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老道士乾笑兩聲,似乎是為了勸慰自己,又像是在強行找補。
“不過既然對方留了一手,咱們姜仙子......說不定也藏著一手呢......哈哈哈哈......”
下一刻,笑聲戛然而止。
只因極遠處的雲端之下。
原本顯露頹勢的小天將,身軀忽而湧現出極其詭異的波動。
黑白二色的氣流從他的骨血深處,一點點剝離而出。
也就是在這一刻。
九大道宗的寶船之上。
忽有數不清的身軀,毫無徵兆地微微顫抖起來。
“這是......”
有其他宗門的弟子察覺異樣,轉頭看去:“你怎麼了?”
只見身側一名凌虛宗的弟子僵在原地,面對他的詢問,卻是滿面漲紅,雙眼之中原本清明的神光漸漸潰散。
另一艘寶船上。
許亮正滿臉焦急地同顧師姐說著什麼。
話語剛說到一半,許亮聲音忽而停住。
他看著眼前的顧師姐,只覺背脊生寒。
顧師姐死死捂住腦袋,清秀的面容扭曲到了極點,喉嚨裡發出壓抑至極的嘶吼。
“師姐!你怎麼了!”
許亮大驚失色,剛想伸手去攙扶。
轟。
一股極其陌生的黑色氣機,自顧師姐體內迸發,將許亮狠狠震退。
不僅是她。
此時此刻,大片大片的凌虛宗真傳弟子,執事,乃至長老......
皆是抱頭哀嚎。
“假的!”
“全都是假的!”
哪有什麼同門情誼,歲月苦修。
他們終於記起來了。
他們根本不是什麼凌虛宗弟子...他們本就是陰陽之中的一部分。
陽在內,化作妖魔本體,鎮壓雲夢。
陰在外,散作萬千分身,潛伏道宗。
下一刻。
成百上千的凌虛宗門人,雙眼翻白,身形僵直無神。
化作密密麻麻的流光,不由自主地朝著極遠處小天將的身軀瘋狂掠去。
“胡鬧,你們幹什麼去?!攔住他們!”
有道宗長老目眥欲裂,怒喝出聲,當即便要催動法訣追趕攔截。
元山宗飛舟之上。
眾人看著密密麻麻略向遠處的背影,皆是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
唯有白眉老者面露苦澀,緩緩朝身側面容平靜的凌虛真君望去。
“你也是...他們的一員麼?”
第746章 陰陽雙畫
天色沉下。
雲船橫過青冥,遠山成線,長河無聲。
“你也是......他們的一員麼?”
此言一齣。
甲板上的氣氛驟然冷了下去。
無桑宗長老當場怒喝:“我說吧?!他們界青宗果然有鬼!”
“......”
凌虛真君沒有看他,只是無悲無喜地朝遠處望去。
無數凌虛宗弟子、長老、執事,正不斷沒入小天將所在的方向。
像是舊債歸賬。
像是遊子歸鄉。
又像是人死之後,魂魄總要回到該去的地方。
“其實,你我本該是最親切的同盟,不該走到這一步......”
凌虛真君輕聲開口。
話音落下。
他的身軀忽然震了一下,滾滾黑氣從他皮肉之間迸出,那些黑色從肩頭,從胸腹,從脖頸處緩緩頂起,把衣袍撐得鼓脹,也把皮膚撐出一道道裂紋。
可他依舊垂手站在原地,仿若這般變故,對於他而言,像是再正常不過。
有道宗長老皺眉開口:“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我曾經也以為,自己是界青宗弟子......”
凌虛真君嗓音平緩,繼續開口道:“少時入山,拜師學道,每日晨鐘暮鼓,讀經練劍,修為湑r,怕師長責罰,怕同門比我先破境,怕下山之後被妖魔吃了。”
“修為漸深,便想著為宗門爭口氣,為人族爭口氣。”
“若無意外,我該與你們一樣。”
“在山中熬歲月,熬到頭髮白了,熬到心氣盡了,熬到某一日坐化在洞府之中,又或者邭獠钚谀炒蜗律匠龝r,死在某頭妖魔的利爪之下。”
“這本就是尋常道宗修士該有的一生。”
“可偏偏......我生來便不是人。”
凌虛真君抬起頭,聲音平穩:“原來那些歲月,那些師門,那些情義,都只是我身上醒來之前的一場夢...夢裡我是凌虛真君,夢醒之後,我才知曉,我本就是陰陽之間散出去的一縷陰身。”
此言落下。
甲板上眾長老皆是色變,反應過來。
法訣翻飛間,數道強悍的氣機轟然鎖定了凌虛真君。
眾人身形挪轉,如臨大敵地朝著對方包圍而去。
就在這般情況下。
無桑宗長老眉頭緊鎖,視線在凌虛真君身上打轉。
這老傢伙道號凌虛,與凌虛宗同名。
既然界青宗的長老都是這般模樣,那麼......
他下意識轉過頭,朝身側的凌虛宗中年美婦望去。
不止他。
甲板上不少目光,也都跟著轉了過去。
中年美婦原本正在盯著凌虛真君,察覺到眾人的視線,臉色當場一黑。
“都說了!他凌虛真君的事,和我凌虛宗有什麼關係啊!”
可話剛出口,她又想到了方才那些離去的凌虛宗弟子。
那麼多親傳,那麼多執事。
甚至還有幾位長老。
她臉上的怒意僵了僵,隨後悻悻閉上嘴。
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無桑宗長老冷哼出聲:“呵,都已經這般情況了,若是你也是他們的人,還是不要演了......”
“我不是!”
美婦當即反駁,不過也沒有去追究無桑宗長老的陰陽怪氣,而是迷茫看向凌虛真君。
猶豫一番後,她略顯無措地開口問道:“我只問你一句,宗主,他知道麼?”
聽到這個稱呼。
凌虛真君終於收回望向遠處的視線。
他頗為感慨地嘆了口氣:“他啊......他邭夂谩!�
美婦眸子一沉:“什麼意思?”
凌虛真君說道:“他原本也該與我一樣,待到陽軀召喚,便歸於本體。”
“可他比我更早醒來,更是僥倖得到了道畫機緣,”
此言一齣。
甲板上的眾人皆是呼吸一滯。
臥槽......
這這這...這他媽什麼情況?!
凌虛宗宗主,竟然也是妖魔所化?!
白眉老者眉頭緊皺:“所以......你們已經成就畫境了,若是如此,小天將為何還要追尋道畫?”
凌虛真君沉默片刻。
隨後緩緩開口:“你們總以為,小天將只是雲夢宮的第一天驕....總以為他只想借道畫成就畫境,可他等了這麼多年,把陽軀留在雲夢宮,把陰軀散入道宗,做人族弟子,做人族長老,做人族宗主。”
“你們見過他的陽身,卻從未見過他真正的全貌。”
“他要的,從來不只是僅僅成就畫境那麼簡單......而是陰陽雙軀,同時入畫。”
白眉老者面色難看:“所以凌虛宗......”
美婦臉色驟白。
“閉嘴!”
她怒喝出聲,身後驟然升起一道凌厲氣機,可微微顫抖的身軀,卻始終施展不出法訣。
修道一生。
拜入凌虛宗,受戒,聽道,練劍,下山斬妖,護送師弟師妹,後來熬成了長老。
她曾在宗門大殿前立誓。
此生為人族守道,此生與妖魔不共戴天。
從來沒想過,自己所守的山門,自己稱作同門的人,竟有這麼多從一開始便是假的。
若全是假的,那她這一生,到底算什麼?
她眼神有些發空,忽然看向凌虛真君:“你們......到底騙了我們多久?”
凌虛真君沒有立刻回答。
他身上的黑氣越發濃重,皮肉已經裂開,衣袍已經碎裂。
幾息之後,他才嘆出一口氣:“不是騙...是連我們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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