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這都是小事。”
莊馳也站起身來,翻身踏上青瞳雕。
那巨雕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雙翅一振,狂風驟起,亭外的松柏被吹得彎下了腰。
陳慶喚來金羽鷹,翻身跨上鷹背。
“走!”
莊馳低喝一聲,青瞳雕率先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流光,破開雲海,朝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陳慶催動金羽鷹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處。
第698章 龍吟(求月票!)
兩人出了景陽福地地界,一路向西南飛馳。
莊馳的青瞳雕雙翅一展便有數丈之寬,飛掠時周身纏繞著一層淡青色的風紋,破空無聲,速度卻快得驚人。
陳慶的金羽鷹雖也是靈禽,但畢竟血脈粗劣,在青瞳雕放慢速度下,才勉強跟上。
莊馳笑道:“等到了龍淵洞天,陳師弟挑一頭上好的坐騎。”
陳慶點了點頭,心中對那龍淵洞天的坐騎又多了幾分期待。
兩人並駕齊飛,罡風獵獵。
陳慶想起方才玉簡中霍廷山幾人議論之事,轉頭看向莊馳,開口問道:“莊師兄,方才在玉簡中聽霍師兄他們說起天宮與道庭的事,不知道是何事?”
莊馳聞言,眉頭微微揚起:“陳師弟還不知道?”
“確實不知。”陳慶如實道。
莊馳深吸了口氣,滿臉凝重道:“這可是大事,天宮那幫人,近來放出風聲,想要重建新道庭。”
重建新道庭!?
陳慶心頭猛地一震。
天宮這個名字,此前也聽霍廷山等人提及過。
上古道庭崩塌之後,昔日的道庭遺老並未死絕,其中一部分人聚攏殘部,自稱天宮,盤踞在天闕原上。
這些遺老遺孤仍有道庭一部分底蘊,在九天十地中,依然是首屈一指的龐然大物。
如今,這股勢力竟要重建道庭?
“這可是大事,而且是足以震動整個九天十地的大事。”陳慶壓下心頭的翻湧。
“誰說不是呢。”莊馳微微頷首,沉聲道:“訊息才傳出來沒幾日,七大福地的高層多半都已接到了風聲,天宮既然敢把這訊息往外放,暗地裡必然是有了幾分底氣的,說不定已經聯絡過一些勢力,探過口風了。”
他略作停頓,又分析道:“不過依我之見,想重建道庭,沒那麼容易,九天十地中,能與天宮扳手腕的勢力不止一家,各懷心思,各有盤算,誰又肯輕易低頭?”
“天宮此番放出風聲,未必沒有試探各方反應的意思,投石問路,看看誰贊成、誰反對、誰騎牆,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陳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也贊成莊馳的分析。
道庭若真要重建,牽動的絕不是一兩個福地那麼簡單,而是整個九天十地的格局。
那些盤踞一方的巨無霸勢力,那些自成體系的古老道統,那些坐擁福地的頂尖高手,誰願意頭上憑空多一個發號施令的道庭?
更不用說,各天之間本就利益糾葛錯綜複雜,想要將這些力量重新整合到一個道庭的框架之中,難度之大,牽扯之深,難以想像。
“此事牽扯太大了。”陳慶緩緩道。
“可不是嘛。”莊馳深以為然,“別的不說,光是大羅天想要整合都十分苦難,不過,不管上頭怎麼想,這道庭重建的訊息一旦傳開,絕對影響不小。”
陳慶沉默了一瞬,心中念頭急轉。
重建道庭,這四個字的分量確實非同一般。
眼下想這些,還為時過早。
以他如今元神二重天的修為,在景陽福地中不過初露鋒芒,可放眼大羅天便微不足道,更遑論整個九天十地了。
這種層面的博弈,他現在根本參與不進去,連旁觀的資格都勉強。
“多謝莊師兄解惑。”陳慶將紛亂的思緒壓下,抱拳道。
“客氣了。”莊馳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輕鬆,“這些事聽聽便罷,以你我如今的修為,多想無益。”
兩人一路且行且談,不覺間已飛出了景陽福地的範圍,進入了龍淵洞天的轄域。
地貌漸漸變了模樣。
原本開闊的平原逐漸收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綿延起伏的低矮丘陵,山勢不高,卻層巒疊嶂,翠色深深。
山間溪流縱橫,水聲潺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溼潤的草木清氣。
最為醒目的,是沿途那些星羅棋佈的城鎮。
這些城鎮規模不小,每一座都有數萬人聚居的架勢。
此地人多穿麻、葛與獸皮混制的衣袍,袖口寬大,腰束寬頻,不論男女皆戴銀飾,項圈。
女子多穿青、藍二色,衣襟上繡著蛟龍騰雲的紋樣,男子則偏愛赤、黑二色,髮間繫著皮繩,走路時虎虎生風,周身氣血十分旺盛。
陳慶一路看得仔細,發現這些城鎮無論大小,正中央都坐落著一座廟宇。
那些廟宇形制統一,皆為三層石木結構的殿閣,殿頂覆著靛青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飛簷的簷角上各自盤踞著一尊石雕龍首,龍口大張,朝向四方,像是在吞吐天地之氣。
正門上方懸著一塊橫匾,匾上以古篆寫著‘真龍殿’三字。
廟前的石階上,總有信眾跪拜叩首,神情虔敬。
“這些都是真龍廟。”莊馳順著陳慶的目光看去,主動解釋道。
“真龍廟?”陳慶收回目光,看向莊馳。
“沒錯。”莊馳點了點頭,解釋道:“龍淵洞天的人,世世代代供奉真龍,你看見那些香火了嗎?數百年來從無一日斷絕。”
“此地百姓無論貧富,每逢初一十五必往廟中焚香蹲#砬箫L調雨順、家宅平安。”
他頓了頓,繼續道:“據說龍淵洞天深處沉睡的那條真龍,偶爾也會回應信眾的祈願,或降下甘霖,或驅散瘟疫,正因如此,此地百姓對真龍的信仰根深蒂固。”
陳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道:“這真龍究竟是何等實力?”
他此前在北蒼見過蛟龍,不過厲百川曾說那是一條不成氣候的小蛟,陳慶對這真龍的實力也是頗為好奇。
莊馳聞言,沉吟了片刻才開口:“具體深湥乙膊恢钦纨垬O少露面,數百年也未必現世一次,只有零星古籍中留有幾筆記載。”
他壓低了幾分聲音,“據說上古道庭還在時,這條真龍便已盤踞此地了,當年曾有三個法相境的高手,闖入龍淵洞天深處,結果那真龍只張了一口,便將三人連肉身帶元神吞了個乾淨,連骨頭渣子都沒吐出來。”
陳慶聽得心頭一凜。
三個法相境高手,一口吞了?
法相境,那可是比元神境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的存在,放到七大福地中也是首座級別的人物。
三個法相境,竟被一口吞下,這真龍的實力簡直駭人聽聞。
“從那以後,便極少有人敢打龍淵洞天的主意了。”
莊馳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即便是在黑榜上名列前茅的那些亡命之徒,也絕不敢靠近龍淵洞天千里之內。”
陳慶深以為然。
供奉真龍,不等於真龍便溫良馴順。
這等存在,喜怒由心,殺伐隨性,絕不會因為享受了香火便對人手下留情。
“不過話說回來,若非有這條真龍坐鎮,龍淵洞天也不可能在這大羅天中屹立數千年不倒。”
莊馳又道,“四大勢力之中,龍淵洞天的底蘊或許不是最深的,但論及最不好惹的,它絕對排在第一,誰也不想平白無故去招惹一條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真龍。”
陳慶點了點頭。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繼續向前飛掠。
越靠近龍淵洞天的核心區域,沿途的風景便越發奇秀。
山勢逐漸陡峭起來,峰巒如削,奇石嶙峋,山間雲霧繚繞,不時有飛瀑從千丈高處傾瀉而下,水聲轟鳴如雷。
空氣中的天地元氣明顯比外圍濃郁了數倍不止,深吸一口便覺經脈舒暢,連體內真元的流轉都快了幾分。
莊馳放慢了青瞳雕的速度,指著前方道:“到了。”
陳慶抬眼望去,只見重重山巒之後,一道巨大的山谷豁然敞開。
那山谷寬約數百丈,兩側懸崖如削,山谷中草木蔥蘢,奇花異卉競相綻放,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
山谷入口處立著兩尊巨大的石雕龍像,龍身盤繞石柱,龍首高昂,張口露齒,栩栩如生。
但真正讓陳慶心頭一動的,是此地的天地元氣。
濃郁得幾乎凝成了實質。
這種感覺,堪比景陽福地內圍。
“感覺到了?”莊馳看他神色,笑道,“御獸谷就緊挨著龍淵洞天的深處,離真龍沉眠之地極近,受了龍氣浸潤,此地的天地元氣自然非同尋常,那些異獸和修行的人受了龍氣的滋養,都是受益不湣!�
兩人在山谷入口處降下坐騎,剛站穩腳步便有兩名身著獸皮甲的侍衛迎了上來。
“二位止步,此乃龍淵洞天御獸谷重地,閒人不得擅入。”其中一名侍衛沉聲道。
莊馳袖袍一拂,一枚令牌出現在掌中:“景陽福地莊馳,煩請通稟歐陽長老。”
那侍衛聽到歐陽長老,神色頓時恭敬了幾分。
雙手接過令牌查驗了一番,隨即雙手奉還:“二位稍候,我這就去通稟。”
說罷,他轉身大步朝山谷中走去,步履極快,不過片刻便消失在了谷口的石徑盡頭。
陳慶趁著等候的功夫,細細打量著四周。
山谷入口兩側的崖壁上,除了青藤與苔讨猓嵌著不少暗紅色的晶石,那些晶石隱隱透出溫熱的氣息。
顯然周圍佈置著靈陣。
遠處山谷深處,隱約能聽見幾聲悠長的獸鳴,那聲音低沉渾厚,在山谷中迴盪不息,震得人胸口氣血都微微翻湧。
正當陳慶凝神細聽之際,谷口石徑盡頭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子從谷中走了出來。
她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五官生得極精緻,一頭青絲以銀環束作高髻,額前垂下一串細細的銀鏈,鍊墜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龍鱗,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在她身後,還跟著四名隨從。
兩個是身著獸皮甲的御獸谷侍衛,另外兩個則是一男一女,皆穿著相同的靛青色服飾,看上去是她的親傳弟子。
莊馳一見來人,便笑呵呵地迎上前去,抱拳道:“歐陽長老,人我給你帶來了,這位便是陳慶陳師弟。”
歐陽謠在陳慶面前丈許處停下腳步。
她那雙美目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隨即小道:“久仰太虛道陳兄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不同凡響。”
陳慶抱拳回禮:“歐陽長老過譽了。”
歐陽謠微微一笑,側身一讓,做了個請的手勢,“來,裡面請!”
陳慶和莊馳跟在歐陽謠身後,沿著石徑朝山谷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山谷便越發開闊。
兩側的山壁上,那些暗紅色的晶石越來越多,將整條石徑映得如同白晝。
石徑兩側的山坡上,隨處可見悠閒漫步的異獸。
有幾頭通體雪白的靈鹿正低頭啃食著青草,鹿角晶瑩剔透,在陽光下折射出淡金色光芒。
遠處山壁上,盤踞著一條數丈長的青鱗蟒,蛇信吞吐。
更遠處的山巔上,隱約能看見一頭通體金黃的巨雕蹲踞在崖邊,雙翅微張,傲然俯瞰著整個山谷。
陳慶一邊走一邊看,心中暗暗感嘆。
這些異獸個個血脈純正,修為最低的也在真元境修為,甚至還有個別一些元神境界的存在。
龍淵洞天果然名不虛傳,光是這座御獸谷,便是一筆難以估量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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