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陸正言也不多話將玉簡朝兩人面前一推。
玉簡懸在半空中,表面靈光流轉,將其中記載的資訊清清楚楚地投射出來。
那是一份上元福地此番入鏡弟子的名冊。
但這份名冊,與此前天演密令公佈的那份截然不同。
原先名單上那些名字,雖也個個是精銳,但大多在情理之中,各福地之間互相知根知底,誰家門下有什麼樣的弟子,早有情報往來。
可眼前這份新名單,上面至少有十二個名字被徹底替換。
赤明道,裴天罡。
元神二重天巔峰,曾以一敵三,反殺兩名同境界散修。
玉霄道,潘毅。
生平戰績……皆是硬碰硬的搏殺,幾乎沒有敗績。
還有曹品源、沈寒舟、嶽驚霆……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是一串觸目驚心的數字。
元靖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緩緩掃過,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驟然掠過一絲精芒,鋒利得與方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嘴角往下沉了沉。
“好手段,這份心思當真是用到爐火純青了……明面上放一份假名單糊弄旁人,真正的精銳藏到最後一日才替換上去,江道臨那傢伙,修行資質平平,算計起人來倒是一把好手,這麼多年了,還是喜歡玩這些見不得光的把戲。”
雖然是陰招,卻陰得讓人無話可說。
天演密令的規矩擺在那裡,各家入鏡弟子的最終名單隻需在開鏡當日上報即可,此前的名單不過是各福地之間心照不宣的提前通報,本就沒有強制約束力。
上元福地做的,不過是趁著這個規矩的空子,在最後一刻換上真正的精銳,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人家沒壞規矩。
便是事後要清算,也說不出什麼來。
你總不能因為人家派出來的弟子太強,就說人家作弊。
傳出去,反倒顯得景陽福地輸不起,徒惹人笑。
這份算計,不可謂不毒。
“這……”陸正言長長嘆了口氣,沉聲道:“確實麻煩了。”
此前數十年,天演密令上的名單都是規規矩矩地提前通報,從未出過這等紕漏。
各福地早已習慣了這種默契,哪想到上元福地會突然來這麼一手,防不勝防。
此番入鏡的弟子,都是按著原來的名單做的準備,對上哪些人有幾分勝算、遇上哪些人該避其鋒芒,早在心中盤算過不知多少遍。
如今對手忽然換了一批人,此前所有的推演和準備都成了廢紙。
更要命的是,從這份新名單來看,上元福地此番派出的全都是真正的殺胚。
每一個都是衝著殺人去的。
蔡寧盯著那份名單看了片刻,冷哼一聲,將目光從玉簡上移開。
“陸師兄何必長他人志氣。”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那股子凌厲,“我萬化道的弟子門人,也不是吃素的,便是他上元福地換了精銳又如何?未必就不是他們的對手。”
陸正言的神色卻沒有半分緩和。
他緩緩搖了搖頭。
“無備戰有備,人家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連換人的時機都掐得分毫不差……說到底,咱們此番入鏡的門人,對上這份名單上那些硬茬子,單打獨鬥也就罷了,可天演鏡中變數太多,一旦遇上的次序不利,折損恐怕不小。”
他這話說得中肯,卻也正是最讓人憂心的地方。
這道理在場的三人都懂可懂歸懂,到了這一步,該入鏡的都已經入了鏡,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蔡寧深吸一口氣,目光冷冷地掃過那份名單:“真金不怕火煉。”
在她看來,這或許反倒是個機會。
上元福地千算萬算,想借著此番天演密令狠狠咬景陽福地一口,但若是景陽福地的弟子爭氣,反過來將上元福地的精銳踩在腳下,那這一巴掌打回去,可比什麼口舌之爭都來得痛快。
尤其是郭雲霆,若他能在天演密令中踩著上元福地那批所謂精銳的屍體一路連勝,大展雄風,那他衝擊元神榜的勢頭便再也無人能擋。
萬化道在景陽福地內部的地位,也將水漲船高。
元靖首座沒有說話,只是重新垂下了眼皮,恢復了那副老態龍鍾的模樣。
眼中最後一絲精芒也消散不見,彷彿方才只是曇花一現。
三人不再說話,各自將目光投向了那面懸浮在半空中的青銅古鏡。
銅鏡懸於廣場正上方,鏡面之上那層青黑色的幽光緩緩流轉,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古潭。
緊接著,鏡面上的幽光輕輕一顫,一道漣漪盪開,畫面如水波般徐徐鋪展開來——
所有人的第一場比鬥,開始了。
……
第680章 厚土(求月票!)
鏡面中光影交錯,數百人的第一輪交鋒同時展開,畫面雜亂如沸水翻騰。
七大福地的門人子弟在同一時刻被捲入各自的獨立空間,數百場廝殺在鏡中世界的不同角落爆發。
有劍光撕裂長空,有道術震碎山嶽,有元神在虛空中悍然碰撞,激盪出的餘波將鏡中的山川河流攪得天翻地覆。
三位首座無法一一細看,只能將神識鋪展開來,粗略地掃過那些與景陽福地有關的畫面。
此時,一位太素道高手與上元福地的上元道高手狹路相逢,交手不過數招便遭重創。
其元神試圖逃遁,卻被當場擊殺,最終身死道消。
陸正言身軀紋絲未動。
那太素道弟子是他的門人,雖不是核心親傳,卻也是太素道這些年悉心栽培的苗子,就這麼沒了。
他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有意思。”陸正言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眼中卻浮現一抹寒意,“越來越有意思了。”
蔡寧站在高臺邊沿,面無表情的道:“上元福地這一手,玩得可真夠漂亮的。”
高臺之下的廣場上,訊息已蔓延開來。
起初只是幾個訊息靈通的執司收到了傳訊玉簡的震動,低頭掃了一眼之後臉色驟變,隨即交頭接耳地低語了幾句。
而後訊息越傳越廣,越傳越快。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廣場上尚未散去的弟子和執事便盡數得知了訊息。
“什麼?上元福地算計我等?”
“天演密令的名單十日前便已通報各福地,他們竟然在最後一刻換人?!”
“若是正大光明地打,輸了也是技不如人,我們景陽福地認栽便是!可玩這種陰招算什麼本事?”
“玉霄道的趙寒山,當年被萬化道的前輩教訓過,至今耿耿於懷,此番定然是他從中作梗!”
情緒在廣場上迅速蔓延。
在場之人無不義憤填膺,胸中鬱結著一口氣。
尤其是這些年與上元福地明爭暗鬥,誰沒有幾個交好的同門折損其中?
……
陳慶眼前的景物如退潮般迅速褪去,一股撕扯之力過後,腳下忽然踏到了實地。
他穩住身形,抬眼朝四周望去。
這是一片陌生的天地。
腳下是一條蜿蜒的大河,河水呈青黑色,寬約數十丈,水面上瀰漫著一層薄薄的灰霧,兩岸是連綿起伏的丘陵。
天地元氣比外界稀薄了許多。
“這就是鏡中的世界嗎?”陳慶心中暗忖。
他沒有過多好奇。
進入鏡中,首先要做的不是收取玄光,而是等待對手出現。
每個空間都會隨機分配兩名入鏡者,擊敗對方便可奪得對方空間中的天演玄光。
陳慶手掌一翻,碧落槍出現在掌心。
就在這時,他頭頂上方的虛空中忽然亮起一團柔和的金光。
那是一道天演玄光,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渾圓,懸浮在離地十餘丈的半空中,緩緩旋轉。
玄光表面流轉著一層極細密的金色紋路,蘊含著某種玄之又玄的法則。
這便是天演玄光!
天演鏡自身道則所化的奇物,對感悟道術、領域有著諸多妙處,可在功德殿兌換兩百善功。
但陳慶只是掃了一眼,心頭便猛地湧起一股危機感。
他幾乎是本能地催動身法,腳下太虛真元轟然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朝側後方暴退。
幾乎就在他離開原地的同一瞬間——
轟!
一道爆裂的黃色光芒從天而降,精準地轟在了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那黃色光芒粗如磨盤,通體散發著厚重沉凝的土黃色光澤,光柱之中隱隱可以看到無數土行道則在瘋狂旋轉。
光柱落地的那一剎那,大地劇烈一震,河岸邊的泥土碎石被轟然炸開,一個直徑數丈的巨大坑洞出現在地面上。
巨大的轟鳴聲在山谷間迴盪,震得遠處的山壁都簌簌掉下了一層碎石。
偷襲!
陳慶連忙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方才那道光柱的來處。
西面的一座丘陵之上,一道身影正緩緩收回手掌。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身形魁梧,穿著一身土黃色的勁裝胸口繡著上元福地的徽記。
他的手掌之上還殘留著尚未散盡的土黃色真元光暈。
元神二重天。
陳慶一眼便判斷出了對方的修為境界。
那人見陳慶躲開了自己蓄忠丫玫囊粨簦壑虚W過一絲意外,卻並未慌張。
他收回手掌,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陳慶。
“太虛道。”
那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倨傲,“反應倒是快,看你見微知著的本事,在太虛道也算是個角色。”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陳慶是什麼案板上的魚肉,只待他下刀宰割。
他方才一擊雖然沒能得手,但他也並不懊惱。
太虛道同境界戰力強橫是出了名的,若是連這一下都躲不開,反倒讓他失望了。
陳慶沒有答話,目光冷冽如刀。
上元福地,厚土道。
上元福地和景陽福地之間的恩怨他早已從霍廷山、湯煦口中聽過不止一次。
更何況,此人方才那一擊是奔著要他命來的。
上來就下死手,連句場面話都不說。
陳慶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那人見陳慶沉默,嘴角的笑容愈發肆無忌憚。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中一團厚重的土黃色真元驟然凝聚成型。
厚土鎮嶽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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