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武道世界成聖 第1083章

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走吧,和我去垣主的道場。”宣明首座收回目光,轉身朝大殿東側的懸空廊道走去。

  陳慶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數道曲折蜿蜒的白玉廊道,繞過幾座氣勢恢宏的懸空殿閣,越走越是僻靜。

  太虛庭中的殿閣樓臺大多懸浮於雲海之上,廊道兩側奇花異草爭奇鬥豔,瀑布從雲端傾瀉而下。

  可越往東走,那些景緻便越是稀少。

  周圍的雲霧越來越濃,濃到伸手不見五指,濃到連神識都無法穿透。

  宣明首座的腳步依舊從容,陳慶緊隨其後,二人約莫走了一盞茶的功夫,眼前的雲霧忽然一清。

  一座道場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是一座石塔。

  三層高,通體由青灰色的粗石壘砌而成,沒有飛簷斗拱,沒有雕梁畫棟。

  塔前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著兩個古拙的大字——極淵。

  陳慶站在石塔前,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

  這石塔中散發出的氣息並不如何霸道,甚至可以說是內斂到了極點,可他的意志之海卻依舊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制。

  那種壓制,就像一尾游魚忽然闖入了一片深海,周遭的水壓沒有將它碾碎,卻讓它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無比滯澀。

  “進去吧。”宣明首座在塔前停下腳步,沒有繼續往前走的意思。

  陳慶點了點頭,整了整衣袍,邁步跨入塔門。

  踏入石塔的瞬間,他只覺得眼前一花,周遭的景象倏然變幻。

  他原以為會看到與阮星河的道場相似的氣血法則景象,可眼前的畫面卻截然不同。

  沒有懸空的金色光球,沒有縱橫交織的法則巨網,只有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腳下是虛空,頭頂也是虛空,無數顆星辰在極遠處閃爍明滅,匯聚成一條璀璨的銀河,橫貫整片空間。

  那些星辰的排列看似雜亂無章,卻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玄奧規律,彷彿每一顆星辰的位置都與某種大道法則相呼應。

  而在這片星空的盡頭,一道微佝的身影正負手而立,背對著他。

  那道身影與方才在大殿中消散的虛影一模一樣,可此刻陳慶看到的,卻是實實在在的人。

  林道極的身形依舊微佝,肩背微微前傾,像一株歷經無數風霜的老松。

  他的鬚髮皆已花白,鬆垮垮地垂在肩頭。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再尋常不過的老人,站在這片浩瀚星空之中,卻彷彿整片星空的咿D都以他為中心。

  陳慶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上前去,在林道極身後丈許處停下腳步,抱拳躬身,聲音沉穩有力:“弟子陳慶,拜見垣主!”

  林道極緩緩轉過身來。

  雙眼深處卻似藏著兩團幽幽的星火,淡淡地掃了陳慶一眼。

  “天寶塔在你手中吧?”

  林道極開門見山,問出的話卻讓陳慶心頭一震。

  他沒有任何猶豫,坦然道:“正是。”

  說罷,他手掌一翻,一尊古樸的小塔便出現在掌心之中。

  正是天寶上宗鎮宗之寶天寶塔。

  林道極看了一眼天寶塔,又看了一眼陳慶。

  天演密令十五連勝,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什麼。

  旁人只看到陳慶在鏡中一路過關斬將,轟殺裴天罡,拿下十五連勝,風光無限。

  可他們不知道天寶塔的事。

  這件寶物,是當年道庭給他的賞賜,作為他去北蒼的酬勞。

  他走的時候並未帶走天寶塔,而是在塔中留下了一道殘念。

  那殘念,有著他同境界的全部實力,再加上天寶塔本身的一絲威能——那是貨真價實的同境巔峰戰力。

  唯有擊敗那道殘念,才能徹底掌控天寶塔。

  而他林道極是何人?

  太虛道垣主,景陽福地中除五大掌宮之外的第一高手,放眼整個九天十地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同境界的林道極,即便只是一道殘念,也不是尋常天才能夠撼動的。

  可陳慶擊敗了。

  北蒼那是什麼地方?

  天地元氣稀薄,道統傳承凋零,在大羅天眼中那就是蠻荒禁地。

  在那樣的地方,陳慶卻能擊敗他同境界的殘念,這足以說明太多東西。

  此子要麼身懷逆天機緣,要麼手握某種不為人知的手段,要麼二者兼備。

  無論如何,這份潛力絕對不俗。

  林道極收回目光,話鋒忽然一轉:“北蒼如何了?”

  陳慶聽到這話,連忙將北蒼如今的局勢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夜族禁制已到了崩潰的邊緣,少有的幾位元神境高手日以繼夜地以真元修補,卻也只是杯水車薪,拖延時日罷了。

  七苦,楊玄一與華雲峰輪番鎮守,勉強維持著沒有讓禁制徹底崩碎。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禁制破開只是早晚的事。

  陳慶說得十分詳細。

  其實這些訊息,林道極早就知道。

  他蒼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夜族禁制,早晚會破。”

  陳慶沉默了一瞬,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垣主,既然禁制要破了,為何……”

  他頓了頓,還是將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為何不派人加固禁制,或是派遣高手前去對付夜族?”

  林道極搖了搖頭。

  “那禁制是道庭設定,想要加固,極難。”

  他緩緩說道:“況且夜族在那邊磨了這麼多年,禁制早已千瘡百孔,殘破到了骨子裡,已經不是人力能夠修補的了。”

  “那幾個人在那裡苦苦支撐,不過是亡羊補牢罷了。”

  陳慶默然。

  他自然知道楊玄一他們的努力是亡羊補牢,可親耳聽到垣主這般說,心頭依舊沉了幾分。

  林道極忽然反問了一句:“夜族禁制破了,難道當真是壞事?”

  陳慶聽到這最後一句話,微微一怔。

  他抬起頭,看向林道極那雙眼睛。

  老人的眼瞳深處,那兩團幽幽的星火在輕輕跳動,沒有半分說笑的意思。

  陳慶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禁制一破,北蒼生靈塗炭,這是滅頂之災。

  從北蒼的角度看,這自然是壞事,是天大的壞事。

  可垣主為何要這樣問?

  林道極看著他臉上的迷茫,淡淡道:“對於你來說是壞事,但是對於其他人呢?”

  陳慶心頭猛地一跳。

  他聽出了話中的玄機。

  夜族禁制,是一道門。

  門這邊是北蒼,門那邊是夜族。

  這麼多年來,這道門雖然殘破不堪,卻始終沒有徹底倒塌。

  門沒有倒,夜族便不能大舉湧入,北蒼便還能苟延殘喘。

  可若是門倒了,會發生什麼?

  夜族會湧入北蒼,這是所有人都能預見的。

  可湧入之後呢?

  還有,禁制是道庭當年設定的,道庭早已崩塌,如今誰有資格去管這件事?

  天宮?

  七大福地?

  還是其他勢力?

  門倒了,水就會湧進來。

  水湧進來了,就會有人渾水摸魚。

  對於那些想要趁亂取利的人而言,禁制破了,未必是壞事,甚至可能是他們一直在等的契機。

  陳慶隱隱感覺,夜族這件事,裡面的水極深極渾,遠不止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說不定早已在暗中佈局。

  正因如此,才沒有人敢輕易入局。

  誰先伸手,誰就可能成為眾矢之的。

  林道極看著陳慶臉上變幻的神色,知道此子已經聽懂了弦外之音。

  他沒有再多說,只是淡淡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提升實力。”

  “空有想法,沒有實力是不行的。”

  陳慶回過神來,壓下心頭的翻湧,鄭重抱拳道:“垣主說的是。”

  他明白林道極的意思。

  即便知道這其中有局,即便看出了水下的暗流湧動,以他如今的實力,冒然入局只會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只要你登上元神榜,除宮內獎賞之外,老夫自不會吝嗇,還會收你為記名弟子。。”

  林道極忽然說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如水,可這句話本身卻如同一道驚雷在陳慶耳邊炸響。

  陳慶怔住了。

  他在太虛道待了這麼久,對林道極的過往自然不陌生。

  太虛道能在景陽福地十六支道統中穩居上游,全靠他一人扛著。

  至今未曾收過任何一個弟子。

  一個都沒有。

  當年月首座還是元神境時,便已展現出了極為不俗的天資,一路殺到了元神榜九十多名,在整個景陽福地都是風頭無兩的人物。

  所有人都以為林道極會收她為徒。

  月首座自己也曾懷有期待。

  可林道極沒有。

  他只是讓月首座做了太虛道的首座,給了她地位、權柄、資源,卻始終沒有將她收入門下。

  這些年,多少太虛道天才想要拜入林道極門下,都被他拒之門外。

  有的人天資不夠,有的人心性不過關,有的人根基太差,有的人野心太大——林道極總是能找到拒絕的理由。

  可如今,他卻主動開口要收陳慶為記名弟子。

  記名弟子。

  太虛道弟子與林道極記名弟子,這兩個身份看似只差了幾個字,實則天差地別。

  這不僅僅是修煉資源的傾斜,更是一種身份上的加持。

  有了這個身份,在景陽福地乃至整個大羅天行走,分量都會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