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老夫說過三句話。”
“其一,爾等連人帶獸,盡數入祕境。”
“其二,玉牌捏碎,即刻傳出,考試終結,安然無恙。”
“其三,御獸力竭,送出...同樣,考試終結。”
他頓了頓。
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老夫可曾說過一個字......”
“活到最後者,勝?”
初契堂,霎時死寂。
近千人,把方纔的質問,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又一遍。
沒有。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
三條規則,兩條講的是怎麼退出,一條講的是怎麼進去...
勝負,晉級,排名,隻字未提。
“活到最後就是贏”...
是他們自己,在踏入祕境之前,替這場考試,腦補好的規則。
葉院長淡淡道:
“誰說...”
“是這個規則了?”
質疑聲,啞了。
可不解,還懸在滿場的臉上。
那院長爲何,不明說?
葉院長揹着手,緩緩踱了兩步,像是在課堂上,講學:
“有人心裏在怨,院長爲何不提前言明章程。”
“老夫反問爾等...”
“府學大考,三年一屆,三道大題。”
“府學的考官,可會提前告訴你,考什麼?”
滿場,無人應聲。
“不會。”
葉院長自己答了:
“有的考官,把五千人扔進祕境,斷糧七日...考的,是活下去的本事。”
“有的考官,讓你矇眼縛手,把命交給你的獸...考的,是信。”
“有的考官,題目只有一句話,去深海取一樣東西回來...因爲他,就只要水系御獸。”
“府學的考題,從來不是章程。”
“是那位考官,在篩他想要的人。”
“題面是什麼,從來不重要。”
“考官心裏要什麼...才重要。”
他環視全場,聲音沉了下來:
“今日老夫不言明規則,讓爾等自己去猜,去選,去悔...”
“就是要讓爾等,提前嘗一嘗,這個滋味。”
“今日在老夫這裏怨'不公平'的...”
“他日到了府學的考場上...”
“連怨的地方,都沒有。”
滿場,悚然。
方纔的不服,一層一層地,化作了後怕。
原來這場“沒有章程”的考試...
本身,就是章程。
“至於這場考,爲的是哪一屆...”
葉院長頓了頓,說出了讓許多人意外的話:
“兩個月後的府學大考?”
他搖頭。
“太趕了。”
“兩個月,教不出什麼。臨陣磨的槍,上不得府學的考場。”
“這場親傳之篩,爲的...是三年零兩個月之後。”
“下一屆的,府學大考。”
滿場譁然。
而葉院長不等譁然落定,把這筆賬,當着近千人的面,算了個透:
“三年零兩個月。老夫和諸位教習,要把畢生所學,一勺一勺,喂進你們嘴裏。”
“時間這麼長。投入這麼重...”
“老夫,自然要篩一篩。”
“篩什麼?”
“篩學院喜歡的人。”
“篩......知道感恩的人。”
私心,擺在了明面上。
反而沒有一個人,覺得這話難聽。
“災來之時,肯轉過身,站在人前的人...
這樣的人,學院教他三年,他日哪怕他站得再高,回頭望時,眼裏會有這座書院。”
“只顧自己活的人...學問教給他,是替旁人做嫁衣。”
“官者,牧也。”
“朝廷取御獸師,不取最能活的。”
“學院育親傳...亦然。”
葉院長頓了頓,繼續念:
“周孟。”
“潮起時,不獨逃。且戰且退,聚百人同行。”
周孟出列,深深一揖。這個名字,無人意外。
“陳六安。”
滿場,茫然。
陳六安是誰?
人羣后排,一個瘦小的考生,顫巍巍地出列,腿都是軟的,險些絆倒。
“船槽灌力時,你獸力全場最弱。”
葉院長看着他:
“你灌完了自己那份...又替癱倒的同窗,多灌了一份。”
瘦小考生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何雙。”
又一個陌生的名字。
“你把先上船的位置,讓給了獸已力竭的同窗。自己,等了下一艘。”
葉院長唸完,環視全場,緩緩收了這一段:
“爾等,不認識他們。”
“老夫...”
“記得。”
七個名字,唸完了。
撐到最後的強者,大半落榜。
人羣裏,吳錚沉默了良久。
他一路穩紮穩打,獸力保存得極好,走到了最後...
按他自己的賬,前七,該有他。
此刻,他苦笑着,搖了搖頭。
然後,朝着階上,端端正正,拱手一揖。
他服的,不是規則。
是那個“篩”字。
吳家獸典教了他半輩子的強弱之道...今日這一課,獸典上,沒有。
葉院長受了這一揖,補了一句:
“今日落選者,學業照舊,府學大考,照考。”
“老夫篩的是親傳。”
“不是爾等的前程。”
初契堂內,落針可聞。
質疑者,啞了。
落榜者,服了。
上榜者身上的目光,從這一刻起,不一樣了。
葉院長將滿場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負手立於階上,說出了最後一段話:
“三年零兩個月。”
“下一屆府學大考,老夫要潛鱗書院送上去的,不是一千個卡線的名字...”
“是幾個,讓府城的考官們...”
“搶着要的人。”
說完,他的目光,最後一次,落在了羅影的身上。
落在那個抱着熟睡小蟻的、粗布短褐的少年身上。
停了很久。
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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