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一揖作別,他日雲巔再相會。
出了靈墟,三道環形潮汐依舊圍繞著靈墟緩緩旋轉,外邊的修士比來時少了很多,有的入了靈墟,有的被結界擋在外邊,已經先行離去了。
幾隊蝦兵蟹將還在海面巡邏。
紀風帶著知白等人出了潮汐結界,招來一朵雲,托著他們往東海岸邊飛去。
白雲悠悠,穿過海霧,越過萬頃滄波,一路往西。
紀風站在雲邊,看著腳下東海,仙袍被海風吹得輕輕飄動。
這東海他還會再來的,但下一站,該回人間了。
春去秋來,雲起雲落。
山間的楓葉紅了幾回,江南的梅花開了又謝,桃子又熟了幾次。
山一程,水一程,腳下的路從一望無際的海水變成塵土飛揚的陸地,從塵土飛揚的官道變成了青石板鋪的小巷,又從小巷變成了寬闊平整的驛道。
紀風走過一座又一座城,看過一片又一片山水,葫蘆裡的酒換了好幾茬。
......
這一日,宣州知府門外,多了幾個人。
看門的衙役急忙上前道:“幾位找誰?”
紀風上前拱手道:
“我找你們蘇知府,勞煩通稟一聲。”
那衙役上下打量了紀風一眼。
長衫長劍,身後跟著個道童模樣的孩童和一個魁梧大漢,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他問道:“敢問公子,您找的可是前任知府蘇文遠,蘇大人?”
“正是。”
紀風點了點頭,又微微一愣。
“前任?”
衙役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蘇大人已在去年被陛下召回京城了。”
“聽說如今的蘇大人可是陛下身邊最得力的近臣,還進了內閣。”
紀風心中一驚,問道:
“現在是大觀哪一年?”
“大觀一三二年啊。”
衙役脫口而出,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撓了撓頭,疑惑道:
“這人怎麼連年頭都不知道。”
紀風站在衙門前,微微一愣,隨後朝衙役拱了拱手,道了聲謝後,便轉身離開。
衙役一臉懵的看紀風等人離去。
走了一段後,知白數著手指頭。
“一二八年,一二九年......一三二年。”
手指被壓倒五根,知白仰著頭對紀風,說道:
“公子,從當初我們下江南,已經過去五年了啊?”
紀風點了點頭。
綰綰坐在紀風肩頭,輕聲說道:
“修士不計年月,山中一局棋,人間已百年。”
“五年對於公子這種修士來說,已經算短的了。”
“我居然也活了五年,長生真是令人羨慕的一件事啊!”
紀風回想五年前,他來江南,是受到敖淵邀請,一同去探那上古水府。
後來去了莫干山深處的雲舒閒庭,讓雲織仙用冰蠶雪絲做了這身天青雲紋仙袍。
再後來遊遍江南,入十萬大山,出來後到了東海,參加洞天小會,探滄元靈墟。
再回來,已是五年後。
真是幾番花謝,已是千秋。
“公子,我們現在去哪裡?”
知白仰頭問道。
紀風看著宣州城寬闊的街道,笑道:
“逛逛宣州城吧,看看蘇文遠這幾年的成績。”
他們沿著街道往城裡走去。
沒走幾步,紀風的腳步便慢了下來。
腳下的路不再是五年前那條坑坑窪窪的青石板路。
路面平整,每一塊石板都嚴絲合縫的嵌在一起,縫隙間連根雜草都長不出來。
路兩邊新挖了排水明溝,溝壁上砌著整齊的磚石,前幾日剛落過雨,溝中仍有涓涓細流淌過,水質清亮,沒有半點兒淤泥和臭味。
街兩邊的鋪子比五年前多了整整一倍。
綢緞莊隔壁是家新開的書肆,書肆旁邊是間藥鋪,藥鋪對面是家米行......
每家鋪子門口都乾乾淨淨的,沒有亂堆的雜物,也沒有佔道的攤販。
每隔一段便立著一根石柱,柱上掛著一盞路燈,燈罩是宣州本地燒的素瓷,瓷面上還刻著“宣州”二字。
知白看著眼前的街道,說道:
“公子,這宣州城變化好大啊。”
“是好大。”
紀風等人繼續往前走。
拐過這條街,前面便是宣州城最熱鬧的南門大街。
五年前這裡還是一條擁擠不堪的老街,挑擔的、擺攤的、推車的全擠在一處,馬車進去要堵半個時辰。
可現在街面整整擴寬了一倍。
中間是馬車道,兩側是人行道,人車分流,井然有序。
道路旁新栽了兩排槐樹,樹幹已經碗口般粗細了,樹蔭遮住了大半條街。
再往前是宣州學堂。
青磚黛瓦的新校舍一字排開,足有十幾間。
學堂門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四個字:
“有教無類。”
學堂旁邊的空地上,幾個匠人正在丈量地基。
“老人家,這是要蓋什麼?”
紀風問一個過路的老者。
老者拄著一根柺杖,抬頭看了紀風一眼,不像本地人,便停了下來,熱情地說道:
“蓋藏書樓,官府出的銀子。”
“蘇大人在的時候,每年會從府庫裡撥一筆錢修學堂,蓋藏書樓,請先生來教貧家子弟讀書。”
“一年只收三十個銅板,窮人家的孩子也能唸書了,宣州的文風,比從前盛了不知多少。”
“多謝老人家告知。”
“不謝不謝,蘇大人真是個好官啊!”
老者拄著柺杖走了。
紀風看了一會後,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條窄巷,前面便是宣州碼頭。
五年前,這裡是通天江上有名的混亂之地。
幫派盤踞,腳伕被層層盤剝,貨船靠岸要先交三道“碼頭費”。
可現在碼頭上的貨棧整整齊齊排成一排,每家貨棧門口都掛著一塊木牌,牌上寫著今日的工價、裝卸的規矩和投訴的渠道。
一個腳伕扛著麻袋從紀風身邊走過,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碼頭的石階上新刻了一行字。
“腳伕工錢,日結日清,不賒不欠。”
遠處,通天江水滾滾東流,幾條貨船正緩緩靠岸。
船工的號子聲從江面上傳來,岸上的商販推著車迎上去,碼頭上一片繁忙。
紀風站在石階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想起蘇文遠的話。
“宣州是遠,兩千多里。”
“但去了就是一方父母官,能幹實事。”
“我想試一試,按心中的想法。”
他試了,也做到了。
這!就是他的答卷。
......
(友友們,今日兩更,整理一下後續劇情的大綱。)
第209章 再遇牛三與山魈
在宣州待了一段時間,見到了蘇文遠治理下的宣州之後,紀風駕著雲,帶著眾人往青城縣的方向飛去。
白雲飄過嶽州城,不知道枕水閣的芊禾,是否還在等那溫辭。
白雲飄過澎湖,這次並沒有見到順濟王那條小龍。
白雲在旁邊匡廬半山腰停了下來,白鶴觀的老道長守靜,依舊守著道觀。
見紀風等人再次前來,泡茶閒聊,這次走時,給紀風等人帶了些他採的山中野茶。
白雲又飄過峽州,下方古桐林裡,時常有雙人合奏的琴聲傳出。
白雲穿過層層山巒、河流,逐漸快到了青城縣。
知白趴在雲邊往下看,忽然睜大了雙眼,使勁吸了吸鼻子。
“公子,這是......”
一股極淡的香火從下方飄了上來,混在山風裡,若不仔細聞,根本察覺不到。
這香火飄上來之後,圍繞著知白。
知白看著這些香火有些茫然。
“我的廟不是被燒了嗎,怎麼還有香火?”
紀風走了過來,說道:
“走,下去看看。”
白雲緩緩飄了下去。
下方那片焦黑的廢墟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座小小的廟。
廟是青磚砌的,門楣不過半人高,裡頭供著一尊泥塑,模樣和當初山靈大王廟裡那尊有幾分相似,只是小了很多,手藝也很粗糙。
廟前有一塊香案,案上香爐裡的香灰薄薄一層,顯然來上香的人並沒有之前知白在時的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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