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420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一個多月。”

  陸昭遠看向羅影:

  “一個多月,就到了府城?”

  “是試聽。院長送來的。”

  “葉院長親自送的?”

  “是。”

  陸昭遠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不好。粗茶,澀口。他喝得很平靜,像喝慣了的人。

  然後他放下碗,問出了今日真正想問的問題。

  不問令牌。

  不問馮教習的近況。

  也不問夏淵。

  他看着羅影,一字一字地問:

  “你覺得,馮老先生幫過你什麼?”

  羅影想了想:

  “減免過束脩。”

  “蛻龍班的路,也有馮教習在後面墊着。”

  “你打算怎麼還?”

  這個問題很直接。

  直接到幾乎不像一個素昧平生的長輩該問的。

  可陸昭遠問得極認真。腰背挺直,目光沉着,像在覈一筆他自己賬上也有過的舊賬。

  因爲這正是二十年前,他在無數個夜裏問過自己的問題。

  他也給出過答案。

  縣學七年,馮教習墊過的束脩,他記着數目。置辦過的冬衣,他記着價錢。飯錢,筆墨錢,一次一次的舉薦信,他全折成了銀子,一筆一筆記在一個小冊子上。入了府學第三年,他把冊子上的總數連本帶利湊齊,差人送回了黑土縣。

  又把那面令牌,端端正正退了回去。

  諸事兩訖。

  誰也不欠誰。

  乾乾淨淨。

  羅影安靜了兩息。

  然後他答了三個字:

  “還不了。”

  陸昭遠微微一愣。

  羅影繼續道:

  “馮教習幫我的那些事,不是銀子能算清的。”

  “減免束脩,是銀子。可他爲什麼減免我,而不是別人?是因爲他幾十年來,一直在做這件事。一面牌一面牌地給,一個孩子一個孩子地幫。”

  “那幾十年,我折不成銀子還給他。”

  陸昭遠端着茶碗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羅影看着他,把話說完:

  “所以我不打算還清。”

  “欠着。”

  “等我將來有了餘力,替下一個需要幫的人,做一件事。”

  “馮教習幫我,不是爲了讓我還他。”

  “是爲了讓我將來,幫得了別人。”

  茶鋪裏,安靜了。

  臨街的桌上有人在划拳,聲音鬧哄哄地飄進來,又飄出去。

  陸昭遠端着茶碗。

  沒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茶水上。

  茶水微微地晃,映着他自己的臉。

  三十多歲。在府城站穩了腳。有宅院,有隨從,有一枚教習牌。是黑土縣走出去的人裏,站得最高的一個。當年那本小冊子上的總數送出去的時候,他確確實實覺得,自己做得堂堂正正。

  恩情是恩情。

  他一兩一兩,算清了。

  連利錢都沒有短過。

  誰也不欠誰。

  可如今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少年,也是從那片泥巴地裏爬出來的。也受過同一個人的幫。也拿着同一個院子裏緊出來的鞍結。

  卻說,還不了。

  卻說,欠着。

  陸昭遠坐在那裏,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只是他心裏那本合了二十年的賬冊,頭一回,被人從旁邊輕輕翻動了一頁。

  他忽然覺得。

  當年那筆賬,也許沒有算錯。

  只是。

  算得太清了。

  清到最後,連他自己,也成了一筆被結掉的賬。

  ……

  陸昭遠沒有說很多話。

  他不是一個願意在後輩面前展露心緒的人。二十年了,他在人前的每一句話,都是過了秤的。

  他只是站起身。

  先把桌角押着的茶錢又核了一遍,添了兩枚,壓好。

  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了桌上。

  一枚令牌。

  不是腳行的棗木牌。

  一枚黃銅的牌子,牌面上蓋着府城某座書院的印記,邊緣刻着細密的雲紋。

  “這個,給你們。”

  陸昭遠道:

  “府城獸陣演武場,每月初三,有一場公開演武。”

  “外場誰都能看,看的是熱鬧。”

  “憑這面聽講令,可以進內場。”

  “內場能看到完整的陣圖佈局,和府賦發動的全程。”

  “對你們大考,有用。”

  程子訓看着那面令牌,沒有立刻伸手。

  “陸先生,我們不能收。”

  “這不是還給馮老先生的。”

  陸昭遠打斷了他。

  語氣平靜,甚至有些冷。

  “也不是給你們的。”

  “是我自己想給的。”

  “和誰都無關。”

  他把令牌朝桌子中央推了半寸,轉身,走了。

  沒有回頭。

  走出茶鋪,深青色的背影匯進街上的人流。他的步子和來時一樣穩。

  只是快了半拍。

  ……

  陸府側門內,管事候了半天。

  鋪子裏兩樁要緊的賬等着老爺過目,府城書院那邊還遞了帖子來。他掐着時辰在門裏等,等得心裏發毛。

  老爺素來是這條街上最準時的人。

  日頭偏西的時候,他終於從門縫裏望見了那個深青色的身影。

  老爺回來了。

  卻沒有進門。

  他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樹底下,揹着手,望着長街的另一頭。

  一動不動。

  管事不敢出聲,隔着門縫候着。

  候了很久。

  久到樹影從老爺的肩頭,挪到了腳邊。

  老爺才轉過身,走進側門,聲音如常:

  “賬拿來。”

  ……

  茶鋪裏,程子訓和羅影對坐着,看着桌上那面聽講令。

  程子訓先開口:

  “他不是壞人。”

  羅影點頭:

  “我知道。”

  程子訓又道:

  “他只是把賬算得太清了。”

  “清到最後,自己也成了一筆被結掉的賬。”

  羅影沒有接話。

  他拿起那面聽講令,翻過來。

  令牌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陸昭遠的名字,和書院的編號。

  這不是一件能隨手送人的東西。內場觀陣,看的是完整的陣圖佈局,那是府城各書院教習纔有的資格。這面牌遞出去,用的是他自己的名字,佔的是他自己的份額。

  他說,和誰都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