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最終,停了。
停在了第三道線和第四道線之間。
離第四道線,還有一段距離。
可離第三道線,也已經遠了。
心契以上。
同命以下。
石室裏,安靜得能聽見三個人的呼吸。
趙先生盯着那道光停下來的位置,盯了很久很久。
他的嘴脣動了兩下,像在算什麼。
最後,他轉過頭,看向羅影。
“你幾歲?”
“十四。下個月滿十五。”
“十四歲。”
趙先生重複了一遍。
“心契以上。”
又重複了一遍。
他看向譚雲生。
譚雲生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的眼神裏沒有意外。
從老槐樹底下第一次見到羅影的那天起,他就隱約感覺到了。
一個丙等天賦的少年,和一隻蟻之間的契約,深到不該出現在這個年紀。
趙先生沒有多問。
他從案上取過那支刻筆,在一塊空白的獸骨上,記下了今日的日期和那道光的位置。
記完以後,他說了一句讓羅影記住的話:
“斷契三息這門禁術,是按普通契約設計的。”
“對令契和感契,三息足以斷乾淨。”
“對心契……“
他的刻筆在獸骨上停了一下。
“三息,未必斷得乾淨。”
羅影的手從石壁上收回來。
掌心還帶着石頭的涼意。
他明白了趙先生的意思。
大考第一輪。
斷契三息落在他和小玄身上的時候,小玄感受到的,可能不是契約徹底消失。
只是變得極其微弱、極其模糊。
像隔着一堵厚牆。能感覺到對面有人。聽不清在說什麼。
這是優勢。
小玄不會像令契的獸那樣徹底失去方向。
可這也是變數。
考官不傻。斷契禁術落下來,小玄的反應如果太淡定、太從容,考官一定會察覺,這道禁術沒有完全起效。
進而發現,羅影的契約深度,遠遠超出了同齡人應有的水平。
羅影把手收進袖子裏。
他看了一眼肩上的小玄。
小玄的觸鬚搭在他的衣領上,安安靜靜的。
彷彿方纔那面石壁亮了什麼,跟它毫無關係。
它就是趴在那兒,趴在它最熟悉的地方。
……
出了契典閣以後,日頭已經偏了。
山道上的光影斑駁,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譚雲生走在前頭,走了一陣,忽然停下來。
“有一件事,提醒你一聲。”
羅影走到他旁邊。
“大考的時候。”
譚雲生看着他:
“別讓考官看出來太多。”
“你的契約深度,足以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什麼人?”
“在你還沒有足夠強的時候。”
譚雲生的聲音放輕了:
“被注意,未必是好事。”
羅影沒有立刻問下去。
他看着譚雲生的眼睛,看見了裏頭的認真。
這種認真,他在葉院長身上也見過。在離開黑土縣之前那個夜晚,葉院長在書房裏說的那些話,和譚雲生此刻的語氣,是同一種味道。
不是嚇唬。
是真心。
“什麼樣的人會注意?”
羅影輕聲問。
譚雲生沒有正面回答。
他說了一個羅影從未聽過的詞:
“契司。”
“什麼是契司?”
“管天下所有契約的地方。”
譚雲生看着他,語氣緩而沉:
“權柄從朝廷往下走。”
“府學只是其中一站。”
“府學之上,還有州學。”
“州學之上,是太學。”
“太學之上。”
他停了一息。
“是仙朝六司。”
仙朝六司。
四個字。
羅影聽見了。
可他沒有急着問那六司各管什麼。
因爲“仙朝“兩個字本身,就已經把整片天,又往上掀了一層。
“契司,是六司之一。”
譚雲生道:
“專管天下契約。”
“每一道契約的締結、解除、層次變化,契司都有記錄。不是每一道都盯着。但有些異常的,會被標出來。”
他看着羅影:
“十四歲。心契以上。”
“這個數字,如果被契典閣上報到契司的例行查檔中,會被標出來。”
“然後,會有人來看看你是誰。”
羅影的後背,慢慢涼了。
他想起了葉院長的叮囑。
出了黑土縣,老黑的事,十五年的事,異獸級的事,一個字都不能提。
對誰都不能。
如今又多了一樣。
契約的深度,也得藏着。
“趙先生那面石壁……“
“放心。”
譚雲生道:
“趙先生是師傅的人。”
“今日的記錄,不會走契典閣的正式檔案。”
羅影鬆了口氣。
可松完這口氣以後,他發現自己心裏,又沉了幾分。
越走越高。
看見的天越來越大。
需要藏着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
譚雲生沒有再往下展開仙朝六司的事。
他只是在回學宮的路上,又說了一句:
“你現在知道了。契約不只是你和獸之間的事。”
“它連着權柄。連着體系。連着一個比府學大得多的東西。”
“你和小玄之間的契約越深,你在這個體系裏就越不普通。”
“不普通,有時候是好事。”
“有時候不是。”
他拍了拍羅影的肩:
“先把大考過了。”
“其他的,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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