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氣機尚未流轉,一隻白皙手掌已經悄無聲息地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高青休猛然抬頭。
卻對上了少女猩紅霧氣的眼眸。
“我真的很好奇。”
姜月初微微偏過頭:“在你們這些人眼中,一城凡俗的性命,便可以隨意拿來權衡利弊,用來換取所謂的道宗大局。”
她看著高青休那張滿是血汙的臉龐,繼續說道:“若是此時此刻,為了道宗的千秋大業,需要拿你高青休的命去換取一線生機,你是不是也能這般大義凜然地點頭答應?”
這句話,讓高青休的臉皮迅速顫動起來。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厲聲問道:“你拿那些凡俗螻蟻的賤命,去和我的命相比?!”
“......”
姜月初認真仔細地打量著身前這名暴怒的青衫男子,緩緩抬起手中的紫金長槍:“他們的命,確實不貴。”
“大多數人,生來便在泥水裡打滾,為了幾文錢能把腰彎到地上去,遇著豐年,多吃兩口糙米便覺得是天恩浩蕩,遇著災年,賣兒鬻女也是常有的事,一輩子蠅營狗苟,斤斤計較,活不過七八十個春秋,最後兩眼一閉,便化作荒郊野嶺裡一捧無人問津的黃土。”
“不懂什麼天地大道,不識什麼長生久視,在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眼裡,他們蠢笨,庸俗,死了一茬,過個幾十年便又長出一茬,拿他們去換你們界青宗的所謂大局,聽起來,這筆買賣確實划算得很。”
高青休咬著牙,死死盯著她。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阻攔?
姜月初忽然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便被一股極其森然的戾氣寸寸掩蓋。
“可我怎麼看,都覺得你們這些吸食著天地清氣的天之驕子,活得還不如這些凡俗乾淨。”
“大劫當頭,自己不敢去跟雲夢宮的妖魔拼命,倒是有膽魄拿這滿城凡俗去給自己鋪路。”
姜月初緩緩抬起紫金長槍,槍鋒直指高青休的眉心。
“既然凡人的命是賤命。”
“那我今日,真的很想看一看,你這位界青親傳的命,究竟精貴在哪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
姜月初身形驟然消失。
高青休瞳孔劇烈收縮,生死危機之下,十二尊道棋的殘存底蘊盡數匯聚於雙臂,試圖擋下這致命一擊。
紫金流光撕裂夜幕。
高青休雙臂齊齊折斷,長槍摧枯拉朽般貫穿了他的肩胛骨,巨大的力道帶著他的身軀直直向後飛退。
最後轟然一聲,被砸在了殘破的土坡之上。
鮮血順著黃土蜿蜒流下。
高青休張了張嘴,大口大口的鮮血湧出,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姜月初緩緩走上前去,用鞋尖勾起對方的下頜。
“好像也沒貴到哪去。”
四周死寂一片。
無論是天上的修士,還是不遠處的長安眾人,此刻皆是噤若寒蟬。
堂堂界青親傳,執棋十二子的大修。
就這麼被人踩在腳下。
難道真的不怕界青宗的報復麼......
林緋煙怔怔看著城外那一幕,不知為何,心中竟是沒有多少憤懣......
高青休躺在地上,四肢盡斷,大口大口地嘔著鮮血。
“你敢殺我......”
高青休嗓音嘶啞,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血沫溢位。
“我乃...界青親傳,你若殺我,九大道宗內,絕對不會有你一席之地......”
姜月初低頭看著他,忽而輕聲嗤道:“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她漠然抬起右手,掌心深處,極其濃郁的血光再度洶湧噴薄。
“界青宗也好,九大道宗也罷,我從來沒有想過,依靠你們,才能走到最後。”
沒有任何猶豫。
血光悍然拍下。
第707章 以此立界
伴隨著血光散去。
意味著此方世間,又隕落了一位道宗親傳。
姜月初隨手甩去掌心殘餘的血珠,看也未看面板上的提示。
殺人所帶來的收益,與妖魔所提供的未免相差太大了些,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可相較於身為當事人的她面色平靜,遠遠圍觀的散修們卻是個個臉色湧現出不可思議之色。
袖中手指皆是忍不住微微顫抖,悄無聲息地捏緊了各自的保命法訣。
界青宗親傳,執棋十二子的大修。
說死就死!
誰知道下一掌會不會落在他們頭上?
雖說八成是雙方起了爭執,這才大打出手...可萬一呢?
萬一這白袍少女本就是個喜怒無常,一言不合便要大開殺戒的煞星?
仙神洞府廣闊無垠,機緣四處皆是。
何必非要在這煞星眼皮子底下晃悠?
不知是誰先掐動法訣,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極淡的流光,朝著與長安城截然相反的方向狂掠而去。
這一動,似乎是某種訊號。
唰唰唰——
無數遁光飛掠天際。
方才還湊在近處看熱鬧的修士們,此刻恨不得多生出兩條腿來。
連句話都不敢說,生怕驚擾了那位持槍而立的少女,眨眼間便跑了個乾乾淨淨。
天際雲端。
黑白道袍的二道身影,依舊立在原處。
只是那名清秀女子的臉色,已然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師兄,咱們......也要走嗎?”
許亮身形微微一僵,不過還是強自鎮定道:“慌什麼。”
“我等乃是凌虛宗弟子,行事光明磊落,又未曾招惹於她,應該不會無故對我等出手。”
“不過......師妹你看,此地剛剛經歷大戰,血氣實在太重,你這身道袍可是出門前新換的,若是被這汙濁之氣沾染,豈不可惜?”
女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一塵不染的衣襬,滿臉茫然:“啊?”
“啊什麼啊。”
許亮有些無語地朝對方看去。
非要自己說這麼明白......
隨後一把抓住女子的胳膊,恨鐵不成鋼道:“還不快跑!”
話音落下。
雲端之上,兩道黑白相間的身影已然化作長虹。
溜得比那些散修還要快上三分。
隨著漫天遁光遠去。
長安城內外,很快便安靜下來。
唯有界青宗弟子們仍舊站在原地。
方才高青休出手時,他們沒有動。
姜月初殺高青休時,他們也沒有動。
此刻更是如何敢動?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一位弟子顫顫出聲:“高師兄......死了?”
旁邊無人應答。
因為這話不用問,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
可越是親眼看見,越覺得荒唐,甚至從未想過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而且隨著高師兄死在這裡,一個更大的難題擺在他們面前。
姜月初雖是界青客卿,可說到底,並不是界青宗真正的自己人,高青休卻是親傳,被對方打死,總不能問都不問一句。
何況他們若是就這麼走了,連同門師兄的屍骨都不敢收,傳回宗門之後,還有何面目見人?
可眼下。
誰敢去問那白袍少女要屍體?
誰敢說一句,姜客卿,你做得過了?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第一個邁步。
就在這時,有人忽然眼尖,看向了某道身影。
猶豫片刻,終於硬著頭皮上前道:“林師妹,你與姜客卿......似乎頗為熟稔?”
聞言。
林緋煙陷入了沉默。
熟嗎?
應該算熟吧。
可若說真有多熟,又好像也不是。
那弟子見她不答,只得繼續道:“高師兄雖與姜客卿起了衝突,可到底是我界青宗親傳,如今人已經死了......能不能請師妹去說一聲,讓姜客卿允我等收斂高師兄屍骨?”
林緋煙怔怔地站在原地,滿眼迷茫地回過頭來。
“我......”
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姜月初。
方才高青休那些做派,確實讓她失望透頂...可真當看到對方死在自己眼前,心裡依舊有些難受。
那畢竟是她的同門師兄,怎能裝作若無其事?
就在她思緒如亂麻之際。
忽然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扭頭望去。
只見城外荒地,少女靜靜立在血泊旁。
見她看來,隨意抬起手衝著她招了招。
林緋煙身子一僵,有些猶豫。
旁邊的界青弟子見林緋煙臉色蒼白,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連忙提醒道:“林師妹,姜客卿叫你過去呢,過去之後,莫要頂撞,順著她的意思來便是...當然也莫要有太大壓力,保全自身要緊。”
聽著周遭同門的催促,林緋煙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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