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這是……什麼手段!?”連程浩臉色劇變。
華若谷失聲道:“那火族高手的元神,直接變成了名字掛上去了?”
那古槐之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如果每一個都是這樣被抽走元神的高手,那這棵樹上到底掛了多少人?
陳慶心中寒意更甚。
他的神識一直定格那無麪人身上,但對方抽走火族元神的過程中,他連一絲氣息波動都沒捕捉到,只能看見那火族高手突然就不動了,元神就沒了。
這種手段,確實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或者說,這根本不是元神境有的力量。
“不能走回頭路。”陳慶緩緩開口,道:“那我們就只能向前走了。”
無麪人的手段太過詭異,他沒有把握將其殺死。萬一元神被封禁進去,那纔是真的萬劫不復。
連程浩苦笑道:“好了,這下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小隊腥说哪樕甲兊脴O其難看。
現在是真沒得選擇了。
華若谷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中的驚悸:“走吧,去前面看看,或許能找到別的出路。”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過長街,沿途那些無麪人始終沒有理會他們,只靜靜地坐在原地,如同泥塑。
很快,腥藖淼搅舜逦病�
村尾是一片荒廢的打穀場,地面龜裂,枯草叢生,四周散落着幾具半埋在土中的屍骸。
而在打穀場中央,有一口枯井。
井口由青石砌成,深不見底,彷彿一張張開的嘴巴。
此刻,那些百族高手站在井口旁,看着那口深井,一個個神色駭然。
“這裏怎麼會有口井?”華若谷皺着眉道。
話音剛落一道聲音從井旁傳來。
“只有觀看這枯井之後,內心無礙,才能走出這黃泉村。”
腥搜曂ィ灰娋砸凶乓坏览w細的身影。
那是年輕女子的身形,穿着一襲素白長裙,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遮擋住了大半面容。
她的臉上,同樣只有一張嘴。
但那嘴與旁人的不同,脣形秀美,即便沒有其他五官相襯,也能看出幾分曾經的姿色。
“你是?”陳慶問道。
那女子緩緩抬起頭,就像是用嘴看”向他們,輕聲道:“我十年前白骨觀開啓時來到這黃泉村,被困在此地,已經十年了。”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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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被困在此地的?那這樣說,村中那些無臉人,全都是被困在這裏的高手?”連程浩連忙問道。
“沒錯。”女子點了點頭,“沒能離開黃泉村的人,最後都會被這村子同化,漸漸失去五感,變成你們所看到的樣子。”
“若強行逃離,元神便會被封禁,名字掛到那棵槐樹上。”
“大多數人在被同化後都會失去意識,成爲行屍走肉。我因爲被困的時間還不算太長,尚且保留着部分意識,再過幾年,大概也會變得和他們一樣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裏透着一絲黯然。
陳慶與連程浩、華若谷對視一眼,腥四樕甲兊媚仄饋怼�
連程浩沉吟片刻,問道:“只有觀看那枯井,才能離開?”
“沒錯。”女子點頭,“但並非看了就能離開。”
“此井名爲黃泉井能映照出人心最深處的東西,若能看透,井中便會現出生路,若看不透,極有可能會被吸入井中,你看到井旁這些屍骸了嗎?他們就是被黃泉井吞了元神之人。”
腥瞬蛔杂X地後退了半步,看向那口枯井的目光更加忌憚。
陳慶再次確認道:“這口井是唯一的出路。”
“沒錯。”女子點頭道。
華若谷冷哼一聲:“我倒要看看這黃泉井有什麼了不起。”
說罷,他大步走向井口,低頭看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只見華若谷身體前傾,目光落入井中的瞬間,整個人驟然一僵。
他的雙眼猛然睜大,臉色刷地變得慘白,渾身的真元如沸騰般急速咿D,又似乎被某種力量壓制,劇烈掙扎着。
他的嘴脣開始哆嗦,面上浮現出極度的恐懼與絕望,緊接着全身顫抖,像是看到了極爲可怕的東西似得。
……
PS:這段時間陽了,更得有點晚了,抱歉!
? 第876章 真我(求月票!)
看到華若谷這一幕,他小隊幾人面面相覷,猶豫片刻後也紛紛上前,向着井中看去。
只見他們的反應與華若谷如出一轍,一個個身體僵硬,面目扭曲,有人當場跌坐在地,雙手抱頭,口中發出嘶吼。
“看來確實有幾分古怪。”連程浩沉聲道。
華若谷的實力他還是瞭解的,連他都陷入了其中,說明這口井確實不一般。
陳慶則是一直盯着旁邊女子,觀察她是否有問題,畢竟這白骨觀處處都透露着詭異。
女子似有所感,輕聲道:“這井水可以照見真我,內心不夠強大的人,很難走出來。”
“我去看看這井水到底是何物。”陳慶看到這,緩步走向了那井前。
連程浩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陳慶走到井邊,微微前傾,向井中看去。
只一眼,他的心神猛地一墜!
井中是一汪無比清澈的水,水面平滑如鏡,沒有一絲波瀾。
水面上映出了他的倒影。
陳慶看的十分清楚,那倒影的身形與自己一模一樣。
但那張臉,卻讓他的心頭一縮,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眉毛沒有耳朵,只有一張嘴!
那嘴正微微上揚,咧開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張臉在對陳慶笑,帶着一種赤裸裸的惡意,像是在嘲弄。
陳慶渾身汗毛倒豎。
下一刻,那無面倒影從水面上走了出來。
水面像是變成了一層膜,無麪人的頭探了出來,最後整個身子都爬了出來,懸停在陳慶面前三寸之外。
他抬起雙手,向着陳慶的臉上抓來。
陳慶下意識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無法動彈。
那雙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臉上。
手掌從他臉上緩緩抹過,所過之處,五感一層接一層地剝離。
眼睛還在,但看不見了,鼻子還在,但聞不到氣息,耳朵還在,但聽不見風聲。
那種失去感官的感覺十分真實,彷彿一個普通人瞬間來到了黑暗世界,讓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絲驚恐。
陳慶感覺不到自己的元神,不僅真元和氣血也一瞬間全部消失了似得。
所有的一切都沒了。
這是幻境,還是他的內心?
不知從何處,那無麪人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叫你莫看,你偏要看。看到了我,便是我看到了你。”
那聲音空洞,像是從井底傳來,又像是從自己的腦海裏冒出來的。
“你有一副好皮囊,也有一個好前程,可越是這樣的人,越是捨不得自己。”
“你手裏的槍,能殺得了元神,卻殺不了自己。”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陳慶的意識漸漸模糊,整個人像是泡在冰水之中,四周的景物逐漸褪去,只剩下那口井,只剩下那張臉。
無邊無際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整個人吞沒。
那是一種極致的無力感。
眼不能視,耳不能聞,口不能言。
皮膚上最後一點觸感也消失了,像從自己的軀殼中拖拽出來,墜入一片虛無的深淵。
五感盡失,元神沉寂,真元如死水一般凝滯。
陳慶下意識地反抗,用盡手段想要擊破幻境。
可他越激烈,井水便越盪漾,內心也越是惶恐。
“不對!”
與他搏鬥的,從來不是幻境。
是他自己。
他以爲自己憑藉強大的意志,可以斬破一切虛妄。
可越是堅信自己無懈可擊的人,內心深處的執念便越重。
他有多強,那無麪人就有多真。
這不是一個能靠拳頭贏的對手。
陳慶停了下來。
他不再掙扎,不再召喚真元,甚至不再去想必須要贏。
“我知道你是誰。”
陳慶彷彿和周圍的黑暗融爲一體,從容地感受着這片虛無。
像一粒石子沉入萬古寒潭,不起波瀾,不濺水花,只是不斷地下沉,下沉,直至觸底。
那些由執念與慾望凝成的折磨,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襲來,想要擊碎他讓他崩潰。
可每一次衝擊,都像浪花拍在礁石之上,轟然散碎,而那礁石卻是分毫未損。
這礁石就是他的內心。
不知過了多久。
一絲亮光從黑暗最深處迸發出來,微弱如螢火,但卻像夜幕之中一道閃電。
那亮光不來自外界,不來自天地,不來自任何術法。
它來自陳慶胸膛深處。
這是他的本心。
“你是我,也不是我,你是我的影子,是我心中的執念與慾望。”
陳慶道:“可你從來不是我的敵人。”
那無麪人似乎想要後退,陳慶卻抬起手,按在他的臉上。
他的手並沒有按在無麪人的臉上,而是按在了井水上。
水面劇烈震顫漣漪向四面八方激盪,波紋越來越大。
隨着陳慶心中最後一絲抗拒消散,那井水忽然平靜了下來。
一切波動在剎那間消失,水面重新變得平如明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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