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418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別惦記着完成課業。”

  “越惦記,越完不成。”

  ……

  兩匹追風駒下了青雲山。

  來福一路趴在鞍後,起初還蔫蔫的,進了城門,鼻子先活了。

  府城的氣味太多了。

  油鍋的香,獸料的香,藥材的苦香,還有滿街活物的氣息,一層一層,往它鼻子裏灌。它的尾巴不知不覺搖了起來,識海里的聲音一句接一句:

  “肉包子。左邊第三家。剛出弧!�

  “糖炒的什麼東西。香。”

  “前頭有醬肉鋪!”

  羅影勒着繮繩,從那家醬肉鋪門前慢慢走過。

  鋪子門口掛着一排醬肘子,醬色紅亮,油光順着皮往下墜。

  他多看了兩眼。

  心裏想起一句話。

  你來。我帶你喫府城的肘子。

  一言爲定。

  還有十八日。李子站驮摰搅恕�

  羅影笑了笑,沒停,牽着馬繼續往前。

  來福在鞍後哀怨地扭過頭,看着醬肉鋪越來越遠,識海里的聲音都拉長了:

  “就這麼走了?”

  “就這麼走了?!”

  ……

  府城比黑土縣大得多。

  羅影在縣城裏見過的最寬的街,放在這裏只算中等。可真正讓他看進去的,倒不是街有多寬。

  是街上的御獸。

  黑土縣的街面上,御獸很少。偶爾見着,多半是拉車的牛馬,或是大戶人家出行時綴在轎邊的護衛獸。獸是獸,人是人,隔着一層。

  府城不一樣。

  賣早點的攤子旁,一頭火鬃獸臥在竈邊。它沒有施展任何本事,只是把身子貼着鍋底,渾身的熱度一寸一寸傳給鐵鍋。攤主娘子騰出手來擀麪,擀兩下,順手往它嘴裏塞一個剛出鍋的餅。火鬃獸眯着眼嚼,鬃毛上的火紋一閃一閃,鍋底的油花滋滋地響。

  送信鋪子的門口,三隻通信雀在橫杆上排成一行。夥計挨個把信筒綁上雀腿,綁好一隻,那隻就撲棱棱飛走,剩下的不催不鬧,縮着脖子曬太陽。它們不是誰的契約獸。就是鋪子裏養的鳥,喫鋪子的糧,幹鋪子的活。

  藥鋪後院的矮牆裏,一頭嗅藥獾正沿着晾藥的竹匾一路嗅過去。嗅到第三匾,它停住,爪子扒拉兩下,從一堆草根裏叼出一株發了黴的,顛顛地跑到牆角,丟進廢料筐,再顛顛地跑回來接着嗅。掌櫃的在前堂算賬,頭都不抬。

  羅影牽着馬,在街邊站了很久。

  這些御獸,沒有一頭是用來戰鬥的。

  它們只是在過日子。

  和人一起,過日子。

  程子訓也在看。

  他看着那頭替人焐鍋的火鬃獸,看了半晌,輕聲道:

  “黑土縣的獸,多數時候待在獸欄裏。”

  “這裏的獸,待在鋪子裏,竈臺旁,門口。”

  他頓了頓。

  “像鄰居。”

  羅影沒有接話。

  他想起了老黑。

  十五年裏,老黑也不是待在獸欄裏的。它待在牛棚邊的院子裏,待在田埂上,待在趕集的土路上。蘆花和點子在雞棚頂上吵架,青丫在柵欄裏探頭,老黑臥在門口,看一家人進進出出。

  和羅家一起,過日子。

  只是稻花村太小了。

  小到沒有人覺得,這件事有什麼特殊。

  要走到幾百裏外的府城,纔看得見。原來獸和人這樣活在一處,本來就是天底下頂好的一種活法。

  小玄從袖口探出觸鬚,朝那頭嗅藥獾的方向擺了擺。

  來福也不惦記肘子了。它蹲在馬邊,看着那三隻排隊綁信筒的雀,歪着頭,看得入神。

  ……

  再往前,是府城最大的一座獸市。

  不賣戰鬥獸。專賣民用的。拉車的,耕地的,看家的,送信的,一欄一欄,分得清清楚楚。市口人來人往,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倒比尋常集市還熱鬧三分。

  市口最顯眼的位置,立着一座三層的大鋪面。

  檐下掛着一塊新匾。

  集豐號·府城總號。

  羅影停下了腳步。

  集豐號。

  匾是新掛的,漆色還亮。鋪子里人頭攢動,櫃檯後的夥計撥算盤撥得飛快,後院不時有馱獸被牽進牽出。

  他記起了臨行前兩日,王健差人送到蛻龍班的那隻小木盒。

  盒裏一塊信物,一張短箋。

  箋上一行字。

  府城的櫃檯見了這個,你的事就是集豐號的事。

  羅影站在街對面,看了那塊匾一會兒。

  沒有進去。

  他手頭沒有需要集豐號的事。朋友的力量,不是拿來顯擺的,也不是拿來提前透支的。

  留到真正需要的時候。

  他心裏記下這一筆,牽着馬,走了。

  來福一步三回頭。

  它倒不是捨不得鋪子。它是聞見後院的獸料香了。

  ……

  獸市再往前,街面忽然清淨下來。

  這是一條專供府城宗族辦事的街。兩側的宅院一座比一座齊整,門口掛着各家的旗號,門房垂手立着,連掃街的雜役都放輕了腳步。

  程子訓忽然拉了一下羅影的袖子。

  “看。”

  前方一座宅院門口,停着一輛獸車。

  極考究的一輛車。拉車的是兩頭入了階的鐵脊馱獸,脊背上的骨甲擦得發亮,鞍具鑲着暗銀的紋路。車旁立着兩名隨從,腰間都掛着弟子牌。

  不是青雲學宮的制式。

  是府城另一座附屬書院的。

  宅院的門楣上,掛着一塊匾。

  字不多。

  陸府。

  程子訓的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瞬,移開了。

  他沒有說話。

  羅影也沒有。

  夏淵在腳行院子裏說過的每一句話,此刻都在兩個人心裏,安安靜靜地過了一遍。

  馬是我親手挑的,鞍子是我親手上的。

  馬能把人馱到府城。

  馱不回來。

  兩人牽着馬,正要從街對面走過去。

  宅院的側門,開了。

  ……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側門走出來。

  一身深青的長衫,剪裁利落。料子算不得最貴,可每一寸都熨得平平整整,連袖口的折線都是直的。腰間沒有玉,沒有穗子,沒有任何多餘的飾物,只掛着一枚教習牌,牌面朝裏。

  面相端正。目光沉穩。

  不像達官顯貴。

  更像一個把自己從頭到腳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教書先生。

  他出門時正側着身,跟門內的管事交代着什麼。聲音不高,一句是一句。管事連連點頭,躬身退了回去。

  男人轉過身來。

  目光隨意一掃,掃過街對面。

  掃過了那兩匹追風駒。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追風駒的鞍具上,烙着駿馬腳行的印記。這不稀奇,府城的腳行也有分號,往來的客商常騎。

  可這兩副鞍具的肚帶扣上,各盤着一個結。

  三繞,一壓,尾繩回穿,收在釦環的內側。

  尋常馬伕圖快,都是兩繞一拉。只有一個人緊鞍子,會多繞那一道,把尾繩藏進去。那樣的結,顛三天的山路也不會松,解的時候,卻只需輕輕一抽。

  他認得那個結。

  二十多年前,也有人替他,緊過一模一樣的結。

  男人的目光,從肚帶扣上移開,落到了鞍側掛着的令牌上。

  兩面棗木牌。

  牌面上烙着奔馬。

  一面的花紋舊些。一面的花紋,是後來添刻的。

  他的呼吸,沒有變。臉色,也沒有變。

  他只是站在側門前,隔着一條街,看着那兩個牽馬的年輕人。一個溫和,一個沉穩。都很年輕。年輕得像兩株剛從地裏拔節的莊稼。

  然後他收回目光,抬腳,走自己的路。

  他沒有打算過去。

  這條街是他走了多年的路,每一步該落在哪,他清清楚楚。

  可走出幾步,他又停下了。

  因爲他看見了另一樣東西。

  街邊臥着一頭老馱獸。

  背上的貨卸完了,主家進鋪子結賬去了,把它撂在路邊。毛色灰敗,脊背塌陷,一雙眼睛渾濁地半睜着,尾巴偶爾掃一下落在身上的蒼蠅。一看就知道,拉不了幾年了,離被主家發賣淘汰的日子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