向着玄清谷的方向走去。
……
? 第920章 靈泉(求月票!)
陳慶揹着雲青禾在古木之間穿行,向着玄清谷的方向奔去。
雲青禾趴在他背上,起初還強撐着睜眼,後來意識便漸漸沉了下去。
她的呼吸很満茌p,隔着衣袍,陳慶也能感受到那具身軀的冰冷,寒意從後背蔓延至雙肩,再順着經脈向四肢擴散。
陳慶腳下不停,心中卻越來越沉。
這幽魄寒芒的侵蝕速度超出了預料,若不盡快找到月華滌魂泉,雲青禾的元神可能真的會受損。
陳慶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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