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尚未散盡的鋒銳之意,刺人肌膚。
哪怕如今已入執棋,姜月初依舊能從這殘存的氣機中,感受到那場廝殺的慘烈。
出手之人,境界絕不在登樓後期之下。
她收斂心神,順著那破壞得最為嚴重的方向,緩步走去。
行出約莫百丈。
腳步停下。
洞穴盡頭,一灘坍塌的血肉小山,靜靜地躺在碎石之間。
雪白的皮毛被染作暗紅,早已凝固。
頭顱不見蹤影,龐大的身軀上佈滿了猙獰的傷口。
最致命的,是胸腔處那道巨大的空洞。
像是被人生生掏空了什麼。
姜月初的眉頭緩緩蹙起。
她漠然立於原地,目光掃過那具殘破不堪的屍首。
星宮圖錄。
什麼意思?
有人捷足先登了?!!!
...
東域腹地。
玉京天。
紫金銅殿之內,晦暗如常。
玄陽真君依舊盤膝虛坐於半空。
大紅法袍在無風中輕輕拂動,面容清癯,雙目緊閉,似是與世隔絕的枯禪老僧。
忽而。
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面孔上,嘴角忽然牽了一下。
欣喜之意,確確實實地從麵皮後頭浮了出來。
可欣喜之餘,卻是更大的錯愕之感。
怎麼會這麼快?
玄陽真君微微皺起眉,在腦海中默默算了一筆賬。
自己在忘川穀將《大衍純陽太上凝棋錄》交於她手中。
到今日。
堪堪十幾日的光景。
十幾日。
哪怕她再怎麼妖孽。
凝棋之道,與蠻力無關,與天賦無關,與底蘊......也只有些許干係。
需要將凝棋法參悟透徹、將合道之物徹底煉化、再將自身氣海推演至極致,方可搭建中宮的漫長過程。
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池,輕則走火入魔,重則中宮崩塌,形神俱滅。
可這丫頭。
十幾天。
就他媽的成了。
玩呢?
玄陽真君在心底翻來覆去地將這件事嚼了十幾遍。
最終。
一聲悠長的嘆息,在空曠的大殿中緩緩散開。
“可惜了......”
可惜這般逆天的資質,這般驚世駭俗的修煉速度。
玄陽真君閉上眼。
手指虛空一捏。
暗沉的殿堂角落裡,三枚玉色道牌悄然浮起。
道牌通體溫潤,邊緣泛著濛濛微光。
三枚道牌齊齊震顫。
各自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氣息。
無一例外,皆是執棋之境。
這並非尋常人能持有之物。
整個東域,有資格與這幾枚道牌產生共鳴的存在,隻手可數。
道牌之上,微光明滅。
片刻後。
第一道嗓音自道牌中浮出。
“玄陽,這般時辰叨擾,所為何事?”
玄陽真君沉默了一陣。
良久。
他才緩緩開口。
“和你們說個事......那丫頭,踏入執棋了。”
話音一落。
三枚道牌上的光芒齊齊一滯。
不知過了多久。
遠山低吟般的嗓音率先打破沉默。
然而這一回,慵懶已然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遮掩的凝重。
“你說的那丫頭......是大唐那個?”
“嗯。”
“......”
“忘滄瀾那邊的事,傳到我這兒的時候,我只當是你玄陽在玩什麼花活......後來你說換人,非嫡非脈,拿一個來路不明、半道上冒出來的野路子去頂那個位置,我當時便覺得荒謬。”
“可現在你告訴我......從你把凝棋法給她,到如今......隔了多久?”
玄陽真君平靜道:“十餘日。”
“......”
短暫的沉寂之後。
那道嗓音再次響起,語調驟然拔高了幾分。
“你莫不是覺得我等年紀大了,好糊弄?”
陰惻惻的語氣中,已然帶上了幾分怒意。
“十餘日凝棋成功?玄陽,你是覺得老子會信這等鬼話,還是拿這等說辭來試探我三人的底線?忘滄瀾被人打殺一事,我等已不追究,改換人選亦可商量......可你若是拿些子虛烏有的事來誆騙我等,那這局棋,還有沒有繼續走下去的必要?”
第588章 險棋
道牌之上,光華明滅。
陰惻惻的嗓音餘韻尚在,殿內便已顯出幾分壓抑之意。
玄陽真君面色不變,倒也不惱。
他太清楚這幾位老東西的脾氣了。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個個自負得很,誰也不服誰,哪怕同坐一條船上,彼此間的信任也薄如蟬翼。
可話說回來...
他嘴角微抽,雖也明白此事有多離譜,可到底是從他玄陽真君的嘴裡說出來的。
他純陽一脈的麵皮,莫非就這般不值錢?
念及此。
玄陽真君的嗓音不疾不徐,不見絲毫情緒波動。
“信口雌黃、無中生有之事,老夫做來何益?此女自聞弦境崛起至今,不過一年有餘,天資之妖孽,本就遠非你我所能揣度。”
何況。
他們雖也知道此女,但到底未曾真正上過心。
畢竟皆是道統正座,誰沒事吃飽了天天盯著一個丫頭看......正座們各有各的道統要經營,各有各的事情要做。
一個來路不明的小丫頭,哪怕資質再好,也不值得他們日日關注。
左右隔三差五瞅上一眼便是。
真正花了心思的,也就玄陽一人。
“若是不信。”
玄陽真君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們自己去窺探一二便是。”
此話一齣。
三枚道牌同時沉寂了下去。
過了約莫十餘息。
先前那道陰惻惻的聲音沒有再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第二枚道牌上的光芒微微一顫。
一道蒼老而渾厚的嗓音緩緩響起。
“不必了,方才玄陽道友話音落下之際,本座便已動過念頭,想要查探一二......但......”
他頓了頓。
“已經窺探不到。”
話語落下。
殿內的氣氛陡然凝滯。
“以本座的手段,若對方仍是登樓之境......縱隔千山萬水,也不過是掀開一層薄紗。”
“可此番探去,如臨深淵,茫茫無所得,如此看來,大概已經......有了中宮支撐。”
“執棋之人,中宮自成天地,外力窺之不破,此乃常理。”
“本座修行至今,自問還沒見過哪門手段,能在登樓之境便可抵達住執棋修士的窺探。”
先前質疑之人,沉默了。
片刻後。
那道陰惻惻的嗓音再次浮出,語氣已然收斂了大半鋒芒,卻仍帶著幾分狐疑。
“......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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