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只見漫天青碧劍影的盡頭,一道若有若無的劍光已掠出數千丈之外,正以驚人的速度朝東南方向飛縱而去。
那劍光縹緲如煙,卻快得不可思議,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天際的雲瘴深處,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痕,久久不散。
陳慶早已在漫天劍影炸開的瞬間,趁所有人注意力被那些虛虛實實的劍影吸引之際,真身施展劍遁,飄然遠去了。
“好個狡猾如狐的厲千山!”
莊焱臉色鐵青,望著那道早已消失在雲瘴深處的劍痕,緩緩收回了手掌。
他右掌上那道劍痕還在滲血。
這是他對上這個黑衣劍修後留下的第一道傷,也是他進入疊天靈地以來,第一次吃了這麼大的虧。
“可惡!”
烏長明一拳砸在身旁的虛空中,將那片空氣砸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
他可是太清福地的老牌元神五重天高手,竟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小輩在眼皮子底下搶走了九竅金丹,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霍然轉頭,目光如刀,落在了太霄福地那三位女冠身上。
方才他看得分明,那黑衣劍修突圍時,這三人都沒有出手阻攔。
她們所在的方位,本是最有機會截住那黑衣劍修的,可她們偏偏什麼都沒有做。
“你等方才為何不出手?”
烏長明的聲音冰冷,言語之間滿是質問之意。
若這三人出手,再加上他和莊焱,五人聯手,未必不能留下那厲千山。
可她們偏偏袖手旁觀。
“哼!”
玉霄聽到這話,精緻面容浮現出一絲冷意,“我等要不要出手,與你何干?”
這話輕描淡寫,卻把烏長明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不等烏長明發作,一旁雲華開口道:“那蟾蜍精血也是好東西,莫要浪費了。”
說完,三人齊齊催動遁光朝吞元血蟾炸開的屍骸方向掠去。
她們對烏長明的怒火視若無睹,彷彿此人根本不值得她們多費一句口舌。
烏長明冷哼一聲,看向遠處陳慶消失的方向。
天宮之人現身大羅天,這絕不是小事。
天宮雖然早已不復道庭鼎盛時期的威勢,但其底蘊之深、傳承之正,仍是九天十地任何一方勢力都不敢輕視的存在。
尤其是傳聞天宮深處尚有幾位從道庭時代存活至今的老怪物,每一個都是跺跺腳便能震動九天的存在。
這等勢力的傳人忽然出現在疊天靈地之中,這其中是否藏著什麼深意?
烏長明壓下心頭的驚疑,將此事暗暗記下,準備出了靈地之後便向宗門稟報。
不過眼下,這些事暫且顧不上了。
九竅金丹雖已被人奪走,但吞元血蟾炸開的屍骸仍在,那漫天飛濺的玄陽珠仍在。
這些都是好東西。
尤其是吞元血蟾的精血,雖不如九竅金丹那般珍貴,卻也是淬鍊肉身的上佳寶藥。
烏長明壓下心中怒火,轉身投入了新一輪的爭奪之中。
莊焱懸立在半空,低頭看了一眼右掌上那道劍痕。
他沉默良久,眉宇之間浮起一絲複雜的神色。
辛苦鏖戰一場,到頭來竟被一個來歷不明的黑衣劍修摘了桃子。
這口氣,任誰咽得下去?
但比起惱怒,他心中更多的卻是困惑。
厲千山,此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青蓮道?青華道?
“莫非真是天宮的人?”莊焱低聲自語。
不論此人是誰,這梁子已經結下了。
下次再見,定要討回這一劍之仇。
混亂仍在繼續。
吞元血蟾炸開的屍骸如一座崩塌的肉山,碎肉、鱗甲、骨骼散落在方圓數十里的山巒之間。
玄陽珠更是散落得到處都是。
各方高手如蝗蟲般四散開來,瘋狂搜颳著一切有價值的東西。
……
數百里外。
陳慶一路飛遁,流影千幻劍遁在雲瘴翻湧的天穹下閃爍,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殘影。
他以厲千山的身份接連斬殺了雷族三傑,又在數十位高手面前虎口奪食搶走了九竅金丹,此刻必定已成了眾矢之的。
雖然他以劍影分身擾亂了追擊者的視線,但誰知道有沒有什麼奇門遁術或追蹤秘法能鎖定他的真身。
連遁數百里後陳慶終於放緩了遁光。
腳下是一片連綿起伏的荒山,山體破碎,溝壑縱橫。
陳慶在一座半塌的古殿廢墟前落了下來。
四壁空空蕩蕩,殘留的禁制紋路早已被歲月磨平,顯然已被人搜刮過不知多少遍。
他選了一處尚算完整的偏殿,推門而入。
陳慶走到殿角,背靠著一面完整的石牆盤膝坐下。
直到這時,他那緊繃的神經才真正鬆弛了幾分。
陳慶將青乙劍橫在膝前,手掌從劍身上緩緩抹過。
劍鋒觸及指尖,一股冰涼之意順著皮膚滲入經脈。
“此番若不是有你在手,想要虎口奪食,絕無可能。”
他低聲自語。
方才那一戰,莊焱與烏長明皆是元神五重天中的頂尖高手。
若非青乙劍鋒銳無雙,能在莊焱那一掌之下正面硬撼而不落下風,他根本不可能在那麼多高手的圍攻中奪到九竅金丹。
但有了這柄劍,情況便截然不同。
青乙劍的鋒銳程度冠絕在場所有道兵,正面硬撼之下,連莊焱這等高手都吃了暗虧。
而莊焱和烏長明又彼此牽制,再加上裘立等散修趁亂攪局,各方勢力各懷鬼胎,誰也不願讓對方先得手。
他正是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趁眾人混戰之際一劍功成,隨即借漫天劍影脫身遠遁。
陳慶收回思緒,又取出一個玉瓶。
瘋魔減壽丹。
從金馳野手中奪來的上元道秘傳禁藥。
以燃燒精血與壽元為代價,在短時間內將實力強行拔升一個層次。
這是他的底牌,自然不會輕易動用。
壽元是人的根本,每折損一分,未來的路便窄一分。
陳慶將玉瓶收入永珍圖最深處,與那些真正緊要的寶物放在一處。
而後,他取出了此番真正的收穫。
六滴九天玄元水。
一枚九竅金丹。
這是吞元血蟾畢生精華所凝,淬鍊元神的無上寶藥。
還有玄陽珠。
他原本就有二十八顆,此番在吞元血蟾屍骸中又撈了十四顆,加上之前斬殺雷族三傑所獲,攏共已近六十顆,距離一百顆不遠了。
“賺了。”
陳慶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九竅金丹,有了此物,突破元神四重天便不再是奢望,而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沒有急著開始修煉,而是先從永珍圖中取出一套靈陣。
五級靈陣,這是他躋身元神榜之後所得的賞賜。
陳慶將陣盤嵌入地面,指尖彈出一縷真元將其啟用。
八角陣盤嗡然一響,暗銀色的光芒從陣紋中流淌而出,沿著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眨眼間便將整座偏殿徽制渲小�
一層若有若無的光膜在殿壁內側浮現,將殿內與外界徹底隔絕。
做完這一切,他切換回原來的元神和容貌,盤膝坐在陣心,從永珍圖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藥力化作溫熱的暖流,沿著經脈流淌至四肢百骸。
他閉上雙眼,咿D功法,將藥力引向左肩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舊傷,以及臟腑之間被莊焱那一掌震出的淤傷。
藥力與真元雙重作用下,傷勢很快便恢復了。
殿外雲瘴翻湧,殿內寂靜無聲。
約莫數個時辰後,袖中玉簡忽然震動起來。
陳慶睜開雙眼,取出玉簡,沈嶽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陳師弟,你來了沒有?”
陳慶回道:“遇到一些事情耽擱了,可能還要一段時間。”
眼下最要緊的便是突破元神四重天。
槍域五重雖讓他的戰力有了質的飛躍,但修為上的短板若是不補齊,終究處處受制。
與其趕去與沈嶽匯合,不如先將修為推上去,再去也不遲。
沈嶽倒也沒有催促,只是問道:“可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你那邊情況如何?”
“無妨,已經解決了。”陳慶沒有細說,轉而問道,“沈師兄那邊呢?”
“嘿嘿,玄陽珠搜了不少,我已湊夠了一百多枚了。”
沈嶽的聲音帶著幾分自得,隨即又豪氣干雲地道,“等你來了,師兄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陳慶嘴角微揚,正要說什麼,沈嶽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帶上了幾分神秘。
“對了,還真有兩件大事發生。”
“哦?”陳慶心中一動。
“第一件事,太清福地的肖樂遊帶著幾個高手,已經進入了十大寶地之一的萬仞峰,除了太清福地,還有數個小勢力和散修也進去了,不過我估計不可能是太清福地的對手。”
“肖樂遊此人純陽功深不可測,尋常元神五重天的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沈嶽頓了頓,又道:“另一邊,雲夢福地的姜芷、郝經年也帶著人試圖進入另一處十大寶地,名為幻海煙波澤。”
“聽說那幻海煙波澤中禁制極多,步步殺機,但裡面的機緣也是不少,姜芷在元神榜上排名比郝經年還高,有她在前面開路,雲夢福地這次恐怕收穫不會小。”
陳慶聽到這裡,目光微凝。
已經有人進入十大寶地了。
十大寶地,光聽名字便知道不是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小寶地能夠比肩的。
這裡面的資源寶貝,只會更多、更珍貴。
“還有一事。”
沈嶽的聲音忽然變得神神叨叨起來,“青華道的道統傳人厲千山,也出現在靈地當中了!此人膽大包天,竟在莊焱、烏長明等數十位高手眼皮底下,硬生生搶走了九竅金丹,而後又毫髮無傷地脫身遠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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