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407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啃了兩口,又抬起頭,很有分寸地把碟子朝小玄的方向拱了拱。

  小玄趴在桌角,觸鬚朝它擺了擺,沒動。

  它喫過了。羅影天不亮就替它調好了今日的獸糧,摻了安神的草粉。

  今日要去的地方不尋常,他怕小玄的城壘受激。

  程子訓盛了粥,遞給羅影:

  “今日去碑林?”

  “嗯。”

  “守碑的那位,脾氣怎麼樣,我沒聽人說過。”

  程子訓吹了吹粥面:

  “陣院的學子提起同契碑林,都只說三件事。一年開一回。一回沒幾個名額。進去的人,出來以後不許細講。”

  羅影捧着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油浮在面上。

  跟家裏的一個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師兄,你開府那日,教習說觀府資格看府主願不願意。碑林這種地方,規矩只會更重。我進去以後,怕是也不能跟你細講。”

  程子訓笑了:

  “不用講。”

  他放下碗,擦了擦手,從廊下把自己的書箱揹帶緊了緊。今日他還要去獸府院,學着溫養剛開的府。

  走到院門口,他停了停,回過頭。

  晨光落在他半邊臉上。

  “羅影。”

  “嗯?”

  “別隻看那些陣賦能給你什麼。”

  程子訓說:

  “也看看它們,給後來者留下了什麼。”

  羅影端着碗,怔了一息。

  這句話,和昨日府境裏那道空門,是一個味道。

  程子訓在府學,學會了給後來者留門。

  而他今日要去看的,是那些最古老的獸陣,究竟是怎樣給將來留位置的。

  “記下了。”

  羅影說。

  程子訓擺擺手,出門去了。

  來福舔乾淨了碟子,意猶未盡地把碟沿也舔了一遍,這才顛顛地跑到羅影腳邊坐好。

  它的識海聲音又響了:

  “今天去哪?”

  “有喫的沒?”

  羅影把它拎起來,撣掉它嘴邊的粥粒:

  “去見幾塊石頭。”

  “石頭有什麼好看的……”

  來福嘟囔到一半,忽然不嘟囔了。

  它看見羅影從枕頭底下,取出了那枚問圖令。

  石牌上的獸印在晨光裏泛着舊色。來福湊近聞了一下,耳朵慢慢豎了起來。

  很多獸的味道。

  很老很老的獸的味道。

  它不嫌石頭無聊了。

  ……

  柳慶在半山道上等着。

  今日他沒穿助教的青衣,換了一身便於走山路的短打,腰上除了弟子牌,還掛了一隻水囊。

  “路遠。”

  他把水囊拋給羅影:

  “一個多時辰,全是山路。青嶽進不去那片林子,只能走着去。”

  三人一犬一蟻上了路。

  起初還有石階,走着走着,石階沒了,只剩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土徑。兩側的樹越來越老,樹冠遮天,日光漏下來,碎成一地的斑點。

  來福一路走在最前頭,鼻子貼着地,把沿途的氣味挨個查了一遍。

  小玄趴在羅影肩上,觸鬚朝着林子深處,一直沒有放下來。

  它有些緊張。

  血契裏傳來的情緒,繃得細細的。

  羅影伸手碰了碰它的城壘:

  “怕了?”

  小玄的觸鬚擺了擺。

  不是怕。

  是前面那個地方,有很多很老的命息。老到它的本能分不清,那些是活物,還是別的什麼。

  走過一道山樑,柳慶放緩了腳步,像是隨口聊起:

  “同契碑林,一年只開一回。”

  “今年這一回,攏共放了四個名額。三個給了陣院積了三年功績的弟子,他們上旬已經進去過了。”

  “最後一個,在你手裏。”

  羅影握着懷裏的問圖令,沒說話。

  他知道這份分量。

  柳慶又道:

  “進去以後,少說話,多看。守碑的那位,輩分極老。陣院的院首見了它,也要執半個學生禮。”

  羅影問:

  “柳師兄進去過?”

  柳慶的腳步頓了半息。

  “進去過一回。”

  他說得很平:

  “三年前。”

  羅影等着下文。

  柳慶卻沒有再講。他撥開面前一叢橫生的枝條,讓到一邊:

  “到了。”

  ……

  林子最深處,立着一道石門。

  不高。

  被厚厚的藤蔓遮了大半,藤葉層層疊疊,不仔細看,只當是一面爬滿青苔的崖壁。

  羅影取出問圖令。

  藤蔓沒有退開。

  門縫裏,先伸出來一隻蹄爪。

  灰白色的,蹄面上生着一圈圈碑紋似的紋路,紋縫裏積着經年的青苔。它在問圖令上輕輕敲了三下。

  篤。

  篤。

  篤。

  像老先生用指節叩桌面,驗一塊玉的真假。

  門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葉清平的令?”

  “進。”

  藤蔓這才緩緩捲開,露出門後的天地。

  門後沒有殿堂。

  只有一方青石,青石旁坐着一頭老獸。

  它的模樣有幾分像鹿,又有幾分像牛,背脊上生着一片一片的碑狀骨紋,骨紋上刻滿了細痕,有些痕跡已經磨平了,有些還很新。

  它面前擺着一隻茶盞,一支陣筆,還有一摞翻得起了毛邊的獸皮冊。

  它沒有起身迎客。

  也沒有趴伏在地。

  它就那麼坐着,像一個在此住了幾十年的老先生,被人打擾了看書,抬起眼皮,掃了來人一眼。

  目光先落在柳慶身上。

  “你。”

  守碑獸的聲音不快不慢:

  “三年前來過的那個。”

  柳慶拱手:

  “晚輩柳慶。”

  “老朽記得你。”

  守碑獸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你那回進來,在缺席碑前坐了一天。出去以後,開的是留門府。”

  羅影猛地轉頭。

  柳慶開的是留門府。

  那個在山道上勸程子訓“沒必要選一幅讓自己走得更慢的圖”的柳慶。

  那個信奉先登高、再架橋的柳慶。

  他自己體內刻着的,是一座爲後來者分出命息、常年養着一道空門的府。

  柳慶被兩道目光看着,神色不變,只朝守碑獸又拱了拱手:

  “今日不進。”

  “今日是他的問題。”

  守碑獸也不留他,眼皮一垂,便算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