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陳慶點了點頭:“想換一門防身,正拿不定主意。”
邢露走到他身側兩步之外停下,掃了一眼那五面光幕,淡淡道:“太虛五行破界遁,在九天十地的遁法中也是排得上號的,分開來各有千秋,合到一處更是頂尖真術級別的手段,你想換哪一門?”
陳慶苦笑道:“厲害是厲害,就是善功不夠用,我令牌裡統共八百善功,換一門遁術便已精光,可我方才在槍道那邊看中了一門玄術……”
邢露聞言,目光微微一閃:“玄黃槍篆?”
陳慶沒有否認,坦然點頭。
邢露沉吟了一瞬,道:“上次任務你分了八百善功,可以先換一門遁術,至於槍道玄術,也不必急於一時。”
“五門遁術便是全換了,你也得一門一門地修煉,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你應該明白。”
陳慶嗯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看向邢露:“邢師姐來藏法閣,也是要換道術?”
邢露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我只是來參悟一些東西,並不打算修煉,今日先整理一番,下次再來換取。”
參悟?
陳慶心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藏法閣中的玄術和真術,光是兌換一門便要耗費大量善功,尋常門人都是精打細算,換了便立刻閉關修煉,生怕浪費一分一毫。
而邢露的語氣彷彿那些動輒數千善功的道術在她眼中不過是隨手翻閱的參考書而已。
她參悟那麼多道術是要做什麼?
難道她修煉的法門比這閣中的真術品階更高?
而且從她的神態和語氣來看,她手中的善功似乎頗有餘裕,至少遠不是湯煦那種“換了遁術就吃土”的狀態可比的。
陳慶將這些念頭在腦中轉了一圈,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與邢露的交情還沒到可以刨根問底的地步。
兩人又閒聊了片刻,陳慶的目光來回游移了數次,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正打算先將五門遁術中定下一門,眼角餘光卻瞥見邢露正安靜地站在一旁,那雙清冷的眸子正不緊不慢地看著光幕上的術法介紹,神態專注而從容。
他心念一轉,忽然輕咳一聲,開口道:“邢師姐,我有個不情之請。”
邢露偏過頭來,柳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向來不喜歡別人提出過分的要求,尤其是在這種場合。
不過她還是耐著性子道:“你說吧,若是為難,我不會同意。”
陳慶正色道:“能否借我兩千善功?”
“兩千善功?”邢露的眉頭舒展開來,神色反倒比方才緩和了幾分。
這個和她起初預想的那種“不情之請”似乎不太一樣。
陳慶點頭,認真道:“這善功借給我,我會盡快——”
“九出十三歸。”邢露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淡淡的道。
陳慶的眼皮跳了跳。
兩千善功,九出十三歸,還回去要兩千九百善功。
他看向邢露那張明媚而不失端莊的面孔,心想這位師姐看著清冷高貴,做起買賣來心倒是黑得可以。
邢露看著他那一言難盡的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抹笑意極淡,轉瞬便收了回去:“開玩笑的。”
她頓了頓,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天演密令已經開了,此次我有些原因,並不打算參加,你若能在天演密令中得到天演玄光,給我一道即可。”
“這便算是利息,善功本身如數歸還。”
陳慶的實力她是見識過的。
在天演密令中,連勝三場對他而言沒什麼問題,五場也頗有把握,至於再往上,那就全看邭饬恕�
陳慶沉默了一瞬,如實道:“邢師姐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參加天演密令。”
邢露聽到這話,柳眉再次微微蹙起。
她看了陳慶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不解,幾分意外,甚至還有一絲失望。
“你不參加?”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詫異。
天演玄光對感悟道術有著不小的助力,價值兩百善功。
而元神榜的排名,除了修為之外,最重要的依據便是實戰戰績。
大羅天這些年嶄露頭角的天才,幾乎無一不是藉助天演密令的舞臺一戰成名,踩著對手的名字一步步登上元神榜的。
陳慶有這個實力卻選擇不去?
“無妨。”邢露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那份淡然的從容,“那就九出十二歸好了。”
陳慶:“……”
也就是說,借兩千,還兩千六百六十七。
比方才少了二百多,但終究不是白借。
他明白這已是極厚道的條件了。
兩千善功不是小數目,換作旁人,莫說借,便是開口問一句都算冒昧。
他與邢露不過是一同出了一次任務,交情談不上多深,對方肯借已是天大的人情。
“多謝邢師姐。”陳慶抱拳,神色鄭重了幾分。
邢露也不廢話,從袖中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指尖在令牌表面輕輕一抹,一道淡藍色的流光便從她的令牌中飛出,沒入陳慶的令牌之中。
陳慶神識一掃,令牌中的善功數目已從八百變成了兩千八百。
“去換你的槍篆吧。”邢露收起令牌,淡淡道。
陳慶沒有急著去東牆,而是看向邢露,抱拳正色道:“這份人情,陳慶記下了,善功定會盡早歸還。”
邢露聞言,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十分平靜。
“不必記掛人情,記得還善功就好。”
邢露沒有再看他,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那道身影便轉身朝殿門走去,步伐不緊不慢,裙裾在青玉石板上輕輕拂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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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真葉(求月票!)
陳慶目送邢露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五面光幕。
他心中快速盤算。
《萬葉枯榮術》,單論保命之能,五門之中以此術為最。
以一片本命真葉代己受死,本尊借生機流轉遠遁而去。
元神境之後,面對的對手手段愈發詭譎莫測,那些上古道統栽培出來的怪物,哪一個沒有幾手壓箱底的殺招?
若是連命都保不住,槍道再強、修為再高,也是枉然。
“先拿這一門。”陳慶伸出手指在《萬葉枯榮術》的光幕上輕輕一點。
光幕上泛起一圈漣漪,那枚玉簡便從玉格中緩緩飛出,落入他的掌心。
他又轉身走向東牆,將那枚記載著完整玄黃槍篆的玉簡也取了下來。
陳慶走到殿門內側的青石櫃臺前,將兩枚玉簡和自己的身份令牌一併遞了過去。
櫃檯後坐著的執司,看上去約莫五十來歲,實則不知活了幾百年。
他接過令牌和玉簡,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淡淡道:“玄黃槍篆兩千善功,萬葉枯榮術八百善功,攏共兩千八百。”
陳慶點了點頭。
那執司取出一枚銅印,在陳慶的身份令牌上重重蓋了一記。
令牌表面靈光一閃而逝,陳慶神識探入其中掃了一眼,兩千八百善功已被划走,賬面上空空如也。
又窮了。
那執司將令牌遞還給他,交代道:“這兩枚玉簡只有半月的時效,從今日算起,十五日後玉簡中的內容便會自行消散,不可燒錄,不可外傳,不可借與他人翻閱。”
“若有違者,按福地規矩處置,輕則罰沒善功,重則廢去修為逐出福地,你可記清楚了。”
陳慶接過令牌和玉簡,正色道:“弟子謹記。”
那執司“嗯”了一聲,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陳慶將兩枚玉簡收入永珍圖中,轉身出了藏法閣。
金羽鷹從雲霧中振翅落下,載著他朝懸照臺的方向破空而去。
剛飛入懸照臺範圍,陳慶便察覺到一絲異樣。
空氣中瀰漫的天地元氣比平日裡要躁動得多,正朝著懸照臺西側某個方向緩緩匯聚。
他凝神感應了一瞬,那股元氣匯聚的核心,正是蕭九黎居住的那處偏僻客舍。
“突破了嗎?”陳慶心中一動。
蕭九黎自從來內圍之後,每日除了閉關還是閉關,連懸照臺周圍的客舍都很少踏出。
陳慶剛在金羽鷹背上坐定,便看見東側那處不起眼的偏舍中掠出一道身影。
司奇佝僂著腰背站在偏舍門口,仰頭望著西側那片天地元氣翻湧的方向,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蕭城主看來要突破元神了!”
司奇的聲音不大,語氣裡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陳慶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司奇的心情他能理解,看到蕭九黎成功突破,既是為之高興,內心深處也不免生出一絲恐懼。
西側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一道身影從客舍中破空而出,白袍獵獵作響,周身纏繞著一層淡白色的光華。
那光華初時駁雜散亂,像是風中殘燭般搖擺不定,但隨著蕭九黎雙手結印,那層光華漸漸收斂凝聚,最終化作一道凝實如劍的白色光柱,直衝雲霄。
天地元氣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四面八方的元氣如潮水般朝那道白色光柱湧去,懸照臺上空的雲海被攪得天翻地覆,無數雲花炸開又凝聚,凝聚又炸開,反覆數次才漸漸平息下來。
那道白色光柱在虛空中緩緩凝實,最終化作一柄劍影。
蕭九黎突破了。
那柄虛幻劍影持續了約莫十數息,才緩緩消散在天地之間。
蕭九黎從半空中徐徐落下,白袍上的光華尚未完全斂去,整個人看上去比之前年輕了不下十歲,臉上的皺紋也淡去了大半。
突破元神,壽元大漲,生機反哺肉身。
蕭九黎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恭喜蕭城主!”陳慶走上前去,抱拳道。
他這話說得發自內心,北蒼的危機還遠遠沒有結束,夜族的威脅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落下來。
多一個元神境,便多一個幫手。
“恭喜蕭城主突破元神!”司奇也走上前來,拱手恭賀。
他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看著真摯,可眼底深處帶著一抹黯然。
蕭九黎看向陳慶,重重抱拳:“大恩不言謝,蕭某記在心裡了。”
元神境的桎梏,那就是一道天險。
若不是陳慶帶他入內圍,藉著這五倍的天地元氣日夜苦修,單靠在外圍按部就班地打磨,不知道何時才有機會突破元神。
陳慶擺了擺手,笑道:“舉手之勞罷了,蕭城主不必記掛。”
蕭九黎聞言,微微搖頭,卻沒有再說什麼。
有些恩情不是嘴上說說的,他心裡有數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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