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殿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三個黑袍人,皆是元神五重天,氣息詭譎,手段狠辣。
尹盛深吸一口氣,道:“看來那件事情是真的了。”
沈嶽雖然傷勢尚未痊癒,但聽到丁卓儀身死,還是不禁起身道:“尹師兄,什麼事情?你倒是說清楚。”
尹盛負手踱了兩步,在一根石柱前停下腳步。
“進入靈地之後,經過我與寧師兄、江師弟等人合計,此番我景陽福地前來靈地的同門,死傷已超過兩成。”
“兩成?”
柳盈失聲道。
要知道元神境不比尋常境界,肉身被毀尚有元神遁逃的機會,只要元神不滅便不算真正的身死道消。
正因如此,元神境之間的廝殺雖然慘烈,但真正的傷亡率往往不會太高。
畢竟圍殺一個元神境高手,不光要毀其肉身,還要將其元神一併滅殺,否則便不算是斬草除根。
更何況此番景陽福地進入靈地的人馬,最弱的也是元神三重天,且大部分都是四重天、五重天的精銳。
這些人哪個沒有幾手保命的手段?
散修和小福地的勢力,就算再心狠手辣,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與七大福地叫板。
真要殺景陽福地的人,最多也就是暗中下手,打完就跑絕不敢大張旗鼓地圍殺。
能在靈地中讓景陽福地折損兩成人手,這絕非一般勢力能夠做到。
“尹師兄,這傷亡率屬實不低。”陳慶看向了黑色玉符,若有所思。
尹盛點了點頭,繼續道:“不光是景陽福地,據我所知,太霄、雲夢、太沖幾大福地同樣死傷不少,我原本也以為是各方勢力之間的相互廝殺所致,如今看來,十有八九與襲擊柯師弟的那夥人是同一批。”
江野面色凝重地道:“這些人不是我大羅天的勢力,那就必然是外來之人,按常理說,疊天靈地開啟的時間極短,其他天域的勢力根本來不及趕到,除非……”
“除非他們是很早之前便已潛伏在我大羅天,等待靈地開啟的時機。”
寧望朔接過話頭,聲音帶著幾分寒意。
“天宮之人的身影出現了,如今又有這神秘勢力的蹤影,這靈地倒真是越來越熱鬧了。”江野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
此話一齣,殿中不少人的表情都變了變。
陳慶神色不動,心中卻是微微一凜。
他當然知道江野口中的‘天宮之人’指的是誰,正是他的第二元神厲千山。
看來厲千山這個身份在靈地中鬧出的動靜,確實不小。
不過眼下他並不擔心這個,厲千山這個身份有紫曜星尊和天宮做背書,各方勢力投鼠忌器,反倒比陳慶本尊還要安全得多。
“接下來我等要更加小心才是。”
尹盛沉聲道:“這夥黑袍人的實力不容小覷,柯師弟的實力諸位都清楚,連他都險些回不來,足見對方的棘手程度。”
“往後在靈地中行走,不可再單獨行動,至少要有三五人結伴而行。”
眾人紛紛頷首神色都是凝重不已。
尹盛又看向柯行之,拱手道:“柯師弟此番辛苦了,你且安心在此養傷,等傷勢穩定了,我們再議後續之事。”
柯行之點了點頭,面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他起身走到殿角一處僻靜的位置,盤膝坐下,閉目邭狻�
尹盛收回目光,眉宇之間的憂色並未散去。
他負手望向殿外翻湧的雲瘴,沉默了數息,方才道:“可惜了,柯師弟戰力不俗,在進入墜星河之前本是我等最強的戰力之一,如今只能留在這裡養傷了。”
寧望朔介面道:“但墜星河,我等必須去,而且不能再耽擱了。”
眾人皆無異議。
墜星河乃是十大寶地之一。
各方勢力都在緊鑼密鼓地朝各自的寶地挺進,若景陽福地再不盡快進入墜星河,這寶地中的核心機緣,恐怕便要拱手讓與他人了。
“沈師弟、柯師弟你們幾位留在此地養傷,羅河,柳盈,你們二人留下照看。”
尹盛開始分派人手,“其餘人隨我前往墜星河。”
羅河與柳盈雖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己的傷勢尚未恢復,強行跟去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累贅,當下應諾。
沈嶽倒是想跟去,但他的傷勢比羅河還重,尹盛一個眼神便將他按了回去。
沈嶽撇了撇嘴,到底還是沒說什麼。
“走吧。”
尹盛袖袍一揮,身形率先拔起,化作一道流光朝殿外破空而去。
陳慶、寧望朔、江野、紀淮聲等人緊隨其後。
十餘道遁光從古殿中升騰而起,朝東南方向破空而去。
眾人飛遁了小半個時辰,前方的天地元氣開始變得不同尋常。
那是一種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元氣潮汐。
而且這元氣之中摻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氣,那血氣並不腥臭,反而帶著一種令人血脈僨張的溫熱之意,彷彿有一頭蠻荒巨獸正蟄伏在天地的盡頭,呼吸之間將自身的氣息散逸到了方圓數千裡的空氣之中。
“快到了。”尹盛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陳慶凝目望去。
只見天際盡頭,雲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了一道長達數百里的裂口。
裂口之下,是一片蒼茫的山河大地,山巒起伏如龍脊,江河縱橫如血脈。
而在那片山河大地的中央,一條河蜿蜒流淌。
那條河寬闊得不可思議,足有數十里之寬。
河水呈現一種暗紅色,就像是血液一般無二,在群峰之間緩緩流淌。
暗紅色的河面上不時翻湧起一朵朵浪花,每一朵浪花濺起時,河面上都會浮現出無數道光紋。
而更加引人注目的是,河面上懸浮著無數顆細碎的光點。
那些光點大小不一,懸浮在河面上沉浮,宛如一條倒懸的星河墜入了人間。
墜星河。
陳慶望著那條暗紅色的星河,心頭一動。
即便隔著數十里的距離,他仍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蠻荒氣息。
光是這樣遠遠觀望他體內的氣血便已隱隱開始躁動起來。
“這便是墜星河了。”
寧望朔捋須嘆道:“傳聞此河乃是一頭上古異獸燭九陰的精血所化,那燭九陰生前是一頭絕世兇獸,一身修為通天徹地,後來身死道消,這一滴精血便化作了這條河。”
寧望朔頓了頓,繼續道:“這墜星河中最珍貴的機緣便是那燭九陰之血,那一滴精血經過歲月稀釋,分化出了不少燭九陰之血,若是能得到一滴,筋骨血肉皆可得到淬鍊,甚至有機會感悟到一絲太古兇獸的蠻荒真意。”
“除此之外,河底深處還沉睡著不少燭九陰的骨骼碎片,那些骨骼中蘊含著燭九陰生前吞噬的星辰精華,也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眾人聽得心頭一振。
太古兇獸的普通血液,對元神境而言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寶貝。
那些太古兇獸天生便擁有著人族修士難以企及的肉身之力,血脈之中更是蘊含著蠻荒大道法則。
若能煉化,不僅肉身能得到質的飛躍,甚至連血脈都會發生蛻變,擁有一絲太古兇獸的血脈氣息。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比吞服幾枚淬體丹藥的效用還要大得多。
畢竟丹藥只是以藥力淬鍊肉身,而太古血脈卻是從根本上改變人體的本源。
陳慶心中也是頗為意動。
他的肉身雖然經過數次淬鍊,根基遠超同境,但若能得到這龍鵬之血的淬鍊,必定能再上一層樓。
“先去入口處看看。”尹盛率先朝墜星河的方向掠去
眾人緊隨其後,不過片刻便到了墜星河外圍。
那是一片開闊的河灘,此時聚集了不少人。
各方勢力的高手三三兩兩站在河灘各處,有人正盤膝打坐,調整自身狀態。
也有人則在低聲交談,交流著各自蒐集到的情報,還有人已開始著手準備進入墜星河。
而當景陽福地眾人出現,頓時所有目光都是匯聚過來,眼中都是帶著一絲忌憚。
陳慶的目光在河灘上掃過,心中暗自警惕起來。
能夠出現在這裡的,沒有一個庸手。
這些人能夠在一眾高手之中脫穎而出,率先湊齊一百顆玄陽珠,足以證明他們的實力。
就在這時,紀淮聲看著面前的墜星河,道:“這墜星河中傳聞極為玄奧,裡面不僅有燭九陰之血,還有其他機緣。”
“不過這裡面機緣雖多,卻也要看各自的手段和邭猓拥子袩o數暗流和禁制,稍有不慎便會被捲入其中,落得個身死道消。”
寧望朔點頭,介面道:“紀師弟說得沒錯,墜星河不比尋常小寶地,這裡面步步殺機,每一處機緣都有禁制守護。”
陳慶將這些話暗暗記在心裡。
這些年曆練的經驗告訴他,越是兇險的地方,越不能急功近利。
就在這時,陳慶的目光被河灘邊緣一座石碑吸引了。
那座石碑高約丈許,石碑上印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陳慶走到石碑前,目光從上到下掃過。
排名第一:(太清福地)肖樂遊,玄陽珠一千零四十一枚。
排名第二:(紫霄福地)李崇峰,玄陽珠八百三十三枚。
排名第三:(太霄福地)馮斯,玄陽珠八百一十五枚。
排名第四:(雲夢福地)郝經年,玄陽珠七百零二枚。
排名第五:(上元福地)嚴言,玄陽珠六百八十九枚。
排名第六:(景陽福地)尹盛,玄陽珠六百四十六枚。
排名第七:(太沖福地)陸承啟,玄陽珠六百三十三枚。
排名第八:(太清福地)杜帆,玄陽珠五百二十六枚。
排名第九:(清風峽)鄭驍昂,玄陽珠五百零五枚。
排名第十:(散修)趙暮山,玄陽珠四百四十三枚。
陳慶的目光在這份榜單上停了數息。
太清福地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十個席位竟然佔據了兩席。
這等實力,確實令人咋舌。
紫霄、太霄、雲夢、上元四大福地緊隨其後,彼此之間的差距並不算大。
景陽福地排在第六。
而排在第九的清風峽,倒是讓陳慶有些意外。
這並非七大福地之一,只是紫霄福地附屬勢力,卻能在各大福地的夾縫中殺入前十,足見其領頭之人的手段不凡。
還有那個排第十的散修趙暮山。
獨來獨往的散修,竟能得到這麼多的玄陽珠,也說明此人不簡單。
“陳師弟在看榜單?”寧望朔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側。
“嗯。”陳慶點了點頭,抬手指向石碑道:“這玄陽榜的排名,應該不只是用來炫耀的吧?”
寧望朔點頭道:“這玄陽榜的排名高低,關乎到靈地最深處那處核心寶地,排名越高,能得到的好處便越多。”
“核心寶地?”
陳慶眉頭一挑。
寧望朔壓低了聲音,道:“此事尚不好多說,畢竟連尹師兄也不敢確定,但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這玄陽珠的數量,絕不能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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