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上元福地。
陳慶的目光微微一凝。
“上元福地乃是大羅天七大福地之一,實力比我景陽福地也不差多少。”
莊馳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語氣比先前沉了幾分,“大羅天七大福地,彼此之間相距遙遠,唯獨我景陽與上元兩家捱得最近,中間只隔著一片三不管的荒域,摩擦自然最多。”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兩家門人子弟在外採荒撞上了,為了一株靈藥、一塊靈材大打出手的事,幾乎每年都要鬧出好幾樁。”
“遠的不說,光這十年裡,折在上元福地手裡的元神境同門,便不下七八人。”
霍廷山冷哼一聲,臉上的嬉笑之色收斂了大半:“那幫人心黑手狠,殺人奪寶從不手軟,陳師弟,你以後若是在外頭碰上了上元福地的人,什麼也別多想,先護住自己再說。”
陳慶點了點頭,將這話記在了心裡。
莊馳又補充道:“大羅天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除非低境界者主動出手挑釁,否則高出一個大境界的人不得向低境界者出手。”
“一旦有人破了這規矩,便意味著福地之間開戰,雙方都不願走到那一步,所以明面上一直還算剋制。”
他話鋒一轉,目光中閃過一絲深意:“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到了荒郊野嶺無旁人之處,誰又能保證人人都守規矩?所以最穩妥的法子,便是別讓自己落單。”
陳慶沉默了一瞬,緩緩點頭:“多謝莊師兄提點。”
五人繼續向前飛馳。
約莫半個時辰後,下方連綿的山勢開始變得破碎,大片大片的裸岩從植被中裸露出來,色澤灰敗,毫無生機。
空氣中那股濃郁的天地元氣也逐漸變得稀薄而紊亂。
“到了。”
湯煦忽然出聲。
眾人紛紛停下,懸在半空中朝前方望去。
那是一座廢棄的古礦。
整座礦山方圓十餘里,山體被挖得千瘡百孔,大大小小的礦洞如蜂窩般密佈在灰黑色的巖壁之上。
洞口陰風陣陣,山腳下堆滿了礦渣,寸草不生。
礦區的上空徽种粚踊覞鳚鞯恼螝猓瑢⑷展舛颊谌チ舜蟀耄瑓^域顯得昏暗而死寂。
“有些不對勁。”
湯煦的聲音忽然壓得極低,語氣中帶著幾分警覺。
他是紫微道出身,常年與丹藥、靈材打交道,神識和元神的感知力本就遠勝同境界中人。
眾人立刻屏住了呼吸。
“怎麼了?”霍廷山低聲問道。
湯煦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古礦四周緩緩掃過,最後定格在了礦區深處某一片被陰影徽值纳桔曛小�
“有人在古礦周圍佈置了陣法,而且是活陣,陣法還在咿D。”
“什麼?”
霍廷山的眉頭一下擰緊了,“那群劫修膽子也太大了吧,殺了人還不跑,待在這兒過年?”
“我先去看看。”
莊馳翻身下了雕背,周身氣息一斂。
陳慶道:“莊師兄小心。”
莊馳微微點頭,身形一閃,竟在眾人眼前憑空化作一道極細的絲線,眨眼間便融入了天光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慶眼皮微微一跳。
瑤光道的遁術果然名不虛傳。
莊馳這一手,他竟是連對方的氣息都捕捉不到半分。
霍廷山見他神色微動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瑤光道的遁術是十六支道統中最快的,別看莊師兄只是三重天巔峰,就是尋常五重天的人,若不是全力出手,都未必留得住他。”
陳慶點了點頭。
不多時,眾人眼前一道青芒無聲無息地凝實,莊馳已重新現出身形。
他眼中多了一抹凝重。
“那幾個劫修果然還在,我在外圍探了一圈,他們不止沒走,反而在古礦四周佈下了一座四元陣,陣勢已經咿D到了第三層。”
“四元陣?”
霍廷山瞪大了眼睛,“那可是四級頂尖的靈陣,光是佈陣所需的陣旗和靈水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這群劫修瘋了嗎?”
邢露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輕輕一轉,道:“四元陣不僅能防禦,還可匯聚天地元氣,轉化為四元之力以破禁。”
“破禁!?”
陳慶心頭一動,一個念頭冒了出來,“莫非這礦底下有什麼寶貝?”
這話一齣,幾人的目光同時亮了一下。
枯竭的只是礦脈。
礦脈底下有什麼,礦脈志可沒寫。
莊馳沉吟了一瞬,緩緩點頭:“陳師弟說得有理,尋常劫修殺了人奪了寶,第一件事便是遠遁千里,絕不會在原地逗留。”
“這幾個劫修非但不走,還耗費如此大的手筆佈下四元陣,這古礦裡面,只怕有不簡單的東西。”
“那可是好機會!”
霍廷山眼中精光一閃,“咱們原本來就是為了剿滅劫修,他們不走正好,一併收拾了,還能順藤摸瓜,看看這底下到底藏了什麼寶貝。”
湯煦思忖了片刻,也點了頭:“不論如何,先破了這四元陣再說,四元陣有四座陣眼,分佈在古礦的東、西、南、北四個方位。”
“四座陣眼之間以天地元氣勾連,互為犄角,若只破其中一處,其餘三處便會立刻示警,陣中之人便能從容應對。”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所以最快的辦法,便是我們從四個方向同時出手,在同一時間破掉四座陣眼。”
邢露微微頷首:“從不同方位同時突襲,守衛陣眼的劫修也會被分散開來,無法集中力量應對。”
“正是這個道理。”
湯煦快速做出了安排,“我走東面,邢師妹負責西面,霍師弟負責南面。”
他轉向莊馳,道:“莊師兄,你和陳師弟一路,走北面。”
陳慶心中清楚。
湯煦讓自己跟著莊馳,顯然是怕他初入元神,獨自應對劫修會出意外讓莊馳照應一二。
莊馳點了點頭,看向陳慶:“陳師弟,跟緊我。”
“好。”陳慶乾脆地應了一聲。
湯煦繼續道:“隨時保持聯絡,一旦哪路情況不對,立刻傳訊。”
在場幾人齊齊點頭。
隨後五道身影在半空中一散而開,如同五道流星墜入夜色,分別掠向古礦的四個方向。
……
第670章 異變(求月票!)
陳慶與莊馳並肩而行,朝著古礦北面緩緩摸去。
越往深處走,空氣中那股紊亂的元氣便越發濃烈。
莊馳沉聲道:“陳師弟,我等出門在外,須時刻保持警惕,謹慎小心。遇到力不能及之事,切莫逞強。”
話音方落,他的神識便如潮水般鋪展開去。
畢竟同路而行,他樂意將自己的生存之道傳授給這位師弟。
陳慶鄭重頷首:“明白,師兄。”
對此,他深以為然。
“慢些。”莊馳忽然壓低聲音,身形一頓。
陳慶當即止步,神識向前方鋪展而去。
只見百丈開外,四根丈許高的青銅陣柱呈方形矗立,柱身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流轉著幽藍色的光芒。
四根陣柱之間,天地元氣被擰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漩渦,漩渦中心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晶核。
“這就是陣眼,一旦毀去,北面的陣眼便算破了。”
莊馳的目光在四根陣柱上掃過,面色凝重,“四象聚元柱,這群劫修倒是捨得下血本。”
“動手!”
話音未落,他單手結印,一道淡黃色的印法從掌心轟然射出,化作一柄三尺長的光梭,裹挾著尖銳的破空之聲,直奔那枚晶核而去。
就在光梭即將觸及晶核的瞬間——
嘩啦!
一道佈滿黑色道則的鎖鏈從遠處礦渣堆後破空而至,鐵索通體漆黑,表面纏繞著一層密密麻麻的暗色符紋,直直朝著莊馳的後心抽來。
莊馳面色不變,左手印法驟然一變,那道射出的光梭在半空中猛地折返,與黑色鎖鏈悍然撞在一處。
轟!
元氣炸裂碎石紛飛。
黑色鎖鏈上的道則符文在淡黃色光華的衝擊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黑霧消散,而莊馳的光梭也隨之炸成一片光雨。
陳慶霍然轉頭,順著鎖鏈來處望去。
礦渣堆後方,兩道人影被震得連連後退
當先一人身形瘦高,周身黑色道則如蛇纏身,赫然是元神二重天巔峰的修為。
那根碎裂的鎖鏈正是從他袖中飛出,此刻他的右手中又有一根新的鎖鏈正在凝聚成形。
落後半步的另一人身形矮壯,手中提著一柄丈二長刀,刀身上黑氣繚繞,時而有道則紋路明滅不定,元神一重天的氣息肆無忌憚的釋放開來。
“四哥,那人的實力……”
“拖住二人即可。”
兩人神情皆凝重至極。
本打算靠偷襲重創莊馳,為自己爭得一線機會,誰知竟一點效果沒有。
就在這時,陳慶袖中的玉簡同時傳來湯煦、霍廷山與邢露的聲音,其他三面也遭遇了劫修攔截。
莊馳聽完,眉頭擰緊:“這些人在刻意拖延時間,他們果然在礦底藏了什麼東西。”
“陳師弟,”莊馳轉過頭來,臉上掠過一絲果決,“速戰速決,殺了這二人,與他們會合。”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殘影,朝著那瘦高劫修暴掠而去。
那瘦高劫修雙手齊出,袖中同時射出六道黑色鎖鏈,鐵索在空中交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黑網,每一根鎖鏈上都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色道則,鎖鏈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碎石被道則餘波一觸,便悄無聲息地化作了齏粉。
“拖住二人半柱香!”瘦高劫修低喝一聲,六道鎖鏈從六個方向同時朝莊馳絞殺而去。
莊馳面色不變,腳下步伐一錯,身形在六道鎖鏈的間隙中如游魚般穿梭。
與此同時,他周身淡黃色的道則光華驟然亮起,一股雄渾厚重的氣息從他體內噴薄而出。
他是瑤光道的傳人,最擅長的是遁術,但這絕不意味著他不擅長攻伐。
瑤光印!破山!
莊馳右手五指在空中虛按,方圓數十丈內的天地元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他掌心匯聚,化作一道三尺見方的淡黃色印法。
那印法通體凝實,表面流轉著一層厚重的土黃色光華,彷彿一座縮小了無數倍的山嶽被他托在掌中。
下一刻,印法轟然拍下。
六道黑色鎖鏈在觸及印法的剎那便發出刺耳的哀鳴,表面的暗色道則寸寸崩碎,鐵索本體更是被那股摧枯拉朽的巨力碾得節節斷裂。
瘦高劫修面色驟變,他沒想到這個看上去沉穩內斂的對手,動起手來竟是這般生猛。
莊馳一擊得手,絲毫不給對方喘息之機,身形一閃已欺近三丈之內,雙手連拍,又是三道瑤光印疊加轟出。
另一邊,陳慶的目光已鎖定了那矮壯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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