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黑土縣的天,一直是周吳宋柳四家撐着的。
如今,要變天了。
......
羅影面色平靜,從他們面前走過。
腳步不快,不慢。
心裏,卻是一片透亮。
一個月。
好一個王健。
不見,不問,不遞半點口風...
原來這一個月,他把每一步都走完了。
進化在城外的莊子上,人證是半條東街,亮相亮的是兩隻,登門的是院長,婉拒得客客氣氣...
時機,場面,分寸。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羅師兄!”
爲首那個圓臉學子眼尖,一眼瞧見了他,方纔還唾沫橫飛的做派瞬間收了,腰一躬,恭敬無比。
樹下七八個人,呼啦啦全轉過身來,齊齊拱手:
“羅師兄。”
羅影微微點頭,朝腥斯笆诌�了半禮,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走出十幾步。
身後的議論聲,以爲他聽不見了,又嗡嗡地響了起來。
過人的耳力之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哎,我說...你們方纔怎麼都行這麼大的禮?”
是那個瘦高個,聲音裏透着不解:
“羅影...不是丙等天賦嗎?”
“入學大儀式上,靈蟬鑑出來的,做不了假。
丙等...再加上他是個貧家子...
他那隻稀有級的蟻,怕是進階都難...”
“人是好人,可這前程,眼見着到頭了啊。
對這麼個人,你們至於嗎?還一口一個師兄...”
“蠢貨!”
圓臉學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壓下去: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王健師兄,昨天當着半條街的人,親口說的!”
“他能進化出重壘蟻,靠的是什麼?”
“靠的,就是仿造羅師兄避厄壘蟻的進化路線!
人家琢磨了幾個月,砸了不知多少銀子的獸材,一遍一遍地試,才試成的!”
“沒有羅師兄那隻蟻開的先河,就沒有他王健的重壘蟻!
這是他自己說的,一個字都沒讓人傳錯!”
瘦高個愣住了:
“仿...仿造?那路線,書院研究了半年,靈珀都碎了好幾塊,都沒...”
“人家王健有錢!砸得起料!試得起錯!
你砸得起嗎?書院砸得起嗎?
書院的銀子,哪一筆不要報賬!”
圓臉學子沒好氣地頂了回去。
隨即,他的聲音又壓低了三分,一字一字,像是在傳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還有最後一句,你給我聽仔細了。”
“王健師兄放話了...”
“整個潛鱗書院,誰敢和羅影作對...”
“就是和他王健作對。”
“和王家...作對。”
第123章 一蟻難求
身後的議論聲,漸漸遠了。
羅影走在青石道上,嘴角,浮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心裏,微微感慨。
果然。
王健辦事,可以放心。
這一個月的音訊全無,換來的是一套滴水不漏的局。
羅影一邊走,一邊在心裏,把這套局拆開來看。
最妙的,是那句“仿造”。
真正高明的謊言,從來不是全謊。
全謊,就像一件憑空捏出來的東西,沒有根,沒有據,經不起人一層一層地盤問。
盤到底,必然漏洞百出。
高明的謊言,是七分真,三分假。
七分真貨打底,三分假貨藏在裏頭,真真假假摻在一起...
任誰來查,查到的都是真的,唯獨那三分要害,嚴絲合縫地裹在真貨中間,看不見,摸不着。
王健這句“仿造避厄壘蟻的路線”,就是這樣的手筆。
避厄壘蟻進化在先,腥私灾�...真的。
王健與羅影交好,半年來常有往來...真的。
羅影入學前後,多次出入集豐號,兩人關起門來一聊就是半日...
真的,滿街的夥計都能作證。
王健去年在挑蟻大會上,眼皮不眨掏出一百兩,買走全場天賦最高的赴死蟻...
真的,三百多個學子親眼所見。
王家有錢,砸得起獸材,試得起錯...還是真的。
一路查下去,樁樁件件,全是實打實的真。
於是那三分假...重壘蟻的路線到底從何而來...
就被這七分真,穩穩地托住了。
外人順着這條線一想,自然而然就想通了。
哦,原來王健這半年頻繁登門,是在跟羅影討教。
原來他去年花一百兩買那隻天賦最高的蟻,早就在布這個局。
原來集豐號那些獸材的進出賬,是在一遍一遍地試錯。
原來那個花錢如流水的少東家,藏了這麼深的一手...
連他羅影這半年的行程,都被這個說法,解釋得乾乾淨淨。
從前那些說不清的往來,如今全成了這條“仿造”故事裏的註腳。
誰要是起了疑心去查,查出來的每一條,反倒都是這個故事的佐證。
一句話。
護住了祕密,解釋了過往,摘乾淨了羅影...
還順手,給羅影的名頭上,又添了一層金。
“避厄壘蟻的進化,開了先河”...
從今往後,這就是整個黑土縣公認的定論。
而最後那句放話,更是不留死角。
王健很清楚,重壘蟻的事一出,羅影這個“先河”必然重新被人盯上。
眼紅的,好奇的,想套路線的,想綁人的...
什麼牛鬼蛇神都會冒頭。
一個丙等天賦的農家子,守着這麼大的名頭,就是娃娃抱着金元寶過鬧市。
於是他搶在所有人前頭,把話撂死了。
誰動羅影,就是動王健,動王家。
以王家如今的勢頭,以那兩隻重壘蟻鎮宅的分量...
這句話,就是一道實打實的護身符。
七分真,三分假,一道符。
環環相扣,密不透風。
羅影走在晨光裏,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一個月,他一次都沒有去問。
如今看來,這份不問,給對了。
他想起了那間廂房,想起他挽着袖子說“剩下的一切,交給我辦”時的模樣。
他還記得,王健閒談時提過一嘴,王家的祖上,是從琅琊郡逃難遷來的。
集豐號的老賬冊,第一頁上還印着琅琊的舊印。
他爺爺嚥氣前,唸叨的都是祖籍的老宅。
若有朝一日立族...
那名號,該是什麼,不言自明。
“琅琊王氏...”
羅影輕聲唸叨了一句,笑了笑:
“不遠了...”
念罷,他收斂心神,抬腳,繼續往學堂走。
......
這一走,沒走出多遠,前方的路,忽然堵了。
青石道上,黑壓壓的一片人,排成了一條長龍。
隊伍從道口一直往前延伸,拐過照壁,看不見頭。
人擠着人,肩挨着肩。
嗡嗡的人聲,隔着老遠就撞進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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