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那老者臉色驟然大變,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中凸出來,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消退得乾乾淨淨,面上浮現出了一絲恐懼。
“不好,這是……”
他甚至來不及收回那隻拍向陳慶的黑色巨掌,直接中斷了攻勢,渾身真元在這一刻瘋狂燃燒,腳下炸開一團黑色氣浪,向著遠處暴射而去。
他甚至動用了某種燃燒精血的秘術,黑色的火焰從他體內湧出,將他的速度硬生生拔高了數倍。
黑色遁光在雲海上空劃出一道筆直的黑線,速度快得在虛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殘影。
但為時已晚。
那從虛空中激盪而來的氣息已經將他鎖定。
“不!”
老者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
他拼命催動遁術,拼命燃燒精血,拼命將所有的底牌都拋了出來。
數道護體真元在他身後佈下層層屏障,一面護心鏡從他懷中飛出,在他身後化作一面數丈高的鏡牆。
然而那氣息卻彷彿不存在於這個空間一般,徑直穿透了所有的屏障,穿透了那面護心鏡,甚至穿透了他的護體真元,直接轟入了他的體內。
老者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僵。
他的雙臂還保持著結印的姿勢,腳下的遁光還在噴湧,整個人定定地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然後,他的後背上炸開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那窟窿貫穿了他的胸膛,從前胸到後背,穿透了他的心臟,穿透了他的丹田,穿透了他體內所有的經脈。
鮮血從窟窿中狂湧而出,但那鮮血尚未落地,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蒸發了乾淨。
緊接著,他的整個肉身轟然炸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雲海上空炸開。
那老者的肉身炸裂開來,化作一團血霧。
血霧在半空中翻湧擴散,將方圓數十丈的雲海都染成了一片暗紅之色。
而他的元神,甚至連逃出肉身的機會都沒有。
那道無形的氣息在轟碎他肉身的同時,也將他的元神一併擊穿。
一縷淡金色的碎光在血霧中閃爍了一下,旋即便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一擊。
隔著不知多遠的距離的一擊,一位法相境高手就這樣身死道消。
那兩個散修看到這一幕臉上也是驚恐至極,神情都變得扭曲起來了。
“太虛道!是林道極!”
其中一人道,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那個瘋子!是那個瘋子!”
另一人身子骨都是一抖。
兩人幾乎是同時轉身,同時燃燒精血,同時向著不同的方向暴射而去。
他們逃得比方才那枯瘦老者還要拼命。
然而,兩道虛空漣漪,如同蜻蜓點水般在雲海上空輕輕一蕩。
而後擊中了兩人,只見兩人的肉身連同元神,整個身軀在半空中轟然炸裂,化作一團血霧,紛紛揚揚地灑落在雲海之上。
三個法相境高手,三個在大羅天邊緣地帶橫行多年的散修高手,就這樣在不到三息的時間裡盡數殞命,連元神都沒有一個能逃脫。
整個雲海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小福地高手和散修們,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連呼吸都被小心翼翼地屏住,彷彿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雲海之上,一道身影緩緩從虛空中走出。
那人身穿一件半新不舊的道袍,看上去便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道。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在虛空之上,腳下沒有遁光,沒有真元波動,卻彷彿整片天地都在他的腳下。
他的雙眼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既沒有殺意,也沒有怒氣。
在場沒有任何人敢與之對視。
方才那三個法相境高手,就是被這個老道隔著不知多遠的距離,輕描淡寫地捏死了。
整片雲海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林道極!真的是林道極!”
人群中不知是誰失聲喊了一句,那聲音中滿是驚駭。
“那個老瘋子怎麼來了!他不是去了清微天嗎?!”
“完了完了,這老瘋子一來,今日這事沒法善了了!”
“幸好剛才沒有動手,幸好幸好……”
一個散修法相境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太沖福地陣列中,嶽凌霄原本一直沉默著,當看到那道身影從天而降,頓時心有餘悸道:“這下有好戲看了。”
他身後那位法相境首座倒吸了一口涼氣,壓低聲音道:“嶽首座,這林道極不是傳聞去了清微天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嶽凌霄搖了搖頭,道:“這等存在的行蹤,誰能猜得透?”
雲夢福地的陣列,郝經年感受到那股從天而降的恐怖氣息,忍不住問道:“白師叔,那人就是林道極?”
站在他身前的白師叔,雲夢福地此行輩分最高的一位法相境首座,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就是他,沒錯。”
白師叔的聲音十分複雜,有敬畏,有忌憚。
他深吸一口氣補充道:“我也沒想到景陽福地會讓他來。不,應該不是景陽福地那幾個掌宮讓他來的。”
郝經年轉過頭,看向白師叔:“那是他自己要來的?”
“多半如此。”白師叔緩緩點頭。
郝經年沉默了片刻,林道極的名字他早就聽過了,就連自己師父提及語氣都是十分忌憚,這讓他十分不解。
白師叔見其臉上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麼:“你聽說過渾天戰場的斬百境嗎?”
渾天戰場!?
郝經年自然知道,那是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方,不僅有九天十地的高手,還有百族的高手,可謂兇險到了極致。
斬百境,便是斬殺同境界高手百人,能夠達成這個目標的無一不是同境界近乎無敵的存在。
許多人,還沒接近百人,便被敵對勢力給殺了。
“林道極,當年完成了三次。”
郝經年心中一顫。
三次斬百境,那意味著至少有三百個同境界的高手死在了他的手中。
而且渾天戰場是九天十地最殘酷的戰場,能夠進入其中的,哪一個不是同境界中的佼佼者?
“等你日後去過渾天戰場,就知道了。”
白師叔深吸一口氣,道:“他的名氣在渾天戰場更大。”
郝經年沒有再問。
正在激戰的阮星河與九寰真君同時收手。
阮星河身後的金色巨人虛影緩緩消散,他轉過身來,看到那道身影從天而降,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
“你來了。”
林道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若是再打下去,你的老傷又要復發了。”
阮星河沒有說話,默默收起了渾身翻湧的氣血。
九寰真君的面色則難看到了極點。
他身後的法相虛影在方才林道極降臨的瞬間便被他收了起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他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垣主!”
元靖首座幾步上前便要行禮。
“林垣主!您來了!”
天權道首座長出了一口氣,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他方才以一敵二,真元消耗得七七八八,若非林道極及時趕到,他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沈嶽靠在紀淮聲身上,聲音滿是激動:“垣主來了,咱們有救了。”
寧望朔扶了扶歪斜的道冠,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陳慶看到這,心中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祖師來了。
雖然他也有些疑惑,祖師不是在清微天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但從方才那隔著不知多遠距離一擊擊殺三個法相境高手的恐怖手段,以及周圍這些法相境高手們的反應來看。
今天的問題,應當不大了。
然而,另一邊的氣氛卻與此截然相反。
趙寒山的臉一白。
不是慘白,是灰白,連嘴唇上的血色都消退得乾乾淨淨。
他身後的幾位上元福地法相境高手更是不堪,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冷汗珠子。
方才他們還在圍攻景陽福地的法相境高手,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林……林垣主。”
趙寒山深吸一口氣向著林道極的方向遙遙拱手:“按照七大福地之間的規矩,你是不能向我等動手的。”
他頓了頓,見林道極沒有回應,便繼續往下說:“這是當年七大福地共同立下的規矩,您老人家德高望重,自然不會知法犯法。”
這話一齣,他身後那幾個上元福地法相境高手齊齊鬆了一口氣。
是啊,規矩。
七大福地之間雖然明爭暗鬥不斷,但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卻是各方都遵守的:高境界者對低境界者不得隨意出手。
否則今日我殺你幾個法相境,明日你殺我幾個法相境,用不了多久,七大福地的中堅力量便會消耗殆盡。
這規矩雖然沒有任何書面的盟約,但在大羅天七大福地之間,卻是比紙面上的盟約更有約束力的存在。
也正因為這條規矩的存在,方才趙寒山才沒有直接對陳慶出手,而是選擇拖住景陽福地的法相境高手,讓那些散修亡命之徒去殺人奪寶。
散修殺散修,那是私人恩怨。
散修殺大福地弟子,那是散修找死。
只要不是上元福地的法相境親手殺的,景陽福地就沒辦法拿規矩說事。
趙寒山心中暗自盤算著,以林道極的身份和輩分,總不至於當眾壞規矩吧?
“規矩自然是要遵守。”
林道極點了點頭。
聽到這句話,趙寒山和身後幾位上元福地法相境高手齊齊鬆了一口氣。
看來林道極也並非傳聞中那般無法無天,規矩還是要講的,道理還是要說的。
只要他講規矩,那今日上元福地眾人的性命便算是保住了。
趙寒山臉上甚至擠出了一個劫後餘生的笑容。
然而那個笑容還沒有完全綻開,便被林道極接下來的一句話徹底凝固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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