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此時已入深秋,江南的雨卻比長安多了幾分纏綿與陰冷。
官道兩側,枯黃的蘆葦在風雨中搖曳,遠處水田連綿,卻少見農人身影,只有幾隻白鷺驚起,掠過灰濛濛的天際。
姜月初獨自一人,策馬而行。
不再是赤瞳駒,而是一匹通體雪白,額生獨角的妖馬。
此獸名為雲駁,乃是總司專為銀袍以上的巡察使配備。
四蹄奔行間,隱有云霧繚繞,遇水不溼,踏雪無痕,日行千里不在話下。
鎮魔司的巡察使,向來獨來獨往。
哪怕是同一目的地,若是沒什麼深厚交情,大多也是各走各的。
畢竟,大家都是去殺妖立功的,若是湊在一起,狼多肉少,到時候還得費心思分潤功勞,麻煩。
“籲——”
姜月初勒緩砝K,雲駁打了個響鼻,乖巧地放慢了腳步。
她單手探入懷中,摸出了青銅圓盤。
盤中央的赤色指標正微微顫動,卻始終像是沒頭蒼蠅一樣亂轉,指不出個確切方向。
“嘖。”
姜月初眉頭微蹙,有些嫌棄地用手指彈了彈盤面。
自從離開長安前拿到此物,經過這幾日趕路,她算是摸透了這玩意的脾性。
若是沒有擷取到妖氣注入其中,這東西也就是個大號的預警鈴鐺。
方圓百里內只要有妖氣,它就震。
可到底是東邊的耗子精,還是西邊的黃皮子,它是一概不知。
這一路走來,為了不錯過道行,
沒少被這盤子帶著繞路。
結果呢?
要麼是幾隻還沒化形的小妖,要麼就是些剛開了靈智的精怪。
費半天勁,宰了也就給個幾十年道行,連塞牙縫都不夠。
姜月初看著那微弱的震動,嘆了口氣,沒了探查的興致。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她將羅盤塞回懷裡,意識沉入腦海深處。
面板之上,那鮮紅的數字看得她心驚肉跳。
【當前道行:一百二十年】
只剩一百二十年了。
“若是再沒進項,怕是隻能停了......”
姜月初有些煩躁。
這就好比賭徒上了牌桌,眼看著就要開出豹子,結果手裡沒籌碼了。
“起碼給我推演出一門來啊......”
姜月初咬了咬牙,憤悶不已。
不過好在,前面便是潤州地界。
過了潤州,再往東南百餘里,便是此行的目的地——蘇州府。
到了蘇州,摸清了此地的妖患,屆時便能有目的的動手了。
江南富庶,人口稠密,想來這邊的妖魔,應該也會肥碩一些吧?
一定要肥碩一些!
正想著。
吼——!!!
一聲嘶吼,穿透重重雨幕,自遠處的山林間炸響。
哪怕隔著數里地,姜月初都能感覺到一股腥臭的妖氣,撲面而來。
胯下的雲駁似乎也受到了驚嚇,差點崴了腳。
姜月初先是一怔。
隨即,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瞬間爆發出令人心悸的紅芒。
大貨。
絕對是大貨!
“總算......是讓我碰上了。”
姜月初深吸一口氣,沒有任何猶豫。
“駕!”
雙腿猛夾馬腹。
雲駁嘶鳴一聲,四蹄生雲,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朝著那妖氣沖天的方向,狂飆而去。
第161章 火力全開的姜月初
潤州,丹陽。
此處北臨大江,南接蘇杭,乃是吆友屎碇亍�
丹陽城外十餘里。
秋雨連綿。
數十名身著鎮魔司製衣的漢子,盯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雨幕。
雨水順著頭髮流進眼睛裡,卻無人敢抬手去擦。
在這群人的身後,是一座破敗的土地廟。
廟裡擠滿了從附近村落逃難出來的百姓,婦人的啜泣聲和孩童的驚啼聲,被壓抑在喉嚨裡,聽得人心煩意亂。
“頭兒......那東西,還在嗎?”
領頭的郎將是個獨眼漢子,半邊臉上橫亙著一道猙獰的爪痕。
“那畜生還沒吃飽,如何肯走?”
若是換做平日,遇到這等兇物,丹陽自有鎮魔大將出手鎮壓。
可如今......
獨眼漢子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三日前。
兩頭點墨大妖聯手設伏,丹陽郡大將拼死殺出重圍,雖斬了一頭,卻也身受重傷,如今正在城中,生死不知。
眼下,又出現一頭大妖。
這可如何擋得住?
至於求援......
江南東道,下轄一十九郡。
除卻一位總指揮使坐鎮蘇州府吳郡,麾下另設十八位鎮魔大將軍,一人鎮一州。
可自打入秋以來,不知那群畜生髮了什麼瘋,竟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接連作亂。
一時間,各郡自顧不暇,如何還能騰出手來,馳援丹陽?
“吼——”
一聲低沉的嘶吼,夾雜著風雨聲,忽左忽右,飄忽不定。
蘆葦蕩猛地倒伏。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彷彿融化在了雨霧之中。
體長丈餘,通體灰白,生有云紋,四爪著地無聲,一雙碧綠的獸瞳中,滿是戲謔。
“怎麼都不說話?”
“......”
似乎是看穿了眾人的心思。
雲紋大妖停下腳步,直立而起。
“還以為本君會忌憚你們丹陽大將?”
“誒,那廝中了黑白二君的蛇毒,過不了多久,怕是便會爛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子,連那身皮都保不住。”
獨眼漢子身子一晃,僅存的一隻眼中,最後那點希冀徹底破碎。
廟內,隱隱傳來壓抑的哭聲。
大妖伸出猩紅的長舌,舔了舔鼻尖。
“本座今日心情不錯,不想大開殺戒,弄得滿嘴血腥。”
“這樣吧。”
“爾等跪下,衝著本座磕幾個響頭,誰磕得最響,喊得最大聲,本座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
話音未落。
淒厲的破空聲驟然炸響。
一道烏光,自雨幕深處激射而來。
雲紋大妖灰毛根根炸立,下意識地向側方橫移半丈。
轟——!!!
烏光落地。
泥漿混著碎石,如暴雨般向四周濺射。
原本平整的地面,竟是被硬生生炸出一個方圓丈餘的深坑。
深坑之中。
一柄烏沉長刀,直沒至柄。
刀身還在劇烈嗡鳴,震得周圍雨水化作白霧。
雲紋大妖驚魂未定,死死盯著那柄長刀。
若是方才慢了半拍,自己怕是就被釘在地上。
“誰?!”
眾人亦是滿臉駭然,循著烏光射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那灰濛濛的雨幕盡頭。
一道白影,破開風雨,疾馳而來。
四蹄踏雲,額生獨角。
馬背之上,銀袍獵獵。
相隔尚有數百丈。
那銀袍身影猛地一踩馬背。
雲駁悲鳴一聲,身形猛地下沉。
藉著這一踏之力,那身影如離弦之箭,瞬間跨越數百丈距離。
人在半空,右拳已然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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