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待殿門重新合攏,月首座望著陳慶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
她是看好陳慶的。
從第一次見到此子,她便覺得此人心性沉穩、根基紮實,是個可造之材。
但她同樣清楚太虛道如今的處境,也清楚元神榜是何等殘酷的戰場。
那不是光憑資質和努力就能登上去的地方,還需要機緣、需要底蘊、需要道統的支撐。
而太虛道在這幾方面,都比五大道差了一截。
“兩位師兄,告辭了!”
她終究沒有再說話,只是朝宣明、元靖兩位首座拱了拱手,身形便化作一縷清輝,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大殿之中。
看到月首座離去,元靖首座才緩緩開口:“柯師兄,你覺著此子有幾成把握登上元神榜末位?”
宣明首座沉默了片刻,聲音也比先前低沉了幾分:“把握這種東西,誰也說不清楚,月師妹有一點說得沒錯,元神榜沒有那麼容易,尤其是以我太虛道如今的底蘊,想要送一個人上去,更是難上加難。”
他微微抬頭,道:“能否到達,就看他的造化了。”
元靖首座點了點頭,道:“畢竟行之那樣的苗子,我太虛道這麼多年才出一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此番垣主歸來,也該讓行之歸位了,這道子之位空了太久,再拖下去,恐怕會生變數。”
提起柯行之,宣明首座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他撫了撫長鬚,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又帶著幾分意味深長:“行之啊,他有些地方還差得遠,這些年磨一磨,對他也有好處。”
話雖這般說,可他眼中的滿意之色卻瞞不過任何人。
柯行之,是他的血脈,亦是太虛道這一代最傑出的存在。
此子自幼便展露出驚人的天賦,被垣主林道極親自看中,悉心栽培。
所有人都清楚,他將是太虛道下一任道統之主,是這座龐大道統未來的掌舵人。
……
另一邊,陳慶跟著萬書衡走出了太虛殿。
萬書衡一邊走,一邊側過頭來,笑道:“老朽名叫萬書衡,平日裡管著太虛庭的雜事,陳師弟若不嫌棄,稱呼我一聲萬師兄便是。”
“往後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
太虛庭。
陳慶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便是太虛道在福地內圍的真正名號了。
他抱拳道:“初來乍到,往後就麻煩萬師兄了。”
萬書衡連忙擺手:“陳師弟太客氣了。”
他方才在殿外候著,三位首座的話雖沒有聽全,可那份重視的態度卻看得分明。
宣明首座親自賜下十枚五道金紋丹藥,又特地喚他來交代安排這份待遇,放在太虛庭新晉元神之中,已是頂格的規格了。
兩人沿著甬道走了一陣,前方地勢漸漸開闊,一片錯落有致的山川穀地出現在視野之中。
萬書衡停下腳步抬手朝前方一指:“陳師弟請看,這一帶便是太虛庭弟子的修煉之所,此地靠近福地核心,靈眼眾多,天地元氣的濃郁程度比外圍強了數倍不止。”
“除了首座、垣主所在的道場,以及那些已有弟子佔據的修煉之地外,其餘靈眼,陳師弟可自行挑選一處。”
陳慶順著萬書衡手指的方向望去。
入目所及,青山如黛,碧水如練。
山谷之間,隱約可見一座座獨立的院落掩映在蒼松翠柏之中,彼此相隔甚遠,互不干擾。
每一個院落的選址都極為講究,或是依山傍水,或是藏於幽谷,或是高踞峰頂,無一不是靈氣最為充沛的寶地。
“好地方。”陳慶由衷讚了一句。
萬書衡點了點頭,隨即面色微微一肅,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不過陳師弟也要留神,在這太虛庭,乃至整個福地內圍行走,有幾樁事需格外小心。”
“願聞其詳。”陳慶正色道。
“其一,不要擅闖首座的道場。”
萬書衡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那些地方多半布有高階靈陣,一旦觸發,輕則重傷,重則當場殞命,這種事以前不是沒有發生過,死了也是白死,沒處說理去。”
陳慶目光微凝,點了點頭。
“其二,即便是在太虛庭內部,遇到修為比你高的人,也要多加註意。”
萬書衡看了他一眼,語氣意味深長,“這內圍不比外圍,大家的修為都在元神之上,明面上都是一家道統的師兄弟,但暗地裡的齟齬,嘿嘿……陳師弟從外圍一路走來,想必也明白幾分。”
陳慶默然頷首。
從謝巡那樁事他便知道,景陽福地從來不是什麼與世無爭的樂土。
萬書衡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作停留,話鋒一轉,繼續道:“選好靈眼之後,陳師弟便可自行佈置陣法。”
“另外,師弟初入元神,按規矩可以帶兩名僕從進入福地內圍,替你打理日常雜務。”
僕從。
陳慶心中一動,卻沒有急著問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還有,”
萬書衡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來,“每月月初,陳師弟可前往功德殿領取月例。每年六月,太虛庭都會有首座講道,地點在傳法閣,陳師弟若是有興趣,屆時可自行前往。”
功德殿。
傳法閣。
陳慶將這兩個地名記下,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裡的內容頗為詳盡,除了太虛庭的各項規矩之外,還有兩篇完整的功法口訣。
一篇是《太虛煉神篇》的前三層,專門用於淬鍊元神。
他在天寶塔便已經得到了前三層。
另一篇則是一門玄術名為《太虛截天指》。
玉簡中記載了這門玄術的修煉法門和哂弥ā�
萬書衡繼續道:“陳師弟往後若是想修煉更多的道術,便需要去傳法閣了,不過傳法閣中的道術,需要用善功來兌換。”
“善功?”陳慶抬起頭。
“沒錯。”萬書衡點了點頭,“完成道統下發的任務,便能獲取善功,善功只有一個用處,就是兌換道統內乃至福地中的道術和功法。”
“畢竟,對於一個道統來說,真正的核心只有兩樣——心法和道術,沒有哪個道統會輕易將這些東西白白交給旁人。”
陳慶心中思忖起來,在這裡想要習得更加高深的法門,看來也並不容易。
他初入元神境,手中有這《太虛指》,半部《玄黃槍篆》短時間未必需要修煉新的道術,先熟悉這裡的情況再說。
萬書衡見他若有所思,便笑問道:“陳師弟還有什麼想問的?”
陳慶略一沉吟,開口問道:“萬師兄,宣明首座方才說的一等月例,具體是什麼章程?”
萬書衡眼中閃過一絲羨慕,道:“元神境弟子的月例分三等,三等最次,每月三枚四道金紋丹藥,二等每月十枚,一等……”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每月二十枚。”
二十枚四道金紋丹藥。
陳慶心頭微微一跳。
他在外圍時,每個月的月例不過寥寥幾枚青紋丹藥,還要靠燒錄玉簡來補貼。
如今光是一等月例,每個月便是二十枚四道金紋丹藥,這是何等差距。
萬書衡見他神色微動,又補了一句:“太虛庭中,大多數元神境弟子都是拿三等月例,極少數才能拿到二等,像陳師弟這般一入門便是一等的,極少極少。”
陳慶點了點頭。
一等月例是三等六倍有餘,這確實不算少了。
萬書衡不再多言,引著他繼續向著前方走去。
“陳師弟,再往前便是太虛庭的西北角了。”
萬書衡放慢了腳步,抬手朝前方一指,“這一帶靈眼雖不少,但位置偏僻,離傳法閣、功德殿都遠了些,平日裡少有人來。”
陳慶順著萬書衡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穿過幾株古松的枝椏,落在了一處懸空的建築群上。
那是一片建在斷崖之外的樓閣。
斷崖如刀削般陡峭,崖壁之上鑿出了數道懸空廊道,廊道以青石為基,以鐵索為欄,從崖邊向外延伸出去,凌空架在萬丈深淵之上。
廊道的盡頭,是一片方圓數十丈的圓形平臺,檯面以整塊的墨玉鋪就。
平臺之上,一座三層樓閣靜靜矗立。
樓閣通體以不知名的淡青色靈木築成,飛簷翹角,雕欄畫棟,簷角下懸著幾隻銅鈴。
樓閣正門上懸著一塊匾額,匾上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懸照臺。
陳慶的目光在匾額上停了片刻,又掃過四周的地勢,只見這懸照臺三面凌空,背後是巍峨的山壁,兩側是翻湧的雲海。
“這地方倒是清淨。”陳慶點了點頭。
萬書衡捋了捋鬍鬚,道:“懸照臺在太虛庭的靈眼中算是中等偏上,天地元氣的濃度雖比不上那幾個頂尖的靈眼,但勝在偏僻,方圓數十里都沒有旁人。”
“陳師弟若是不嫌此處冷清,倒是個潛心修煉的好去處。”
陳慶在平臺上走了一圈,神識感知了一番四周天地元氣的流動。
元氣雖然不如太虛殿前那般濃稠,卻也比外圍強了數倍不止,而且十分穩定沒有絲毫紊亂的跡象。
“就這裡吧。”陳慶轉身看向萬書衡,抱拳道,“有勞萬師兄了。”
萬書衡笑著擺了擺手,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將懸照臺的編號和方位錄入其中,又將玉簡遞給陳慶,道:“這便是此處的登記憑證,師弟收好,往後若有雜務需要處理,或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儘可通過這玉簡聯絡我。”
陳慶雙手接過玉簡。
到了元神之後,有這玉簡也方便了許多。
在北蒼時,傳遞訊息要麼靠人腿,要麼靠馴養的靈禽,遇上要緊事,往往耽擱數日甚至更久。
可在這景陽福地,一枚巴掌大的玉簡便能讓元神境弟子隨時聯絡,光是這份便捷,就節省了不知多少時間和精力。
萬書衡見陳慶收好玉簡,便拱手告辭。
平臺上重新恢復了寂靜。
陳慶抬起頭,望著那座三層樓閣的匾額,低聲念出那三個字:“懸照臺。”
這懸照臺雖比不得首座、垣主們坐擁的道場那般氣派恢宏,卻也獨有一份幽寂出塵的意境。
從今日起,這裡便是他在福地內圍的修煉之所了。
“倒也算不上道場。”
陳慶自言自語,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暫且便喚作懸照居吧。”
樓閣一層極為開闊,正中是一座丈許方圓的修煉靜室,四周分列著丹房、器室、靈獸房、茶室。
二層則是起居之所,陳設簡潔,一架靈木床榻,一張紫檀書案,幾排空置的書架,再加一隻青銅香爐,再無他物。
三層的穹頂上開著一扇天窗,仰頭便能看到天空中翻湧的光幕和遠處連綿的群山。
整座樓閣的禁制儲存得頗為完好,雖然品階不高,卻足以隔絕外界的窺探和干擾。
陳慶在樓中走了一遍,回到了懸照臺。
他盤膝坐下,感受著周身天地元氣與元神交融,緩緩閉上了雙眼。
元神境界無疑要比宗師境界更難了。
《太虛煉神篇》第一重天,光是熟練度就高達十萬點,比《太虛淬丹訣》第九轉還多了一萬。
即便自己如今手頭的修煉資源比宗師境時豐厚了不知多少倍,修煉之地的天地元氣也遠非外圍可比,可這難度,也是水漲船高。
陳慶心神一沉,腦海中浮現出太虛煉神篇的總綱。
元神五重天,每一重都是天壤之別,修行越是到了後面,越是難以殺死,變數也就越多。
第一重天便是初入元神,主要是穩固元神,熟悉自身道統法則。
第二重天,元神壯大,可短暫離體。
上一篇: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