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魏合陷入了沉思。
鎮魔司的規矩,倒並非死板到不許司中官員離開自己所屬的地界。
隴右與劍南毗鄰,兩個都司也素有往來。
只是,跨道行事,終究是麻煩了些。
更何況,她如今官職不低,一個隴右郎將,平白無故跑去別人的地方,難免會引人非議。
魏合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心中忽然一動。
不對。
這丫頭行事,向來是無利不起早。
她不可能無緣無故,突然要去劍南。
“為了那頭白蛟?”他試探著開口。
姜月初倒也不隱瞞,大大方方地點了頭。
“是。”
魏合看著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丫頭殺了黑河白蛟的事,如今怕是已傳遍了整個涼州府。
此事遲早會傳到那畜生的耳朵裡,她有所擔心,倒也正常。
可擔心歸擔心,也不至於這般......
魏合皺起眉頭,沉聲道,“那羌江龍王盤踞劍南道多年,自有劍南都司的人盯著,它但凡敢有異動,劍南那邊絕不會坐視不理。”
“退一萬步說,就算它真有本事,從劍南都司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一路跑到我隴右來尋仇,難不成我隴右都司是吃乾飯的?”
聞言,姜月初一臉狐疑,也不說話。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魏合。
魏合的臉色,瞬間就黑了。
他重重地咳嗽一聲,試圖挽回幾分顏面。
“是,如今隴右都司指揮使一職空懸,人心浮動,比不得當年鼎盛之時!下面的人,是有些懈怠了......可若是區區一頭妖物,司裡還是能對付的。”
姜月初嘆了口氣。
倒不是不相信對方的話。
只是,一路走來,好像每次,都是自己來扮演兜底的角色。
魏合看著她這副模樣,臉上有些掛不住。
“怎麼?你不信?”
“信。”
姜月初語氣平淡。
可她越是如此,魏合便越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他想起了當初在金城,若不是這丫頭,劉沉那一整隊人,怕是早就餵了豬妖。
又想起了玉門關內,若不是她,怕是早被妖魔混入城中。
再到前些日子的黑河,如果不是有她在,天字營的三位郎將,怕是也要折在那頭白蛟手裡。
可他堂堂隴右鎮魔司大將軍,總不能當著一個小輩的面,承認自己這邊無人可用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魏合的聲音,終究是軟了下來,帶著幾分無奈。
姜月初抬起眼,看著他。
“所以我才要去。”
寶剎寺再如何勢大,終究還是人。
是人,便要講規矩,要顧忌朝廷的顏面,行事總有跡可循。
可妖魔不同。
尤其是那等活了不知多少歲月,佔山為王,自成一方氣候的大妖。
其行事,從來只憑喜好,不講道理。
如今,既然知道那所謂的羌江龍王,遲早會盯上自己。
她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待在涼州府,等著對方找上門來?
姜月初從來沒有指望過別人,也不習慣指望別人。
如果每一個人都向別人要一份安全感,誰又能多一份給別人?
良久。
魏合長長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臉上滿是疲憊。
“罷了,罷了,你這丫頭,跟你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我分明很講道理的......
姜月初想了想,還是沒說出這句話。
魏合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從書案上拿起一份空白的公文。“只是...你如今終究是六品郎將,代表的是我隴右都司。”
“一個隴右郎將,無緣無故,跑到劍南道去,劍南都司那邊,會怎麼想?是覺得劍南無人,要你一個丫頭去替他們斬妖除魔?”
“劍南都司如今的指揮使,姓趙,最是護短,也最重規矩。”
“這樣...你此去,算是公務。”
“我以隴右都司的名義,正式行文劍南都司,言明黑河白蛟一事,與那羌江龍王或有關聯,特派你前去,與他們互通有無,共商對策。”
“如此一來,你便是奉命行事,名正言順,那趙指揮使再如何不情願,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魏合一邊說,一邊寫,不過片刻功夫,一份措辭嚴謹的公文便已寫就。
他吹了吹上面的墨跡,又從一旁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銅印,重重蓋下。
鮮紅的印泥,烙印在黑字之上,平添了幾分肅殺。
“喏,拿著。”
他將那份公文推了過去。
“到了劍南地界,萬事小心,莫要與當地的鎮魔衛起了衝突......有什麼委屈,回來再說,日後等你坐上指揮使的位置,不用你表示,他們自然會來巴結你。”
姜月初接過公文將其揣進懷裡,貼身放好。
而後,對著魏合,抱了抱拳。
“謝大人。”
第110章 劍南道
晨霧濃重。
霧自山谷間升騰而起,將連綿的青峰盡數吞沒。
只留下幾抹模糊的黛色輪廓,像是宣紙上暈開的墨點。
前幾日的雨,早已將官道沖刷得不成模樣。
一行三馬,踏在官道上,行進緩慢。
馬蹄踩在泥裡,濺起水花,聲音沉悶。
三人皆是玄色黑衣,身披狼毛大氅,腰挎刀劍,顯然,不是尋常百姓。
默默又往前走了一陣,前方官道,現出個三叉路口。
就在此時。
一陣清脆的馬蹄聲,自右側的岔路口,不緊不慢地傳來。
為首的青年皺起眉頭,身後的二人,亦是瞬間停住,原本還算輕鬆的神情,霎時變得凝重。
鏘。
三人不約而同,手已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霧氣湧動。
一道身影,緩緩自霧中行出。
待到身影逼近,看清來人,三人緊繃的神經,絲毫沒有放鬆。
來人同樣騎著一匹黑馬,只是那馬瞧著尋常,並無神駿之處。
馬上坐著的,是個少女。
一身再尋常不過的黑色衣物,長髮隨意地用一根布帶束在腦後,雖未施粉黛,可那張臉,實在是好看得有些過分了。
在這荒郊野嶺,官道之上,忽然冒出這麼個絕色少女,多少有些詭異。
“......”
三人沒有搭話的意思,少女同樣也沒開口。
她只是斜睥了三人一眼,隨即,輕輕一磕馬腹,黑馬便邁開蹄子,不緊不慢地從三人身旁行過。
姜月初默默趕路。
日頭漸高,晨霧開始散了。
先是山尖,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筆鋒,帶著溼漉漉的墨意。
緊接著,整座連綿的山脈,便毫無徵兆地撞進了她的眼簾。
不得不說,劍南道與隴右,當真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
隴右的天,是灰黃的,地是焦褐的,便是有山,也多是光禿禿的,像是剃了頭的和尚。
可這裡的山,青得能滴出水來,一層一層,疊得沒了盡頭。
她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前世她倒是想去川蜀旅遊,可惜一直忙於工作,沒有機會。
此番,倒也算是了卻心中一番念想。
山如利劍,直插雲霄。
水如長蛇,潛伏於野。
如此地方,想來,妖魔絕對不會少吧?
真羨慕劍南都司......
這樣想著,前方官道已到了盡頭。
一條大江,橫亙於前。
江面寬闊,水流湍急,即便是隔著老遠,也能聽見那轟隆隆的水聲。
江邊,有個簡陋的渡口。
幾根爛木頭搭了個碼頭,旁邊停著一艘頗大的船。
一個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船伕,正蹲在渡口。
見她牽馬而來,老船伕只是抬了抬眼皮。
“過江?”
姜月初點了點頭,“馬能過麼?”
老船伕嘿嘿一笑,“能過,怎麼不能過。”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朝著那艘船一指。
“我這船,是這渡口最大的一張,吃水深,專渡車馬,穩當得很。”
姜月初沒再多言,只是問道:“多少錢?”
上一篇:魔门剑宗,我自趋吉避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