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如今車輦遠去,妖氣消散。
偌大的馬府前院,只剩下滿地的殘骸與碎肉。
以及一群劫後餘生、呆若木雞的人族修士。
沒有人說話。
甚至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足足過了半炷香。
一名坐在地上的中年修士,才終於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袍子上濺到的血跡。
又看了看不遠處一截斷裂的鹿角,以及被踩碎的酒杯碎片。
喉結滾動了幾下。
“結......結束了?”
沒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還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
剛才那頭真龍的身影,那滾滾黑霧中若隱若現的紅芒。
此刻回想起來,依舊讓人頭皮發炸。
角落裡。
那名穿著青佈道袍的中年修士,與那名留著山羊鬍的老叟,此刻正背靠著一截斷牆,相對而坐。
兩人的臉色都是一片慘白。
老叟手裡還攥著半截筷子。
顯然是還在吃席的時候,沒有反應過來。
“你方才看到了麼?”
老叟緩緩點頭。
眼神空洞。
“看到了。”
“那是......真龍?”
老叟沒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將手中的斷筷丟在地上。
“活了九百多年,什麼妖王妖皇,什麼修士望族,老夫見了個遍。”
他苦笑一聲:“可這...這輩子還真是頭一回。”
“這位大能......到底從哪冒出來的?”
中年修士的聲音發顫:“泑山大脈這麼多年,何時聽聞過有過這般存在?”
老叟搖了搖頭。
不管對方是什麼來頭。
一尊真龍妖皇的出現...泑山大脈,怕是要出大事了。
第553章 姜妖皇上線
泑山大脈,綿延數萬裡。
從丹華城往西,地勢驟然拔高。
山巒如刀削般矗立在天地之間,一座接著一座,前後相疊,望不到盡頭。
越往深處走,山體越發巍峨。
最高處的峰尖沒入雲海之上,終年不見天日。
山腰以下,則是茂密得令人窒息的原始密林,古木參天,枝幹粗壯得十幾人合抱不住。
偶有飛瀑自千丈絕壁上傾瀉而下。
水聲轟鳴如雷,在山谷間反覆迴盪,經久不息。
白骨車輦在雲海之上疾馳。
八頭異獸拉著車輦撕開厚重的雲霧,留下一道筆直的氣浪尾跡。
車廂之內。
三道身影各據一方。
相較於正中那名玄衣少女倚靠在車壁上,單手托腮,一副閉目養神、風輕雲淡的模樣。
另外兩道身影,則顯得侷促了不少。
虎翠花將碩大的身軀蜷縮在角落,連尾巴都緊緊夾在兩腿之間。
豎起的虎耳不住地轉動,捕捉著車輦外每一絲風吹草動。
它不時偷偷扭頭,透過車窗的縫隙,看一眼外面騎在異獸脊背上充當車伕的玦塵妖皇,以及兩側隨行護衛的三尊妖皇。
每看一眼,虎軀便要抖上一抖。
王子昱坐在對面。
小臉繃得死緊,雙手攏在寬大的袖袍裡,十指交握。
說實話。
哪怕是他這般來自玄真洞天的真傳弟子,見過的場面也不算少了。
可登樓圓滿的妖皇給自己充當車伕,三尊登樓妖皇乖乖護衛隨行。
這等排場,別說他沒享受過。
便是師尊也不可能感受過這般陣仗。
更讓他無奈的是。
每次都覺得自己好像摸透了這少女的行事路數。
可偏偏每一次,對方都能做出讓他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情來。
如今心材既然已經到手。
按照正常的邏輯,趕緊找個地方脫身才是上策。
實在想不到有什麼理由,還要跟著這群妖魔去那什麼忘川作甚。
那可是息壤一脈的地盤......萬一被識破了身份,人家翻起臉來,大家加一起都得交代在這泑山大脈裡。
可偏偏外面便是登樓圓滿的玦塵妖皇,區區一層車壁之隔。
哪怕自己身負玄真洞天傳承的傳音秘術,但誰敢保證萬無一失?
萬一走漏了半點,反倒是給少女惹了麻煩。
王子昱只能生生將滿腹的話咽回肚子裡。
可又實在按捺不住心頭的焦躁。
眉毛上挑,又猛地下壓,左眼眨兩下,右眼眨三下。
嘴角抽了抽,下巴朝著車門的方向連點了好幾下。
整張小臉上的表情變換之豐富,像是在打一套拳法。
終於。
姜月初緩緩睜開眼。
偏過頭來,看著面前這張扭曲到不成樣子的小臉。
眉頭微微皺起。
“從上車到現在,你就沒消停過。”
少女嗓音平淡,語氣裡透著幾分不解。
“一直在那擠眉弄眼的...眼睛出問題了?”
“......”
王子昱嘴巴張了張,拳頭在袖子裡攥緊。
我什麼意思你踏馬還不知道啊?!
心材都拿到了!
咱們該走了啊!
王子昱氣得牙根發癢,正想再使個眼色。
車輦外,玦塵妖皇的聲音幾乎在同一瞬間響了起來。
“前輩,可是車輦行得太快,讓您身邊的隨從不適了?”
“若是如此,晚輩立刻讓異獸降速,絕不敢讓前輩的人受了半點委屈!”
王子昱微微一滯。
後背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側眸看向姜月初。
生怕自己臉上殘留的那些擠眉弄眼的表情,被外面那頭妖皇捕捉到什麼異樣。
好在車簾遮得嚴實。
就在這時。
姜月初卻是漠然開口:“無妨,左右不過一些低賤的隨從,筋骨弱了些,晃一晃便好。”
頓了頓。
她補了一句。
“本皇沉睡太久,醒來之後身邊連個使喚的都沒有......路上隨手收的,不堪大用,讓你見笑了。”
這番話說得極其自然。
語氣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倦怠,彷彿解釋這種事情本身就已經是給足了面子。
車外傳來玦塵妖皇恭順的笑聲。
“原來如此......不過前輩方才甦醒,身邊確實該添些趁手的奴僕......待到了忘川,晚輩定為前輩精挑細選一批根正苗紅的妖族精銳充作護衛,前輩這等尊貴的身份,身邊只帶這般貨色,傳出去未免太委屈了些。”
說完。
玦塵妖皇這才輕聲叱喝了異獸一聲,速度微微放緩了幾分。
車廂內。
王子昱面無表情地坐著。
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
你踏馬還演上癮了。
隨手收的?不堪大用?
他堂堂玄真洞天的真傳弟子,在這頭丫頭嘴裡,成了路邊撿來的廢物跟班。
關鍵是。
這丫頭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透出來的傲慢與漠然,哪裡是在演。
分明就是她的本性。
王子昱默默將雙手攏回袖中,十指交握,後槽牙緊咬。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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