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日頭偏轉。
那天兵才去而復返,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
“都城隍大人正在後堂理政,進去吧。”
“多謝,多謝。”
老城隍連連點頭。
明明是執掌一郡陰陽的正八品仙官,在這都城隍廟前,卻是對一個守門的仙兵客客氣氣,挑不出半點毛病。
臨跨過門檻之際。
老城隍大袖微微一抖,手指捏著一份儲物袋,順勢便往那仙兵的袖口裡塞去。
動作行雲流水,熟稔至極,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哪知那仙兵眉頭猛地一皺,身形向後退了半步。
“你這是作甚?”
仙兵嗓音冷厲:“天庭之內,法度森嚴,豈容你在此行賄鑽營?速速收起,否則休怪我依律拿你!”
面對仙兵的呵斥。
老城隍卻是不慌不忙,臉上的笑容反而越發醇厚。
“哎呀...誤會,誤會了。”
他伸手指了指仙兵那身重甲上的幾處暗痕,語重心長道:“老朽鎮守地方,最知兵將之苦,方才見您這甲冑上有些許破損,想必是近日當差勞累所致。”
說著。
重新從袖中摸出一個極其精緻的迥遥瑏K未遞過去,而是輕輕放在了一旁的石獅子底座上。
“這迥已e,乃是老朽自家廟裡供奉的一點清心香灰,微末之物,算哪門子行賄?”
“若是不嫌棄,便收下全當是老朽體恤同僚的一點心意,若是嫌棄,便留在這石墩上,讓這過堂風吹散了便是。”
那仙兵順著目光瞥了一眼迥摇�
長戟微松。
沉默片刻,終究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視線移向了長街。
老城隍見狀,再次拱手。
隨後。
才慢悠悠地負著雙手,跨過那道門檻,朝廟宇深處走去。
...
廟宇深處,幽靜生涼。
老城隍放輕了腳步,穿過幾道迴廊,終是來到了一處寬敞的後堂。
堂內檀香嫋嫋。
一名中年男子端坐於太師椅上,身披紫金官袍,手捧一卷玉簡,神色不怒自威。
老城隍不敢多看,當即大步上前。
隨後深深彎下腰去,雙手作揖:“下官上庸郡城隍,拜見都城隍大人。”
太師椅上的中年男子並未立刻放下玉簡,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起來吧。”
老城隍這才敢直起身子,卻依舊微微佝僂著背,顯得極為謙卑。
中年男子名為張士仁,便是這雲州府的都城隍。
要知道,天庭官制森嚴,能坐穩一州都城隍這等正六品實權要職的,絕非尋常之輩。
不僅其本身實力強橫,傳聞已經步入遊虛海。
更是來自大族仙裔,族中有一位天曹大員,權勢滔天。
莫說是在這雲州地界,便是放眼整個九州,張家也是排得上號的名門望族。
過了許久。
張士仁放下手中玉簡,端起手邊的靈茶抿了一口,有些隨意開口道:“一路勞頓,辛苦了。”
“能為大人效勞,是下官的福分,何來辛苦一說。”
聽得此言,張士仁微微一笑,隨後道:“你可知,本官今日喚你過來,所為何事?”
老城隍心頭一凜。
官場上的問話,最忌諱的便是不知輕重地亂答。
他心思電轉,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愈發恭敬。
“大人高瞻遠矚,心思深如淵海,下官愚鈍,不敢妄自揣測。”
“不過,但凡大人有所差遣,下官定當粉身碎骨,萬死不辭。”
張士仁聽罷,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顯然對這老城隍的圓滑世故極為受用。
這天庭的地方官場,不怕修為低,就怕不懂規矩。
眼前這老城隍,無疑是個極懂規矩的。
既然懂規矩,他也不準備再繞什麼彎子。
“你在這上庸郡城隍的位置上,坐了不少年了吧。”
“回大人的話,承蒙天庭恩典,下官在這位置上,已然坐了十二萬年有餘了。”
張士仁點點頭,語氣平淡。
“十二萬年,不算短了...如今,是個什麼修為了?”
聽到這話。
老城隍哪還能聽不出其中的弦外之音。
他死死壓制住渾身顫抖的身軀,眼底閃過一抹激動:“回大人...下官資質愚鈍,苦熬歲月,如今,已是步入了流丹初境。”
張士仁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嗯......流丹初境,做個小小的城隍,確實有些屈才了。”
“不過嘛......”
“天庭的規矩,你心裡清楚,哪怕你修為到了,上面沒有空缺,這官服的品階終究是提不上去的。”
老城隍心頭微緊,連忙接話:“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你是個通透人。”
張士仁笑了笑,目光幽深。
“如今眼下,確實有這麼一樁事,不是什麼衙門裡的公幹,算是我張家的一點私事,若是這事辦得妥當,不留首尾......”
“明年開春,天曹司考功核敘,雲州府正好要空出一個七品都判的缺。”
“你身上這件八品官袍,穿了十二萬年,也該換換顏色了。”
第800章 九鍊金烏
“什麼?!”
巡天司大殿內。
許明瞪大雙眼,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前方。
“那可是十六尊天品道棋的天驕啊!怎能...怎能還從尋常巡天衛做起?!”
若不是眼前站著的是如假包換的鎮撫使,他幾乎都要覺得是有妖邪假扮,在此大放厥詞。
可面對許明的失態,鎮撫使劉青山有些不悅地皺眉望去:“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我......”
“你在天庭待了這麼多年,哪還這般不通世故,滿腦子天真。”
看著下屬這副做派。
劉青山嘆了口氣,眼中湧現出些許無奈:“天賦...天賦有個屁用啊!在天庭混,講的是門第根腳,講的是人情世故!天賦再強,背後沒有人撐腰,沒有世家托底,終究是個沒根基的散修。”
“可...可這太......”
許明張了張嘴,只覺喉嚨發緊。
太荒謬了!
其實帶姜月初回天庭之前,他想過會遇到阻力。
畢竟對方可是殺了一位天庭命官,還殺了小天將。
可許明更相信以如此妖孽的天資,絕對能驚動天庭,引得各方大能出手作保。
但沒想到,就連向來愛才的劉青山也是這般態度。
說什麼從底層做起,磨練心性...這分明就是要把這丫頭給逼死啊!
雲夢宮主背後的人就罷了...最主要的是,還殺了小天將!
小天將的根腳誰不知道!
若真讓她從底層做起,毫無庇護。
哪怕她命大沒有死在妖魔手中。
也絕對會死在那群人的暗手之中!
想到這裡。
許明深吸一口氣,壓下腦中繁雜的思緒。
隨後苦澀問道:“究竟是什麼人,竟讓司裡也如此忌憚?”
巡天司代天巡狩,乃是直達天聽,根本無需忌諱別人的臉色。
僅僅是小天將背後那位,絕非會讓劉青山做出這般決定。
“......”
劉青山的面色微微一僵,默默收回目光,半晌憋出一句:“此番雲夢的動亂,惹出的禍,比你想的要深。”
“哪怕是司裡,也絕不願多生事端,去牽扯其中。”
許明面色慘白。
“可是大人......”
劉青山抬手打斷了他:“此事休要再提,讓她能入巡天司,已經是司裡能給出的最大善意,若是她真有那份造化,能熬過這一劫,再說不遲。”
“......”
許明張了張嘴,最終只能頹然低下頭。
天庭的規矩,大人物的算計,遠不是他一個巡天衛能左右的。
劉青山大袖一揮:“退下吧。”
“......是。”
許明躬身行禮,緩緩退出大殿。
陽光刺眼。
他站在臺階上,望著靈陽郡的方向。
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
靈陽郡。
御馬仙司。
草場上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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