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畫中生靈初來乍到,必須在寶地之中,日日夜夜受靈氣滋養,得到這方天地的認可。
若是將他們安置在沒有靈氣的死地,那接引過來和留在畫裡,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若是隻有幾萬人,我玉鸞山莊擠一擠,從轄地裡劃出一塊,倒也能安置妥當。”
“可若是幾千萬人......”
“這連雲八百里,並非我玉鸞山莊一家獨大。”
“黑水潭、落雁峰,還有諸多洞府,都在這八品寶地裡討生活。”
“靈氣就這麼多,若是突然湧入這般龐大的人口......”
宮秋瀾適時停下話語。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但相信姜月初能聽懂。
砸人飯碗,如殺人父母。
若是真這麼做,整個連雲八百里的生靈,都會毫不猶豫地群起而攻之。
玉鸞山莊哪怕再如何承情,也斷然扛不住這等犯眾怒的代價。
姜月初安靜聽著,輕點下頜。
“我知道了。”
原本還想著,既然自己不貪心,先試試移過來一批人探探路。
現在看來,這點嘗試都無法能實現......
不過。
該拉的人,還是得拉過來。
自己在這方天地,終究需要一個暫時的立足之地。
總不能日後到處借住別人的地盤。
既然一口氣吃不下,那就慢慢來。
“那先一萬人,可以麼?”
宮秋瀾聞言,微微點頭:“我會在山莊轄地內劃出一片清幽之地,靈氣也算充沛,足夠安置你的這些......老鄉。”
姜月初點頭:“多謝。”
宮秋瀾擺了擺手:“姜道友客氣了,你救我性命,這點小事何足掛齒。”
“我這就吩咐下去,讓人將那片地界清理出來。”
“道友隨時可以去接引你的人。”
說完,宮秋瀾轉身走出涼亭。
姜月初獨坐桌前,看著遠處的背影,默默盤算。
一萬人......
對於自己所需的功德而言,或許只是九牛一毛。
但這也是一個開始。
只要這一萬人能夠在此地站穩腳跟,那麼後續的路,便好走多了。
...
大唐。
長安。
正值午後,暖陽和煦。
昭月公主府,幾聲清脆的鳥鳴落在高牆內。
四道身影圍坐在石桌旁。
玦塵妖皇一襲儒雅青衫,袖口高高挽起。
它神色專注,提著一把銅壺,正往茶盞裡注入滾水。
水汽升騰。
老赤蛟伸出兩根手指,捏起面前那隻小巧茶杯,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隨後閉上雙眼,滿臉陶醉。
“妙極,妙極......”
坐在對面的牛奔翻了個白眼。
它一把抓起茶杯,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連茶葉帶水,嚼吧嚼吧,嚥了下去。
隨後抹了抹嘴,碩大的眼睛裡滿是嫌棄。
“什麼破玩意兒?”
牛奔甕聲甕氣道:“苦不拉唧的,還不如俺當年在山裡喝的泥水痛快......”
老赤蛟臉色一沉,譏諷道:“這叫品茗,你這蠢牛懂什麼?給你喝那叫牛嚼牡丹。”
牛奔瞪著眼回懟:“你不也是看別人喝茶,這才跟風端起架子,擱這裝什麼......翠花,這叫什麼來著?”
虎翠花默默補充道:“附庸風雅。”
“對,就是附庸風雅!”
老赤蛟臉色頓時鐵青。
他猛地放下茶杯,指著牛奔怒罵:“你這蠢牛,我當年好歹還讀過幾本人族書籍,哪像你,大字不識一個!”
“認識字了不起啊?”
牛奔毫不示弱,梗起脖子:“俺這叫樸實無華。”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
玦塵妖皇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本想著跟隨那少女,能在天地間搏出個通天大道。
可沒想到,自從被安置在這長安城的公主府內,便徹底沒了下文。
成日里除了枯坐院中,便是看這幾個夯貨鬥嘴。
身為堂堂登樓境妖皇,它自然不甘心就此沉寂。
若真甘心做個看家護院的閒漢,當年何必在苦修歲月,又何必低下頭顱去臣服於人......
可如今...那少女音訊全無,這修行大道,又該去何處尋個盼頭。
就在它滿心惆悵,端起茶盞準備強壓下心頭煩躁之際。
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院外有人影走來。
玦塵妖皇動作一頓。
它猛地坐直身軀,驚疑不定地盯著那處。
隨後轉頭衝著還在面紅耳赤爭吵的老赤蛟與牛奔喊去:“別吵了,殿下好像回來了。”
老赤蛟正指著牛奔的鼻子罵得起勁。
聽聞此言,老赤蛟頭也不回,冷笑道。
“你少拿殿下來壓我,殿下走了這麼久,連個音訊都沒有,怕是早忘記老蛟我了.......”
牛奔更是扯著嗓門嚷嚷:“就是,俺老牛今天非得跟這老泥鰍掰扯清楚,你別拿殿下嚇唬俺,俺老牛可不是嚇大的......”
下一刻。
清冷的嗓音在幾妖身後淡淡響起。
“聽著底氣挺足,看來你們這些天,日子過得倒是滋潤......”
“納尼!”
牛奔碩大的身軀嚇得一哆嗦,連忙朝後望去。
只見一名白袍少女,正嘴角噙著笑意。
“殿下?!你回來了?!!!”
第886章 久違的平靜
其實說實在的。
一開始收下這群妖魔,多多少少都是為了自身的利益算計。
就拿老赤蛟來說,當初不過是為了在登龍臺尋個嚮導,這才順手留了它一條性命。
可此時此刻。
許久未見,聽著這幾個夯貨吵吵嚷嚷,竟讓姜月初生出些許久違的放鬆感。
連日來與畫境妖魔修士廝殺的滿身戾氣,悄然淡去。
仿若卸下了千斤重擔,在這長安城的公主府裡,不用再緊繃著什麼......只需做這大唐的昭月公主,李孤月便好。
不過。
這等些微的感慨,僅僅在腦海中停留了剎那。
姜月初便迅速壓下心頭泛起的思緒,清冷麵容上再無半點情緒波瀾。
她有些疑惑地望去:“怎麼只有你們四個?”
“玄淵明呢?”
聽到這個名字,院子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僵硬。
四妖面面相覷,神色皆是不自然起來。
其實也不怪它們。
對於它們這些妖魔來說,玄淵明那是實打實的執棋大妖。
哪有興致與它們這些無所事事的閒漢廝混在一起......自從來大唐鎮守之後,那妖也不知是真的對大唐忠心耿耿,還是有什麼別的目的,竟真的恪盡職守,成日里巡視大唐疆域,每一寸土地都要親自查探。
日復一日,從不懈怠。
兩相比較之下。
它們四妖,真的可以算是在混吃等死了。
不過老赤蛟哪裡肯坐以待斃。
好不容易見了姜月初,當然不能讓對方覺得,自己這些日子都在摸魚。
見其餘三頭妖魔支支吾吾不敢說話,它眼珠一轉,老臉上瞬間堆滿諂媚笑意,三步並作兩步湊到姜月初身旁。
“殿下遠赴遠地,風餐露宿,老蛟我在這長安城裡,日夜揪心吶!您瞧瞧,這大唐江山能有今日的四海昇平,全仰仗殿下您在外頭的赫赫威名!”
一番溜鬚拍馬張口就來,熟練至極。
姜月初神色平淡,不為所動,只是靜靜看著它。
老赤蛟倒也不覺得尷尬,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至於玄前輩......殿下有所不知,大唐疆域廣闊,外頭總得有個辦事勤勉的去日夜巡視。”
“玄前輩確實勞苦功高,但殿下試想,若無一個穩妥的後方排程,他如何能安心在外奔波?”
老赤蛟挺起胸膛,面不紅氣不喘:“故而,我等四人便主動請纓,留守這公主府。”
“看似在這院中喝茶閒坐,實則是統攬全域性,防備暗處宵小,這長安城的一草一木,皆在我等注意之下,真真是片刻不敢閤眼......這等枯燥乏味的鎮守苦差,也就老蛟我等替殿下分憂,默默扛下了。”
老赤蛟畢竟是老赤蛟。
這番話不僅巧妙避開了四妖成日摸魚閒聊的尷尬事實,順帶點出了玄淵明的苦勞。
最後竟還倒反天罡,隱隱將大唐安穩的頭等功勞攬到了自己頭上。
一旁的牛奔聽得倒吸一口冷氣。
碩大的牛眼死死瞪著老赤蛟,神色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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