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陳慶語氣溫和,“不過不必特意為我費心,漁場事務本就繁雜,你當好巡守便是。”
“不費心的!”
林雪連忙抬頭,眼神清亮,“趙叔他們教我辨識魚種,水生哥帶我熟悉水道,大家都對我很好,我我就想為大家做點什麼,這魚湯我燉了一大鍋,給趙爺爺、水生哥、江楓哥他們都送了一碗,這是給您留的。”
她說著,又飛快地補充道。
“原來如此。”陳慶微微頷首,走到桌邊,“那便多謝了。”
他端起那碗溫熱的魚湯。
湯色濃白,顯然是燉煮了許久,魚肉細嫩幾乎化在湯裡,幾片姜和翠綠的蔥花浮在表面,香氣更是直鑽肺腑。
陳慶就著碗沿喝了一口。
一股溫潤鮮美的暖流瞬間滑入喉嚨,隨即在胸腹間瀰漫開來。
魚湯的滋味醇厚,帶著銀線魚特有的清甜,火候恰到好處,沒有一絲腥氣,只有滿滿的鮮香。
更奇妙的是,隨著湯汁入腹,一股溫和的暖意如同初生的火苗,迅速從小腹升騰而起,流向四肢百骸。
這就是寶魚的功效。
“味道很好。”
陳慶放下碗,看向林雪,眼中帶著一絲真盏淖撛S,“費心了。”
林雪聽到誇獎,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陳執事喜歡就好!那我…我先出去了,您趁熱喝!”
她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細心地帶上了房門。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油燈搖曳的光影和魚湯。
陳慶重新坐下,看著那碗湯,若有所思。
林雪的心思,他並非不懂。
少女情懷,如同初春枝頭悄然綻放的花苞,帶著怯生生的試探和純粹的憧憬。
她對自己,除了感激,顯然還多了些別樣的情愫。
這份情愫或許源於他收留的恩情,或許源於他展現的實力,也或許只是少女在失去依靠後,對身邊庇護之人自然的傾慕。
然而,陳慶對林雪,更多是出於對林薇那份隕落同門的情誼,以及作為執事對下屬、對故人妹妹的責任。
護她周全,助她在漁場立足。
至於其他……
........
湖心島深處,聽濤小築臨水而建。
窗外菸波浩渺,室內檀香嫋嫋。
五臺派掌門何於舟,因其常年垂綸定波湖,氣度淵深如海,江湖人稱“滄浪釣叟”。
此刻他正與坤土院院主彭真對坐。
何於舟聲音平和,“彭師弟,大慶諸般事宜,可都安置妥當了?”
彭真放下茶盞,肅然回道:“回稟掌門師兄,大體已安排妥當,只是……棲霞山莊、寒玉谷、玄甲門三派,此次恐難遣掌門親至觀禮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魔門‘噬心’老魔及其分壇隱匿無蹤,如同懸頂之劍,三派掌門皆言,在這氛圍之下,實在不敢輕易離山,唯恐被魔門趁虛而入,端了老巢。”
雲林分壇,除了‘噬心’之外,還有八大護法,實力強悍。
若是四大派聯手,尚且不懼,但若是一家面對無極魔門,還是捉襟見肘。
何於舟緩緩頷首,“守家之犬,焉敢遠行,魔門之患未除,他們如此謹慎,也在情理之中。”
他收回目光,道:“這‘噬心’一日不除,雲林府便一日不得安寧,上次九浪島雷霆一擊,竟未能逼其現形,此獠藏匿之深,謩澲h,實在令人心憂。”
“掌門師兄所言極是。”
彭真深以為然,眉宇間也凝聚著憂色,“魔門餘孽,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何於舟話鋒一轉,語氣沉凝了幾分:“離火院那邊……肖睿澤之事,後續如何了?洪師弟想必痛心疾首?”
提到肖睿澤,彭真神色也是一黯:“對離火院打擊極大,肖睿澤乃其院傾力培養的首席,抱丹中期巔峰,本是有希望衝擊罡勁的苗子之一,連同院內數名精銳一併折損,可謂傷筋動骨。”
“洪師弟表面沒說什麼,但私下裡……唉,新任首席李旺雖資質尚可,但威望與實力皆遠遜肖睿澤。”
“英才早夭,宗門之殤。”
像肖睿澤這樣的優秀弟子,培養十分不易。
何於舟沉聲道:“這些弟子,皆是宗門未來的脊梁,務必加倍照拂門內弟子,各項丹藥資源不可吝嗇,尤其是那些有潛力、敢拼殺的苗子,更要重點看護,損失已經造成,決不能再讓好苗子無謂凋零。”
“師弟明白,定當督促各院執行。”
彭真鄭重應下,他略作沉吟,又道:“只是……掌門師兄,眼下還有一事,關乎大慶,青木院那邊,首席大弟子之位,至今懸而未決,駱欣雅與徐琦二人相持不下,厲師叔他……”
彭真話語未盡,意思卻已明瞭。
“青木院首席大弟子還沒定下來?”
何於舟的眉頭瞬間蹙起,形成了一個‘川’字,“宗門大慶近在眼前,五院首席需代表各院弟子,青木院豈能無首?厲師叔……”
“他老人家,未免也太不將此事放在心上了!”
彭真搖了搖頭。
他知道掌門對那位深居簡出、輩分極高的厲師叔素來容忍,甚至有些縱容。
但此刻,事關宗門大慶體統。
“彭師弟。”
何於舟看向彭真,目光如炬,“你代我走一趟青木院,給厲師叔捎句話,就說大慶在即,青木院首席之位,務必儘快擇定一人!讓他老人家速速決斷!此事,不可再拖,更不可耽擱了大慶!”
彭真立刻起身,躬身領命:“謹遵掌門法旨!師弟這就去青木院,定將掌門之意,清晰傳達給厲師叔!”
........
第128章 首席(下)
這天,漁場水波不興,陳慶獨坐垂釣。
遠處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石氣喘吁吁地跑來,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和興奮:“陳師弟!快!厲師有要事,急召所有抱丹勁弟子回院!”
哦!?
召集所有抱丹勁弟子?
陳慶知道厲百川肯定是有要事,當下吩咐了幾句,隨趙石離開漁場。
路上,趙石忍不住低語:“師弟,我看這次八成要定下首席大弟子了。”
陳慶心中也是這般猜測。
大慶在即,其餘四院皆有首席大弟子坐鎮,青木院豈能例外?
青木院傳功坪上,氣氛凝重。
駱欣雅抱臂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徐琦站在稍遠處,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眼神不時掃過緊閉的院門和陸續趕到的同門。
李大年、洪良才、計依蘭等人也均已到齊,各自神色肅然。
當陳慶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時,幾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客氣寒暄後,陳慶便如常走到自己位置站定。
在他看來,此番選拔不過是走個過場,想必駱欣雅與徐琦早已暗中角力,厲師心中也早有定數。
不多時,那扇沉重的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厲百川緩步踱出,依舊是那身深青衣袍。
他目光在坪上眾人臉上緩緩掃過,彷彿是在確認人是否到齊了。
“宗門大慶在即,各院皆需首席坐鎮,以全禮數,彰顯門楣。”
他頓了頓,才開口道:“青木院,亦需一位首席大弟子。”
此言一齣,坪上落針可聞。
駱欣雅下意識握緊拳頭。
只要坐上那個位置,宗門傾斜的資源必將大大增加。
衝擊抱丹勁後期所需的珍貴資源便源源不斷,甚至.....那遙不可及的罡勁,有了宗門鼎力相助,也未必不能一窺!
想到這,她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徐琦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呼吸都屏住了。
他也在等待那個即將決定命叩臅r刻。
這可不只是個人的榮光。
五臺派青木院首席,一旦戴上這頂冠冕,便意味著在宗門核心中佔有一席之地。
徐家為此傾注了巨大代價,全力支撐著他。
若他上位,徐家必將獲得難以想像的回饋,甚至有望躋身府城豪門之列。
兩人為此位,早已煞費苦心。
厲百川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陳慶身上。
“陳慶。”
他語氣平淡地吩咐道,“從今往後,你便是青木院首席大弟子,等會自己去內務堂找桑彥平登記。”
話音落下,厲百川便已轉身,徑直走回了後院。
彷彿門內,有什麼火急火燎的事情需要他似的。
死寂!
傳功坪上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弟子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般。
駱欣雅猛地抬頭,看向陳慶,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
難道他送的錢比自己還多!?
徐琦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震驚。
李大年,趙石等人更是目瞪口呆,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首席大弟子?
不是根基深厚、呼聲最高的駱師姐?
也不是長袖善舞、經營多年的徐師兄?
而是……入門較晚、平日不顯山露水……陳慶?!
陳慶自己也怔住了,也未曾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厲師的選擇,完全跳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震驚之餘,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
莫非……是因為自己會來事?
厲師平日深居簡出,看似不理俗務,實則深諳平衡斂財之道。
他需要一個懂規矩、知進退、能持續穩定供奉的弟子來當這個門面。
還是說自己每次回到青木院,都會讓其看到自己的‘心意’起了作用?
“譁——!”
短暫的死寂被打破。
回過神來的弟子們瞬間炸開了鍋!
驚愕、難以置信、茫然、嫉妒……種種情緒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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