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陳慶心中警鈴大作,本能地想要後退,但身體卻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原地。
那青煙觸及他眉心的剎那,一股牽引之力瞬間爆發,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香中探出,一把攥住了他的元神。
“不好!”
陳慶心中只來得及閃過這一個念頭,便覺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他的元神被那股力量硬生生從丹田中扯了出來,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被那半柱香吸了進去。
陳慶的意識陷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可以感知的東西。
起初他還能勉強保持鎮定,畢竟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心志早已磨礪得堅如磐石。
可很快他就發現,這片黑暗遠比他想像的更加可怕。
這裡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黑暗像一座無形的囚唬瑥乃拿姘朔綌D壓著他的意識。
他試圖咿D移山經的心法,試圖催動永珍神霄典,試圖用一切能夠想到的方法掙脫這片黑暗,但所有的嘗試都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點波瀾。
“我倒要看看能有什麼手段。”
陳慶盤膝坐下,將心神收斂到極致,試圖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
時間流轉,一天,兩天……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四周依舊是一片黑暗。
一股焦躁的情緒在他心底滋生。
那焦躁起初只是一絲漣漪,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烈,越來越難以抑制。
任何人,即使內心十分強大,情緒達到臨界點也會崩潰。
“放我出去!”
陳慶猛地站起身,向著四周的黑暗低喝。
他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開始狂奔,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衝刺,試圖找到這片黑暗的邊界。
可無論他跑多遠,無論他向哪個方向衝,周圍永遠是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像是一頭被困在牢恢械睦ЙF,瘋狂地撞擊著囚坏臋诟耍呐伦驳妙^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可黑暗依舊沉默。
那股暴躁漸漸平息下去。
陳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開始思索。
這裡既然是一片空間,就一定有邊界,一定有出口。
他開始在黑暗中踱步,一邊走一邊用神識向四周探查。
他嘗試了無數種方法,甚至用元神去感應。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冷靜再次被打破。
這一次是瘋狂。
那是一種比暴躁更加可怕的瘋狂。
他在這片黑暗中說過的所有話,做過的所有事,連一絲迴響都沒有留下。
他開始自言自語,開始對著虛空說話,開始說一些連他自己都聽不懂的胡話。
他的元神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一盞隨時都會熄滅的殘燈。
不知又過了多久,瘋狂也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頹廢。
陳慶躺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他不再掙扎,不再思索,不再做任何嘗試。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粒塵埃,一粒被遺忘在時間盡頭、永遠不會被人記起的塵埃。
……
第788章 黑暗(求月票!)
這頹廢持續了很久很久。
久到陳慶覺得自己的意識都開始變得模糊,久到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都開始變得黯淡。
可就在這片瀕臨寂滅的虛無中,一些面孔開始浮現。
先是母親韓氏。
那個日夜縫補漁網的婦人,為他習武添補家用的母親。
她不修行,不懂武,可她的目光永遠帶著一絲擔憂和期盼。
而後還有表姐楊惠娘,孫立,周良,秦烈,周雨,厲百川,何於舟,沈修永,聶珊珊,羅之賢,華雲峰,徐敏,齊雨,邢露,唐旭,沈嶽,司奇,姜淮舟,林道極……
一張又一張面孔在黑暗中浮現,又消散。
陳慶的元神猛然一震。
那些面孔在這一刻盡數消散,像是一場大夢醒來後的餘燼。
可餘燼之中,卻有什麼東西在隱隱發燙。
那是一團火。
不是真元凝聚的火焰,是一團從意識最深處、從元神最核心處燃起的火焰。
那火焰極小,只有豆大一點。
在無數種情緒的沖刷之後,終於被某種東西點燃了。
那是心火。
是諸多修行之人終其一生都未必能領悟的存在。
它不是道則,不是術法,不是任何可以修煉出來的力量。
它是意志的極致,是本心的具現,是從魂魄最深處迸發出的那一縷不滅之光。
心火燃起的剎那,那半柱香香頭上的青煙忽然凝住了。
隨即,一點微弱的火星從香頭亮起。
那火星極小,只有針尖那麼大,卻在這片天地間顯得無比刺目。
半柱香被點燃了。
一股渺渺青煙從香頭嫋嫋升起,帶著淡淡的清香。
下一刻,陳慶眼前的一切支離破碎。
那片困了他不知多久的黑暗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無數道裂縫在虛空中蔓延,隨即轟然碎裂。
陳慶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依舊站在那棵通天巨樹之下,手依舊保持著先前握住香爐的姿勢。
周圍的一切都和方才一模一樣,紫金色的霧氣依舊在緩緩流轉,那棵巨樹的樹葉依舊在輕輕搖曳。
方才經歷的一切,那無盡的黑暗,那漫長的煎熬,那暴躁與冷靜、瘋狂與頹廢,此刻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像是一場醒來後便迅速褪色的大夢。
陳慶愣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那尊香爐,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方才發生的事到底是真是幻。
若是夢,那夢未免太過真實,每一分煎熬都刻骨銘心。
若是真,為何此刻醒來,周圍的一切都與方才別無二致?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恍惚之感壓下。
就在這時識海深處金光浮現。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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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陳慶根本沒有心思去關注永珍神霄典的突破,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元神,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只是直直地看著面前那尊香爐。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心火燃神爐,從此共生同。香魂兩不滅,方得此爐護。”
這四句話在陳慶的識海中迴盪了片刻,便漸漸消散了。
陳慶心中猛然一動,脫口道:“前輩是何人?”
沒有回應。
那道蒼老的聲音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徹底消失了。
陳慶等了片刻,又問了一遍:“前輩?”
依舊沒有回應。
他皺了皺眉,再次看向了那尊香爐。
“心火燃神爐,從此共生同。”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心中飛速思忖。
意思是他的心火點燃了這香爐中的半柱香,從今以後,他與這柱香便是共生之態?
“香魂兩不滅,方得此爐護。”
後半句的意思也不難理解,只要這柱香和他的魂魄不滅,便能得到這尊香爐的庇護。
陳慶伸出手,試探性地將手掌覆在香爐之上。
這一次,香爐沒有再紋絲不動,而是微微震顫了一下。
陳慶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半柱香之間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聯絡。
那聯絡極為微妙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絲線將他的元神與那半柱香連在了一起。
他心神一動,試著以意念去溝通那尊香爐。
香爐輕輕一震,竟從地面上浮了起來。
雖然只是浮起了寸許便又落了下去,但陳慶的臉上依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東西方才他用盡全力都紋絲不動,此刻竟能隨他的心意而動?
“七級道兵之後,便會衍生出器靈。”
陳慶盯著那尊香爐,心中暗道:“這香爐中的那道蒼老聲音,難道是爐中器靈?”
七級道兵方可誕生器靈。
而眼前這尊香爐給他的感覺,絕不僅僅只是七級。
他估摸著,少說也是八級道兵,甚至可能是更高階別的存在。
否則無法解釋為何方才他用盡全力都撼動不了它分毫。
“那半柱香呢?”
陳慶的目光又落在那半柱香上,眉宇間浮現出思索之色。
他隱約覺得,這半柱香和這尊香爐,或許並非同一個東西。
這半柱香中另有乾坤,方才將他的元神吸入其中、讓他歷經那片無盡黑暗的,便是它的力量。
而點燃這柱香的,則是他在經歷了無數情緒沖刷之後燃起的那一縷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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