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懸照臺上空,一道燦金色的光影從陳慶頭頂緩緩升起。
那光影約莫三寸來高,每一寸輪廓都在綻放著奪目的金芒。
那一瞬間,方圓數十里內的天地元氣都為之震顫。
懸照臺四周的雲海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翻湧不休。
司奇正在自己的偏舍中打坐,忽然渾身一震,猛地睜開雙眼。
他踉蹌著衝出房門,便看見懸照臺上空那尊燦金色的元神在雲海中若隱若現。
“這是!?”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一瞬間閃過了震驚、駭然。
元神在雲海中懸停了片刻,隨即如流星般墜回肉身之內。
雲臺中央,陳慶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中,一道金光一閃而逝,隨即恢復了平日的沉靜。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與初入元神時截然不同。
真元的質量提升了一個層次不止,而那些纏繞在真元表面的太虛道紋更加密集。
太虛道強就強在道則。
尋常道統的道則大多是單一,要麼主殺伐,或主防禦,或主遁行,或主禁錮。
而太虛道則不同,它兼具破法、穩固、凌厲三重特性,雖然在每一重特性上都未必比得上專門的道則,但三者疊加在一起,威力卻強了數籌。
陳慶手掌一伸,一縷太虛真元從掌心湧出。
那真元呈現出一種淡金色的光澤,光澤之中隱隱纏繞著數道細密的玄妙紋路。
一絲這樣的真元,若是打入尋常元神一重天高手體內,足以將其經脈連同丹田一併攪碎。
道則越來越深了。
陳慶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修為的提升,太虛道則的破法之力變得愈發凌厲。
“太虛道同境界戰力強,強就強在這裡。”陳慶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收回真元,又將混元無極金身催動了幾分。
皮膜之下,金色的道紋已從皮膜深處蔓延至筋膜,又從筋膜滲入骨骼。
周身金光流轉間,肉身堅逾金石,隱隱有山嶽不可撼動之勢。
元神與肉身。
兩者互為表裡,相得益彰。
陳慶滿意地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起身。
接下來的數日,他依舊盤坐在靜室之中,熟悉著突破後的每一分力量。
元神二重天與一重天最大的區別,便是元神可以短暫離體。
這不僅僅是多了一種逃命的手段,更意味著在戰鬥中,元神可以作為獨立的作戰存在。
雖然離體的時間有限,但在生死搏殺之間,哪怕只是數息的功夫,也足以扭轉乾坤。
陳慶將全身手段在腦海中一一梳理了一遍。
這天,懸照臺外忽然傳來一陣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雲臺邊緣停了片刻,帶著幾分猶豫。
陳慶睜開雙眼,神識微微一掃,便知道來人是誰了。
他站起身來,向著雲臺邊緣走去。
一道佝僂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司奇看到陳慶的瞬間先是亮了一下,隨即又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沒有打擾到陳宗主修煉吧?”
他說這話時雙手抱拳,腰背微微躬著,姿態放得極低。
陳慶擺了擺手:“司兄不必多禮,有什麼事情?”
他知道司奇的性子,若非真有要緊事,絕不會在他閉關時貿然登門。
司奇直起身來,道:“是有件要緊事,一個多月前就該告訴陳宗主的,只是陳宗主一直閉關,我便不敢打擾……”
“一個多月前,太虛道那邊有人來,說元靖首座下了令,讓你務必參加此番天演密令。”
他看了陳慶一眼,語速加快了幾分:“當時你正在閉關的緊要關頭,我便自作主張沒有立刻通報,想著等你修煉告一段落再說,誰知道陳宗主這一閉關就是這麼久……”
司奇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眼看天演密令就要開始了,再不說就來不及了,這才斗膽來打擾陳宗主,若有什麼不妥之處,還請陳宗主見諒。”
陳慶聽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讓我參加天演密令?
元靖首座親自下令?
他在心中快速思忖起來。
當初在傳法閣,他沒有主動請纓,一是因為對天演密令瞭解不多,二是覺得自身手段有限。
功德殿一行,他不僅換得完整的《玄黃槍篆》,更入手了《萬木枯榮術》,手段增加了不少,心中也增加了不少底氣。
更何況,天演密令並非只有風險。
天演玄光可以感悟道術、淬鍊功法,單是一道便可在功德殿兌換兩百善功。
他還欠著邢露兩千善功,加上利息便是兩千六百六十七。
若是能在天演密令中拿下幾道玄光,這筆賬便能還上一大半。
若是拿個五連勝,還有額外的三道玄光獎勵。
十連勝更是能得天演印記,可在銘道閣兌換一門玄術。
至於天演石……
陳慶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依舊平靜如水:“我知道了。”
這天演密令雖然有一定風險,但也並非絕不可入,畢竟其中資源極為豐厚。
再者,一身修為終究要在實戰中見真章,陳慶也想掂量掂量,自己在其他道統高手面前,到底有幾分斤兩。
司奇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道:“對了,此事元靖首座那邊頗為重視,讓陳宗主出關後務必立即準備,天演密令還有三日就開啟了。”
……
第679章 激鬥(求月票!)
三日後?
陳慶眉頭微皺。
這個時間,比他預想的要緊迫得多。
司奇見他神色有異,便躬身行了一禮便準備退下。
“司兄,等等。”
陳慶叫住了他,手掌一翻,從永珍圖中取出幾枚二道青紋丹藥。
“這幾枚丹藥你拿著。”
陳慶將丹藥遞了過去,語氣平淡。
司奇的目光落在那些丹藥上,瞳孔微微一縮,連連擺手。
“陳宗主,這使不得,使不得!”
“老朽能在內圍修煉,已是天大的恩賜,這內圍的天地元氣比外圍濃郁了何止五倍,老朽這些時日修煉,比在外圍苦修數年都管用,這丹藥……陳宗主您修煉正需資源,老朽怎能再拿您的東西?”
他說得十分真眨哼@二道青紋丹藥,對陳慶而言或許不算珍貴,但對他自己來說,已是極為難得的修煉資源。
“沒事,你用吧。”
陳慶沒有收回手,淡淡道:“鞏固境界,爭取早日突破元神,北蒼也就多一份力量。”
司奇看著陳慶那張平靜的神色。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情冷暖沒見過。
他知道這是甜棗。
陳慶是在收買人心。
可這世上,誰能不喜歡甜棗呢?
他在宗師巔峰卡了不知多少年,眼看著生機一點一點從這副老邁的皮囊中流逝,卻始終摸不到那道門檻。
蕭九黎突破了,他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毫無辦法。
司奇的心中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他鄭重其事地接過那幾枚丹藥,然後後退一步,整了整衣袍,朝著陳慶重重一揖到地。
“陳宗主大恩,老朽銘記於心……定不負宗主所望。”
說罷,他直起身,這才轉身大步離去。
陳慶目送司奇的身影消失在雲霧深處,回到了雲臺中央。
他將元善此前分發的玉簡從永珍圖中取了出來。
當初在傳法閣他只是草草掃了一眼。
如今既然元靖首座親自點名,那這一趟便是非去不可了。
既要去,便得知己知彼。
陳慶盤膝坐下,神識沉入玉簡之中。
這回他看得極為仔細。
參與的七大福地各有一面天演分鏡,門人子弟無需遠行,只需在各自福地內啟用分鏡,便會被同時攝入鏡中世界。
入鏡之後,每人會被隨機分配至一處獨立空間,空間內孕育有一道天演玄光。
擊敗對手,便可得對方空間中的那一道玄光。
勝者繼續,敗者退出。
每場比鬥之間,有一日的休整時間。
“一日。”
陳慶看到這裡,眉頭微微擰起。
一日聽起來不短,但那是在沒有受傷的前提下。
元神境高手之間的交鋒。
一旦受傷,別說一日,便是十日半月也未必能恢復如初。
帶傷應戰,實力大打折扣,落敗的風險便成倍增加。
這便是天演密令最殘酷的地方,它不給你喘息的機會,要麼一路碾壓,要麼便被後來者碾過去。
能拿下高連勝的,沒有一個是僥倖之輩。
休整的那一日,也可以選擇放棄。
只需以元神催動分鏡印記,便會被傳送出鏡外,自動退出此番試煉。
陳慶繼續往下看去。
鏡中禁止使用符寶。
除此之外,五級以上的道兵也不得動用。
這兩位限制,讓天演密令的比鬥迴歸到了本身的道法、修為、戰鬥意識與臨陣機變之上。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確實是最為公平的較量。
陳慶將這些規則反覆看了數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才將神識轉向玉簡的後半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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