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難聽,卻是人人心裏那本賬。
柳崇更直接。
這位柳家門客之子,御獸實力全場排得進前五。
他望了一眼獸潮,又望了一眼亂糟糟的船,忽然笑了一聲:
“院長說了,棄權,不丟人。”
“要斷後,你斷。”
說罷,他抬手...
咔。
捏碎了玉牌。
白光一閃,人獸俱走。
全場前五,走了。
岸邊一陣騷動,像是被抽走了一根梁。
有人破口大罵,罵聲卻虛,罵完,自己也摸向了腰間的玉牌...
還有人,不說話。
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獸,往船邊挪。
挪得不快,一步,一步,像是沒在挪。
沒人罵他們。
三年的心血,家族的期望,一船的陌生人...
這筆賬,人人心裏都在算。
人人,都算不過來。
......
就在這時。
出事了。
隊尾的方向,一聲豺的怒吼,混着人的驚叫,炸了開來。
龐嶽。
胖師兄跑得最慢,落在了最後。
他的鐵脊豺大石,爲了護他,一路且戰且退,鐵灰色的脊毛結滿了血痂,早已遍體鱗傷。
奔到岸邊最後一段,三頭鬣狼,同時撲至。
大石拼死一搏。
它沒有迎狼。
它一頭,把自己的主人,撞開了。
龐嶽的胖身子橫着飛出去,在礁石灘上翻滾。
而大石被三頭狼撲倒,撕咬,哀鳴...
力竭。
白光,亮起。
豺,傳送而走。
三年的心血,喂到頂點的獸,用這一生的最後一口力氣,換了主人一條命。
而龐嶽翻滾的那一瞬...
腰間的玉牌,磕在了礁石的棱上。
啪嗒。
碎了。
碎於外力。
傳送的白光...沒有,降臨。
龐嶽癱坐在礁石灘上。
他先是懵懵地,看着掌心的碎玉。
看了兩息。
然後,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獸,沒了。
牌,碎了。
退路,斷了...
他掙扎着爬起來,朝着最近的一艘船,連滾帶爬,聲音都劈了:
“等等我...”
“等等我!我獸沒了,我跑不動了...”
沒有船等他。
船槽裏的獸力,一分一秒,都是命。
羅影,全都看在眼裏。
而就在這時。
手背上,小玄的顫抖,陡然拔高。
不再是輕顫。
是整個身軀,都在共鳴般地震動。
識海之中,萬獸衍策的那一頁,光華流轉不定。
懷中,五枚進階令隔着衣衫...
滾燙。
羅影忽然,就懂了。
問途之術定下的那場“災”...
他人有意的爲難。
非自招。
避無可避。
就是現在。
就是這裏。
近了。
馬上,就近了。
小玄真正入階的時刻...
到了。
他低下頭。
看着手背上,那隻曾經最怕死的蟻。
那隻從死人堆的蟻窩裏爬出來的、見了陽光都要縮一縮的、連搬家都要挑最安全路線的蟻...
此刻,面朝獸潮。
須,立得筆直。
讀心術裏,傳來它怯生生的、卻又前所未有清晰的念頭:
“......到了。”
“我的......到了。”
羅影閉了閉眼。
一瞬間,幾道影子,從心底飛快地掠過。
老槐樹下,講了一下午規矩、沒收一文錢的胖師兄。
船邊,近千個灌力的同窗...人人身後,都是一個砸鍋賣鐵供出來的家。
李嵩村長那句話...萬一哪天,咱們求到人家門前,誰還肯開門。
還有老黑。
沒人要它斷角。
它自己,把角,抵在了柵欄上。
這個家教出來的人,遇到這種事...
根本,不用想。
羅影撥開人羣,走了出去。
逆着所有奔向船的人流。
一步,一步。
走向礁石灘。
走向龐嶽。
走向獸潮壓來的方向。
擦肩而過的考生們,先是沒在意...
隨即,一個接一個地,愣住了。
這人,走反了。
羅影走到龐嶽跟前,彎腰,一把將癱軟的胖師兄從地上拽起來,朝着船的方向,猛力一推:
“去灌船。”
龐嶽踉蹌着,回頭:
“師弟?!你...”
羅影沒有看他。
他已經轉過了身。
當着近千人的面,他擼下腕上的骨籤,攥進掌心,高高舉起...
又俯身,從礁石灘上,抄起了兩三枚被人慌亂中遺落的骨籤,一併,攥住。
四五枚骨籤的腥甜之氣,在他掌心,匯成一股。
然後。
這個粗布短褐的少年,面向漫野壓來的獸潮,揚聲:
“畜生們...”
“餌,在這兒!”
......
初契堂內,觀禮區。
王健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望着水鏡裏那道逆流而行的粗布身影,望着那隻躍下手背、立在礁石上的小小黑蟻...
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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