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年輕僧人冷哼一聲,“不過是鎮魔司一個六品郎將,我寶剎寺,何時怕過區區一個六品官?”
“鎮魔司......”
老僧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幾分莫名的意味,“我等寶剎,在隴右江湖,與落雁山莊、驚濤門並稱三派,受萬千信徒供奉,便是州府官員,見了你我,也要以禮相待。”
“可你莫要忘了,這天下,姓李,鎮魔司,是朝廷的鎮魔司。”
“她如今是鎮魔司的郎將,在這涼州府殺了她?你是想讓我寶剎寺,與大唐朝廷,徹底撕破臉皮麼?”
“......”
年輕僧人臉色煞白,可還是有些不甘。
“我......可難不成就這般看著?”
“殺她,不難。”
老僧搖了搖頭,“她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涼州府,只要她還是鎮魔司的人,便總有外出公幹的時候。”
“等她離了這涼州城,到了那荒郊野嶺,是死是活,便是她自己的造化,朝廷的手再長,也管不到一具屍體。”
“可等著,終究是無趣了些。”
“那錢家公字若是成了,讓她身敗名裂,豈非一樁趣事?”
“若是不成,就算對方將此事說出去,口說無憑,又與我等何干?”
年輕僧人沉默了。
也算是明白了老僧的想法。
殺人,固然解氣。
可讓一個高高在上的女子,沾上一身洗不掉的汙泥......
想到這裡,他眼中的殺意緩緩褪去。
“師尊高見。”
老僧不再理會他,只是將目光,轉向了一旁早已聽得呆若木雞的慧圓。
“行了,去吧。”
慧圓一個激靈,連忙躬身,“是,是,小的這就......”
他話說到一半,卻又卡住了,臉上滿是茫然。
“首座......小的......該去何處?”
老僧緩緩閉上眼,聲音飄忽。
“去城中那些商賈豪紳的府上,挨家挨戶地走一趟。”
“告訴他們。”
“我如今,正在此地。”
第97章 幻想時刻
錢府,書房。
錢伯庸正臨窗而立,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伯庸!伯庸!”
一個與他年歲相仿,身著華服的青年,連門都忘了敲,便火急火燎地闖了進來。
錢伯庸眉頭微皺,“張兄,何事這般驚慌?”
來人是城中另一大戶,張家的公子,張恆。
張恆幾步衝到他面前,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天大的機緣!”
“哦?”
“寶剎寺!寶剎寺來人了!”
張恆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不是尋常僧人,是真正的大人物!”
“誰?”
張恆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戒律院首座,忘塵大師!”
“......”
錢伯庸的瞳孔,微微一縮。
忘塵!
這等高僧,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怎會突然來了涼州府?
張恆見他這副模樣,愈發得意,彷彿這訊息是他獨家所得。
“我剛從我爹那聽來的,千真萬確!劉家、孫家,還有我們張家,已經湊在一塊,商議著要合辦一場接風宴!”
“就在明晚,福邩牵右呀涍f了過去,大師那邊......已經應下了!”
錢伯庸的心,猛地一跳。
能讓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老狐狸們,如此興師動眾,聯手操辦,可見此事分量。
張恆湊上前,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伯庸,你家向來禮佛,這等盛事,你們錢家,可不能落於人後啊。”
錢伯庸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張恆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乾笑一聲,“我......我就是來給你提個醒,你可別不當回事......此等機會,若是錯過,怕是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多謝。”
“我先走一步。”
說罷,他也不管張恆,徑直推門而出,步履匆匆。
...
錢家,正堂。
錢家老太爺早已過世,如今府中的主事人,是錢伯庸的父親,錢鴻。
此刻,錢鴻正陪著一位雍容華貴的老婦人,品著新到的茶葉。
那老婦人,便是錢家的老夫人,錢伯庸的祖母。
“父親,祖母。”
錢伯庸邁步而入,對著二人躬身行禮。
“什麼事,這般急匆匆的?”錢鴻放下茶杯,有些不滿。
老夫人倒是滿臉慈愛,“伯庸來了,快,坐下陪祖母說說話。”
錢伯庸沒有坐,只是沉聲道:“祖母,父親,寶剎寺戒律院首座,忘塵大師,如今就在涼州府。”
“什麼?”
錢鴻一愣。
老夫人更是猛地站起身,雙手合十,臉上滿是激動。
“阿彌陀佛......當真是佛祖顯靈!這等高僧,竟會駕臨我涼州......”
錢鴻畢竟是生意人,震驚過後,很快便冷靜下來,眼中精光一閃。
“訊息可準?”
“千真萬確。”
錢伯庸將來龍去脈,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城中幾大家族,已在籌備洗塵宴,就在明日晚上。”
“好!好啊!”
錢鴻一拍大腿,臉上的喜色再也掩飾不住,“這真是天上掉下來的機緣!”
寶剎寺在隴右道是何等存在?
那是連官府都要禮敬三分的佛門聖地!
平日裡,他們這些商賈,便是散盡千金,也未必能見上一面。
如今,人竟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老夫人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快,去庫房取我珍藏多年的繪卷珍本,不,不行,將那尊前朝的和田玉佛請出來!我錢家禮佛之心最眨瑪嗖荒茏寗e人比了下去!”
...
姜月初從都司出來,正準備回自己的小院。
“姜大人,請留步!”
她側眸看去。
是個穿著家僕服飾的年輕人,手裡還捧著一張燙金的帖子。
那家僕見她看來,連忙躬身,將帖子高高舉過頭頂。
“小的乃是張府下人,奉家主之命,特來為姜大人送上請柬。”
“張家?”
她想了想,腦子裡沒有認識姓張的人。
“一邊去,莫要煩我。”
“......”
那家僕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連忙解釋道:“大人息怒!並非是在下冒昧,實則是城中幾大家族,聯名設宴......”
家僕不敢再賣關子,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事情原委說了出來。
“是為寶剎寺來的高僧接風洗塵!就在明晚福邩牵 �
“那位大師聽聞您年紀輕輕,便能斬蛟的壯舉,讚不絕口,說是定要見見您這般人物,這才......這才囑咐我等,務必將您請到!”
寶剎的人?
姜月初的腳步,停了下來。
既已結仇,對方不僅不來尋仇,反而指名道姓,邀請她赴宴?
鴻門宴麼?
那家僕見她停下,卻遲遲不語,心中愈發忐忑,試探著開口。
“大人......您看......”
姜月初伸出手,接過了那張請柬。
“我知道了。”
...
錢少遊一回府,便將自己關進了房裡。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白玉瓷瓶從懷中掏出,放在桌上,藉著燭火,翻來覆去地看。
瓶身溫潤,入手細膩。
“合歡菩提露......”
他嘿嘿一笑,卻又有些苦惱。
“也不知大師是何意思,究竟怎麼幫我?”
就在他想入非非之際,房門被人不耐煩地敲響。
“少遊,出來。”
是錢伯庸的聲音。
錢少遊嚇得一個激靈,連忙將瓷瓶揣進懷裡,這才不情不願地拉開門。
“大哥,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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