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茶很香,喝完還帶著股淡淡的清甜。
知白看著阿檀,好奇的問道:
“姐姐,這裡的一切都是那位老畫家畫的?”
“嗯。”
“老畫師真厲害,什麼都會畫。”
阿檀卻搖搖頭:“也不全都會畫。”
阿檀指了指遠處的一座山:“那座山,他就不會畫。”
“畫了幾十遍,改了幾十遍,最後就成了那個樣子。”
紀風朝阿檀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座山的輪廓確實有點奇怪,像一個人側臥在那兒,又像一團揉皺的紙。
“而且他也不會畫星星,試了很多次,都畫不好,最後索性就不畫了。”
畫中夜晚的星空,果然沒有星星,只有一彎明月照亮畫中的世界。
第二天,阿檀帶著紀風和知白、老青牛,在畫中游玩。
畫中並非阿檀一人。
在山澗邊有一個垂釣的老翁,坐在石頭上,一直在垂釣。
紀風走過去,看到魚簍中並沒有魚。
“嗯”是個空軍佬。
和老翁交談,但老翁始終不語,看來有靈韻的,只有阿檀一人。
“他釣了多久了?”
紀風回來後,向阿檀問道。
“自從畫成那天就一直在釣,從來沒有魚上鉤。”
知白問道:“那他為什麼還在釣?”
阿檀想了想,不知道怎麼回答。
紀風說道:“因為顧老畫師畫的就是他坐在那裡。但沒有畫魚上鉤,所以他永遠釣不到魚。”
溪邊還有一個洗衣服的婦人,蹲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捶著衣服。
那件衣服捶了不知道多少年,還是溼的,還是皺的,永遠捶不平。
桃林深處還有座亭子,亭子裡有兩個下棋的老人。
紀風湊了過去看了一局。
但棋局是死的,來來回回就是那幾步,黑子走到這兒,白子下到那兒,然後黑子認輸,白子贏。
然後再來一局,還是和上一局一模一樣。
“他們不覺得無聊嗎?”知白問。
紀風搖搖頭:“他們不知道自己在重複一局棋。”
“老畫師在畫畫的時候,就只畫了這一局棋。所以他們也只會這一局。”
“贏的人永遠高興,輸的人永遠嘆氣。”
第30章 望江樓
紀風站在桃林裡,看著遠處山澗那個釣魚的老翁。
老翁依舊坐在石頭上,魚竿垂在水裡,一動不動。魚簍空著,從畫成那天就空著。
他又看了看溪邊洗衣的婦人,蹲在石板上,不知疲倦的捶洗著衣服。
還有一直在下同一局棋的兩位老者。
紀風收回目光,看向阿檀。
“這畫裡,只有你一個人有靈。”
阿檀愣了一下:“什麼?”
紀風指了指那個老翁。
“他能說話嗎?”
阿檀搖搖頭:“他只會坐在那裡釣魚,一直不理我。”
“那個洗衣服的呢?”
“沒有。”
“下棋的這兩位老者呢?”
“他們眼中只有棋局。”
紀風點了點頭:
“顧老畫師終究是凡人,他畫得出這方天地,畫的出山,畫得出水,畫得出人......”
“但他畫不出魂。”
紀風看向阿檀:“只有你,有了魂,有了靈韻。”
阿檀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畫成那一天,我就忽然能走了,能說話了,能想事情了。”
她抬起頭,看向畫外:
“可我想了也沒用,我根本出不去。還驚動了畫外的人,來看畫的人越來越多,我不想別人看到自己,後來我就不動了。”
“直到遇見了公子......”
紀風看著阿檀:“你想出去?”
阿檀點點頭:“想。”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真正的山,真正的水,真正的花。”
“想看看顧老畫師畫不出的星星,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知白問道:“阿檀姐姐,你出不去?”
“出不去,顧老畫師給了我靈,卻也將我永遠的困在了這裡。”
紀風看著阿檀那沒有希望的眸子,想了想,伸出了手。
手心浮起一層淡黃色的霧。
阿檀看著那團霧:“公子,這是?”
紀風沒答,他將那團霧托在手心,輕輕吹了一口氣。
玄黃之氣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飄散在畫中的天地間。
玄黃之氣落在釣魚的老翁身上,老翁的魚竿微微動了一下。
落在洗衣的婦人身上,她捶衣服的手停頓了一瞬。
落在下棋的老者身上,提黑子的手停在半空......
然後,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阿檀愣愣的看著那些光點消散,轉身看向紀風:
“公子,這是?”
紀風說:“我不確定這一定有用,但我想有一天,你能徹底掌握這幅畫,這方天地,讓畫中的人物有了自己的想法。”
“那時候,或許你就能走出去。”
“真的可以嗎?”
阿檀看著遠處那座輪廓奇怪的山,看著溪邊捶衣服的婦人,又看看亭子裡下棋的老者。
看了很久,眼中又有了希望。
然後轉過身,朝紀風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公子。”
紀風扶起阿檀:
“不用謝,能不能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待的時間不短了,我們也該走了。”
阿檀直起身,眼中有些不捨:
“公子,你們要走了嗎?”
紀風點點頭。
阿檀沒有挽留。
她轉身走到茅草屋前,從籬笆牆邊摘下一個葫蘆。
摘下後,原本綠色的葫蘆逐漸變成了黃褐色。
阿檀將葫蘆遞給紀風。
“公子,這個給你,希望它能常伴公子左右。”
紀風將葫蘆掛在腰間:“多謝。”
阿檀搖搖頭:“公子幫我,我送點謝禮,應該的。”
紀風帶著知白和老青牛,走到畫中世界的邊緣。
阿檀站在桃花下,看著他們。
知白回頭衝她揮手:
“阿檀姐姐,再見!”
阿檀也揮了揮手。
“再見。”
紀風往前邁了一步。
周圍的景觀開始模糊,桃林、溪水、茅草屋、遠處的山,都像水墨一般化開,逐漸遠離。
然後,一切又清晰起來,喧鬧聲傳來。
再睜眼,已是石壁前。
石壁上的畫,還是那幅畫,和以前一樣,但又不一樣。
太陽已經偏西,遠處街上人來人往,賣東西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走吧,我們去吃點東西。”
紀風帶著知白和老青牛往臨江縣城中心走去。
路上,紀風把玩著阿檀送他的葫蘆,將葫蘆做成一個酒壺。
打聽了半天,得知有家望江樓,菜做得不錯,酒也不錯。
望江樓不遠,走了半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三層樓,青瓦覆頂,硃紅立柱擎天,一杆青綢酒旗高飄,墨書寫著“望江樓”三個字。
門口停著幾頂轎子,看樣子生意的確不錯。
紀風走了進去。
一樓大堂已經坐了不少人,鬧趑的。
跑堂的夥計端著盤子來回穿梭,吆喝聲此起彼伏。
一個夥計見門口來人,親切的迎了上來。
“客官幾位?”
“兩位,還有頭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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