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先歇着。”
羅影輕聲道。
“不急。”
老黑看着他。
那雙老井一樣的眼睛裏,映着一個少年的臉。
少年十四歲了。下個月滿十五。
它記得他三歲的模樣。口水流在它的毛上,一覺睡到集市。
它也記得他十一個月前的模樣。揹着舊書箱,騎在它背上,走兩個多時辰的山路,去上學。
如今,那個少年坐在它面前。
比它記憶裏高了一頭。
比它記憶裏沉了許多。
可他拍它脖子的手,和羅長庚的手一樣。
一下。
一下。
不急不趕。
“過兩天,有一場大考。”
羅影道。
“到時候。”
他看着老黑那雙眼睛。
“我們一起去。”
老黑沒有回應。
它只是把側過去的身體,慢慢收了回來。
重新臥好。
尾巴甩了一下。
趕走了一隻不存在的蒼蠅。
像它在羅家的院子裏做過一萬次的那樣。
……
過了一陣,院門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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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嘴裏還叼着半塊幹餅。
“羅影,你今天……“
話說了一半,停了。
他看見了院子角落裏那頭黑色的牛。
手裏的餅差點掉了。
“這……“
他張了張嘴。
“老黑?”
羅影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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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門口,看着那頭臥在牆根下的牛。
他見過老黑。
蒙學三年,他去過羅家。去得多了,老黑認得他,每次他來,都會從牛棚裏探出頭來,哞一聲。
此刻的老黑,看上去和他記憶裏的那頭牛,一模一樣。
黑的。老的。角斷了。背彎了。
“它……回來了?”
“嗯。”
“怎麼回來的?”
“自己走回來的。”
李子照驹陂T口,看了很久。
他走過去,在老黑麪前蹲下來。
伸出手,在它的鼻樑上摸了摸。
老黑看了他一眼。
認出來了。
鼻子輕輕拱了拱他的掌心。
跟蒙學時一樣。
每次他來,它就拱。拱完了,等着他從兜裏掏紅薯幹。
李子盏难劭艏t了一下。
他低頭在兜裏摸了摸,摸出來半塊幹餅,掰了一小塊,送到老黑嘴邊。
老黑嗅了嗅。
嚼了。
嚼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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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眼睛彎彎的。
“你看。”
“它還認得我。”
羅影坐在旁邊,看着這一幕。
他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不用說了。
……
程子訓回來得更晚。
他推開院門的時候,看見院子裏多了一頭牛,兩個人蹲在牛旁邊,一頭犬趴在牛腿上,一隻蟻睡在牛背上。
他站在門口,愣了兩息。
然後他走到羅影旁邊,仔仔細細看了老黑一遍。
“這就是你的老黑?”
“嗯。”
“異獸級?”
羅影沒有回答。
這話不能在院子裏說。
程子訓懂了。他沒有再問。
他只是在老黑麪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道:
“像我家門口的那棵老槐樹。”
“砍了所有枝杈,只剩一截樁。”
“誰都覺得它死了。”
“第二年春天,樁子上冒了新芽。”
他看着老黑額上那兩截斷角,和斷角上那根舊得發白的紅繩。
“活着呢。”
……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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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只剩羅影和三頭獸。
來福趴在老黑左邊。
小玄伏在背窩裏。
老黑臥在中央。
羅影坐在右邊。
他把問賦圖從懷裏取出來,攤在膝蓋上。
月光落在圖上。
灰色的擇厄線。
金色的引吉線。
同舟位的灰褐色光。
三條線圍着空環,安安靜靜地轉。
羅影看了一眼老黑。
老黑也看了他一眼。
然後,老黑低下了頭,把鼻子湊到了問賦圖的邊緣。
呼出一口氣。
溫熱的,帶着舊草料味道的牛氣,輕輕吹在紙面上。
圖上的空環,震了一下。
羅影的呼吸停了。
震完以後。
空環裏的光忽然亮了。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亮。
亮到三條線都跟着抖了一下。
然後,空環的邊緣,開始浮現第四條線。
一條沉穩的、近乎黑色的線。
它從空環深處生出來。
緩慢地。
一寸一寸地。
朝着小玄的暗線延伸。
又朝着來福的金線延伸。
沒有接上。
兩端都停在了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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