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六足這麼短,甲殼這個顏色...也不像【赴難勇蟻】。
方纔李子漳请b進化的時候,渾身暗褐色,兇得很。
這一隻怎麼是琥珀色的?”
“它背上...那一堆是什麼東西?像是一座城?”
“難道說...這真是【赴死蟻】新的進化體?”
“不知道...有沒有【無懼蟻】、【赴難勇蟻】厲害?”
五百人的教室,嗡嗡聲像開了鍋的粥。
講臺上。
金教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抬了抬手。
嗡嗡聲便像被一隻大手捺了下去,教室裏迅速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望着他。等他開口。
金教習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在那裏,看着羅影掌心裏那隻蟻,看了很久。
那雙見慣了各類御獸的眼睛裏頭,此刻翻湧着的東西很複雜。
有錯愕,有歎服。
還有一個做了一輩子學問的人,被自己的經驗反將一軍時,那種苦澀又甘之如飴的滋味。
良久,他開了口。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地有聲。
“我研究【赴死蟻】半輩子了。自認爲對它的瞭解,到了十之八九的地步。”
他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苦笑。
“沒曾想,還是犯了自大的老毛病。”
教室裏靜得連呼吸聲都縮了回去。
滿堂學子沒一個人敢插嘴。
從進書院的第一天起,金教習在他們心裏,便是山一樣的存在。
他說的話,便是鐵律。
他斷的事,從來沒人質疑過。
可此刻,這座山,親口說自己錯了。
金教習沒有避開腥说哪抗狻�
“我早該想到的。”
“【赴死蟻】一族,從來都是性格鑄就進化之路。”
“無畏之心,鑄就了【無懼蟻】、【赴難勇蟻】。
這條路,我走了半輩子,看了半輩子,太熟了。”
“熟到...我以爲,這就是唯一的路。”
他的目光落到了羅影掌心,落到了那隻安安靜靜伏在城壘中的蟻身上。
“可我忘了一樁事。”
“世上的心,又豈止無畏一種。”
“誰說,怯懦之心...就走不出一條旁人從未見過的新路?”
他轉過身,正對着羅影。
一個教了半輩子書的長者,面對一個十四歲的窮學生,目光裏沒有半分居高臨下。
“羅影。”
“你方纔說它是家人,你不願逼它。”
“我當時心裏想的是,可惜了。”
他微微一笑,那笑裏有釋然,也有欣慰:
“現在看來,你比我懂它。”
“我爲方纔那句話,向你道歉。”
臺下五百人,鴉雀無聲。
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一個在書院裏說一不二的教習,當着滿堂學子的面,向一個連束脩都交不利索的窮學生道歉。
這比一隻蟻當堂進化,還讓人覺得不真實。
可金教習的臉上,沒有半分勉強。
說完那句道歉後,他整個人反而鬆快了幾分。
像是心裏頭一塊堵着的石頭,被自己親手搬了下來。
他理了理袖口,那副做派又變回了腥耸煜さ摹⒂肋h端着幾分威嚴的金教習。
“好了,該說的說完了。再說說慣例。”
“從今日起,你結束考察期,視入縣學二年處理,混編入老生班級。”
“可提前學習御獸禁術,後續每年束脩減半。”
說道最後,金教習的臉頰上,浮現了一絲笑意。
而他話音未落...
旁邊,久久沒有動作的譚師兄,向前踏了一步。
淡淡開口:
“我沒想到...這趟旁聽,竟真的有收穫。”
“獸儲庫二樓,任選一位御獸,我出資。”
“羅影,課後,我想和你單獨聊聊...”
第46章 展露本事
這幾句話落下來。
教室裏像是被人揭了蓋子。
五百人的嗡嗡聲匯在一處,幾乎要把房梁震出灰來。
“獸儲庫二樓...那可是二樓啊!”
“你們想想,哪怕這個新進化體不如【無懼蟻】和【赴難勇蟻】能打...”
“譚師兄許的可是二樓任選一位御獸!那是通過了考覈的老生攢幾年嘉獎都未必換得來的東西!”
“何止如此...金教習方纔也說了,此事要上報院長,另有嘉獎...”
“這可是...翻身了啊...”
最後這三個字,是從角落裏一個窮學子嘴裏蹦出來的。
說得很輕,卻被不少人聽見了。
翻身。
這兩個字,擱在世家子弟嘴裏頭,不過是迳咸砘ā�
可擱在窮人嘴裏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些個家境殷實的學子,眼裏翻湧的是豔羨。
他們算的是嘉獎、是御獸、是實打實的好處。
而那些個跟羅影一樣,交束脩都要全家湊的莊戶人家的孩子...
他們心裏翻湧的,要複雜得多。
有人想起了自家那間漏雨的土房子。
有人想起了爹送自己來書院時,在門口站了很久,一句話沒說。
有人想起了自己前幾天偷偷算過的一筆賬...
如果半年考覈過不了,回去種地,要多少年才能還清那筆束脩。
方纔那些笑聲有多刺耳,此刻這份沉默就有多沉。
先前笑得最響的那幾個學子,這會兒一個個臉色說不上來的複雜。
有的發愣,有的低着頭不吭聲,嘴角抿得緊緊的。
誰也不傻。
金教習親口認錯,譚師兄當堂許諾,外加院長另行嘉獎...
這份待遇,五千個新生裏,有第二份嗎?
從窮得交不起束脩,到一堂課裏拿了比所有人都厚的好處。
這當口。
羅影卻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他低着頭。
目光始終落在掌心那隻安安靜靜伏着的蟻身上。
小玄的觸鬚微微動着,一下一下的,很慢。
它沒有張牙舞爪。
進化之後,它做的頭一件事,依然是趴回自己那座城壘裏,安安穩穩地縮着。
跟以前一模一樣。
羅影看着它,心口堵了半天的那口氣,慢慢散了。
他用拇指側面輕輕蹭了蹭小玄背上那片琥珀色的甲殼。
然後抬起了頭。
滿室目光一齊望了過來。
有羨慕,有好奇,有感慨,也有服氣。
羅影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平平靜靜地開口:
“它是我的家人。”
“我只是支持它走了它想走的路。”
“僅此而已。”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輕。
可就這麼幾個字,落在那些方纔還在心裏算着二樓值幾個嘉獎的耳朵裏,卻像是一記悶拳。
沒什麼道理好講。
也不需要講什麼道理。
他就是那樣看着掌心的蟻說出來的。
平平淡淡的,跟在自家院子裏喚一聲“老黑,喫草了”沒什麼兩樣。
教室裏靜了幾息。
這回倒不是被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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